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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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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凌晨三点的灶台上做完数学卷子,窗外是父亲朋友们的喧嚣和麻将声——

那种在所有人不关心你的时候,独自燃烧的压力。

比赛场上的压力,跟那个相比,算什么。

集训第三周。

第二轮选拔结束。

十二人淘汰了四个,剩八人。

我排第二。

赵明月排第一。

顾衍排第三。

剩下的八个人里,竞争更加白热化。

因为最终只留六个,还要淘汰两个。

第三轮选拔是面试答辩+团队协作。

面试官是五个教授,其中两个是国际数学奥赛的出题专家。

团队协作是两人一组,合作解决一道需要十二小时完成的大型综合题。

分组那天,陆教授宣布了搭档名单。

“苏念——顾衍。”

全场目光集中在我们身上。

赵明月挑了挑眉,看了我们一眼。

“国赛前两名在一组?有意思。”

“陆教授,这样分组公平吗?”一个来自江苏的男生提出了疑问,“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同省队的,默契程度比别人高。”

陆教授只说了一句:“选拔看结果。过程的默契也是你的能力之一。”

那个男生不说话了。

团队协作考试的题目,当天早上发到每组手上。

我和顾衍坐在一间教室里,面对一道长达三页的证明题。

涉及的领域横跨代数、数论、组合、几何。

我快速扫了一遍。

“前半部分你来,代数和数论。后半部分我来,组合和几何。”

“中间的衔接呢?”

“有一个关键转化需要把代数结论翻译成几何语言。你做完之后留好接口,我来对接。”

“行。”

没有多余的话,两个人各自开始,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四个小时后,顾衍放下笔。

“我的部分完成了。看你的。”

他把草稿推过来。

我扫了一遍——推导严密,结论清晰,接口留得正好在我需要的位置。

“完美。”

他微微点头。

“那你继续。我去给你倒杯水。”

“白开水,不要糖。”

“知道。”

他起身出去。

我继续攻后半部分。

组合那部分用了Lovász引理的一个变体——正好是陆教授给我的那本讲义上的。

两天前学的东西,今天就用上了。

十二个小时结束。

我们的答卷第一个交上去。

完成度:100%.

陆教授看完之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第四轮选拔。

最终淘汰两人,确定六人名单。

这一轮是纯笔试。六道题。五小时。

满分42分。

是真正的生死战。

考试那天,我坐在考场第一个位置。

拿到试卷。

第一题到第四题,难度递增但在预期之内。

第五题开始飙升。

第六题——

我看完题,手停下了。

这不是一道常规的竞赛题。

这是一道开放性问题,需要选手自己构建一个全新的数学对象来完成证明。

没有标准答案。

只有“是否能构建”和“构建是否有效”。

这种题,考的不是知识量,是原创性。

是天赋。

五个小时,我用了三个小时做完前五题。

剩下两个小时,全部花在第六题上。

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图。

推翻了三种构建方案。

第四种——

对了。

我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推导,确认了一遍。

再确认了一遍,没问题,落笔。

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最终证明,交卷。

走出考场,天已经黑了。

北京的冬天,呼出的气是白色的。

顾衍在走廊外等着。

“第六题做出来了?”他问。

“做出来了。”

“什么方法?”

“构造了一个新的拓扑不变量。”

他沉默了三秒。

“你构造了一个新的数学对象。”

“对。”

“在考场上。”

“对。”

“在两个小时内。”

“对。”

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只做出了五道题。第六题我放弃了。”

“你的前五题应该是满分。”

“前五题满分是35。第六题的7分差距会决定名次。”

“你不会被淘汰的。前五题满分加上之前的积累分数,足够了。”

“我知道。但名次会在你后面。”

看着他,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苏念,我从第一次见你就知道——在数学这件事上,我赢不了你。”

“你也很强。”

“我很强。但你不一样。”他顿了一下,“你是那种几十年才出一个的人。”

我不知道怎么回这句话。

“走吧,吃饭去。”他推了推眼镜,率先往前走了,“食堂七点关门。”

我跟了上去,走在北京冬夜的校园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衍。”

“嗯?”

“你刚才说那个‘几十年才出一个’——是夸我的吗?”

“是客观评价。”

“客观评价和夸的区别在哪?”

“区别在于我不带感情色彩。”

“那如果带感情色彩呢?”

他没回答。

走了几步。

“国赛结束再讨论这个问题。”

“你是我的还是你的?”

“两个人的。”

和他说话永远需要拐弯抹角地从数学绕到人话。

但偶尔——

极偶尔——

他的弯路比直路更好走。

最终名单公布。

中国队六人:

苏念(总分第一)

赵明月(总分第二)

顾衍(总分第三)

张睿杰(总分第四)

刘奕宏(总分第五)

许博远(总分第六)

IMO今年在国外举行。

七月,消息传回青河的时候——

我爸的修车行挂了横幅。

“本店老板之女苏念入选中国数学国家队,全场保养八折。”

我妈在电话里骂:“你能不能正常一次?”

“怎么不正常了?我骄傲我女儿不行吗?”

