这世上或许有一类女儿,深爱着自己的家人,却在远离家乡时,才第一次舒展开紧缩的胸腔。
那愧疚感像一粒吞不下去的药片,卡在呼吸的褶皱里。父母眼中,你房里的脏衣服、散落稿纸、未叠的被子,不过是一团混乱——却没有看见混乱背后,一颗正在无声塌缩的心。那扇紧闭的门后面,藏着早已疲惫到说不出请求的陌生人:请你们,能不能不问伤口就从伤口里理解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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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常常因为你“不懂事”而愤怒,却忘了从没有人教过你那些事。仿佛长大不过是必须独自泅渡的暗河,而你的心脏,天生就该吞下所有无心之刃,不留淤青。于是我学会了把声音折进喉咙。整个宇宙般的自我,他们从未访问:他们不知道我讨厌咸食,不知道拥挤会把我抽干,不知道多少个深夜我反复倒带那些以爱为名的责备,想弄明白——为什么亲近的声音,听上去可以这样像刀子。
我们头顶同一片屋檐,却在熟悉的走道里扮演小心翼翼的记忆。最疼的是,我从没停止为他们编写谅解书。“他们也是第一次活着。”“他们只是太累了。”“生活可能也没给过他们温柔。”这些句子我都相信。我知道他们背负过我不曾全部理解的重担,知道他们牺牲了多少,才让我得以读书、吃饭、做梦、存活下来。我知道他们用自己所知道的方式,已经尽力去爱了。
可25年了,我一直在穿一件从不躲闪的外壳。而我至今仍在等一个问题的答案:那我呢?要被理解到什么时候,才轮得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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