“你骄傲你也别搞促销啊!”

“这叫趁热打铁。”

我都不想管了。

但青河这边的反应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反应,来自更高层。

省教育厅给城北实验发了嘉奖令。

市政府把我列入了“青年人才培养计划”名单。

省级媒体排着队要采访,这次我没有全推掉。

因为孙老师说了一句话——

“苏念,你可以不在乎名声,但你背后站着你的学校、你的城市、你的省。有些光你必须给他们。”

我接受了省台的一个专访。

记者还是那个问题:“你的家庭背景对你有什么影响?”

我回答:“我的父母教会了我——没有退路是一种天赋。”

记者愣了。

“怎么理解?”

“有些人有很好的条件,所以他们可以失败了再来。但我不行。我从小就知道,我的每一步都不能走错。因为没有人会托住我。”

“这不是一种遗憾吗?”

“不是。是动力。”

这段采访播出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没有退路是一种天赋”成了很多人引用的句子。

评论区不再分裂。

因为站到这个高度的时候,所有的出身争议都变成了背景音。

没人再消费我的家庭了,因为消费不起了。

集训结束回青河之前,我去了一趟学校。

宋清禾在教室里自习,只有她一个人。

“你来干嘛?”她抬头。

“来拿几本书。”

“你去国外的事我听说了。”

“嗯。”

“我也在准备竞赛。省赛。”

我看着她,她的桌上摆着厚厚的竞赛资料。

跟以前不一样的是——那些资料上有密密麻麻的笔记。

是她自己写的,不是辅导老师给的。

“你换了方向。”我说。

“嗯。你说得对,我以前花太多时间看别人了。”

“现在呢?”

“现在只看自己的路。”她顿了一下,“虽然这条路不一定能追上你。”

“不用追我。追你自己就行。”

她笑了,那个笑和以前完全不同。

没有锋利,没有防备。

只是一个十五岁女孩应有的笑容。

“苏念。”

“嗯?”

“国外加油。”

“谢谢。”

我拿了书,走出教室。

走廊上阳光很好。

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条消息。

来自顾衍。

"IMO的题型分析我做完了,一共一百二十三页。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过一遍。”

“明天。咖啡馆。你请客。”

“你的咖啡一向是我请的。”

“知道。但每次说一遍更有仪式感。”

“你最近变话多了。”

“可能被你传染的。”

“我话很少。”

“所以你的少就是我的多。”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收起来。

阳光照在走廊上。

十五岁,国家队,IMO。

国外,世界舞台。

这条路,从灶台上的模拟卷开始,从凌晨三点的耳塞和台灯开始,从一张歪歪扭扭的锦旗开始。

走到了这里。

25.

七月。东京。

IMO.

六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队齐聚。

赛场在东京大学。

中国队六个人穿着统一的红色队服走进会场。

我站在队列第三个位置。

前面是赵明月和顾衍。

会场很大。

国旗一面一面排列着。

中国的五星红旗在第一排。

这个画面有一种奇特的力量。

我在北京集训了两个月,做了上千道题,但当看到国旗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变成了一种很纯粹的东西。

不想输。

开幕式上,各国选手互相打招呼。

一个来自美国队的女生走过来。

"You' re Su Nian?"

"Yes."

"I read your CMO paper. The construction in Problem 6 was brilliant."

"Thank you."

"I use algebraic methods. Maybe we can discuss after the competition?"

"Sure."

她笑着走了。

顾衍站在旁边,没什么表情。

“认识?”我问。

“去年APMO(亚太数学奥林匹克)的第二名。叫Sarah Chen, 华裔。”“厉害?”

“很厉害。美国队的核心选手。”

“你也了解过各国的选手信息?”

“陆教授给的资料。”

“有没有谁是绝对强敌?”

“每个人。”他停了一下,“但如果非要选一个——”

我等着他说。

“韩国队队长,今年AMO(亚洲数学奥赛)第一名。叫朴正宇。去年他差一个证明步骤没拿满分,据说为此训练了一整年。”

“你怕他?”

“我不怕任何人。但他是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比赛是两天。

第一天三道题。第二天三道题。每天四个半小时。每题7分,总分42分。

第一天。

坐进考场的时候,我的手指尖有一点微微发凉。

不是紧张。

是兴奋。

拿到试卷。

全英文。

第一题是代数不等式。常规。二十分钟搞定。

第二题是组合计数。需要一点巧思。四十分钟搞定。

第三题——

几何。

一道非常刁钻的射影几何题。

需要引入一个辅助圆。

这种题我做过类似的。

但这道题的辅助圆位置非常隐蔽。

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七八个图。

时间在流逝。

过了一个半小时,我找到了那个辅助圆。

但推导还需要三步。

时间只剩四十分钟。

我深呼一口气。

开始写。

落笔极快。

每一步推导都干净利落。

写完的时候,距离交卷还有三分钟。

我检查了一遍。

没问题。

放下笔。

第一天结束。

出了考场,六个人碰了面。

赵明月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第三题,我没做完。”

“差多少?”

“最后一步推导没来得及写完整。”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攥紧。

顾衍说了一句:“还有明天。”

晚上回到驻地,陆教授把大家召集到一起。

“今天的三道题,各自估分。”

我:“21分。三题全满。”

顾衍:“19到20.第三题可能会被扣1到2分。”

赵明月:“17到18.第三题不完整。”

其他三个人在14到17之间。

陆教授点了点头。

“苏念,三题全满?确定?”

“确定。”

“那明天你的目标——保持这个水平。”

“我知道。”

“如果明天也能三题全满,42分满分——”他顿了一下,“IMO历史上只有十三个人拿过满分。”

全场安静。

42分满分。

那是传说级的成就。

“不要给自己压力。”陆教授又加了一句。

但说这话的人自己的拳头是攥紧的。

他也在期待。

第二天。

我坐在同一个位置。

拿到试卷。

第四题。数论。

看完题目的一瞬间,我的大脑像被点燃了一样。

这道题用到的核心技巧——

正是Lovász引理的变体。

陆教授在集训期间给我的那本讲义。

我在两天内看完的那本讲义。

现在用到了。

我闭了一秒钟眼睛。

然后开始写。

行云流水。

四十五分钟,完成。

第五题。组合几何。

这道题需要用到一个非常冷门的定理。

大部分选手可能根本没见过。

但我见过。

在顾衍给我的那本1960年代绝版书里。

第七章,定理7.4.

我记得那一页。

因为我在扉页上看过他写的那句话。

"To the one who finds beauty in construction."

我用了一个小时,完成了第五题。

第六题。

我翻到最后一页。

读完题目。

然后——

时间好像停了。

这道题,是一道完全开放的证明构造题。

和国赛第六题的类型一模一样。

需要选手自己构建一个全新的数学对象。

但难度——

至少是国赛的三倍。

我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

草稿纸上开始出现线条、符号、箭头。

一个想法浮现——不对,被推翻。

第二个想法——差一点,还是不行。

第三个——

我停笔了。

深呼一口气。

不想常规方法了。

跳出去。

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切入。

如果我把这个问题翻译成拓扑语言——

然后用在国赛上自创的那个拓扑不变量——

做一个变形——

我的呼吸加速了。

落笔。

推导。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在走前人没走过的路。

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距离交卷还有七分钟。

我写完了最后一个等号。

Q. E. D.

证明完毕。

放下笔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

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当你在四个半小时内,在全世界最顶级的数学竞赛上,完成了一个可能只有极少数人能完成的证明——

那种感觉,比任何掌声都响。

走出考场。

顾衍在门口等。

他看到我的表情,什么都没问。

只说了一句。

“你做出来了。”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因为他看到了我眼睛里的光。

那天傍晚,东京的天空是橘红色的。

六个人坐在驻地的天台上,等成绩。

赵明月靠在栏杆上,闭着眼睛。

其他几个人各自发呆。

顾衍坐在我旁边。

“你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

“我紧张。”

我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会紧张了?”

“当我开始把你当成最重要的对手与同伴时。”

我没说话。

他也没再说。

东京的晚风吹过天台。

七月的风。

温热的。

IMO成绩公布。

是在颁奖典礼上当场宣布的。

六百多个座位,坐满了人。

各国选手、教练、组委会成员、特邀嘉宾。

主持人逐一宣布各奖项。

铜牌——念了一长串名字。

银牌——又一长串。

金牌——

"Gold Medal, with the highest score of 42 points—a perfect score—"

会场瞬间有了反应。

几百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满分。

这两个字的重量,在IMO的赛场上,足以让全世界数学界侧目。

"—Su Nian, China."

我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会场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六百多个人。

六十多个国家。

掌声。

我走上领奖台。

评委主席亲自把金牌挂在我脖子上。

金属的重量很轻。

但背后承载的一切很重。

灶台上的模拟卷。

凌晨三点的台灯。

图书馆从早到晚的独坐。

没有辅导班,没有名师,没有资源。

只有一个人。

只有自己。

站在领奖台上,我看到台下第三排的位置。

陆教授的眼睛红了。

赵明月在鼓掌,笑着,真心的。

顾衍坐在那里,没鼓掌。

他只是看着我。

然后——

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比掌声更响。

颁奖典礼结束后,中国队六人合影。

四金二银。

团体总分第一。

陆教授举起奖杯的时候,手在抖。

拍完照,他走到我面前。

“苏念,你知道IMO历史上拿过满分的人有多少吗?”

“之前有十三个。”

“现在是十四个。”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第十四个,是中国的。是你的。”

我站在东京大学的校园里。

七月的阳光很亮。

手机响了。

是我爸的电话。

我接了。

“爸。”

电话那头很吵。

不是打牌。

不是鞭炮。

是一群人在哭。

“猛哥你闺女拿满分金牌了!世界第一!”

“我知道!我知道!”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

“念念——”

他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声音。

“你对着电话哭什么?让闺女听了笑话!”

然后是我妈自己的声音。

也在哭。

一群大人在电话那头哭成一团。

我站在异国的阳光下,手机贴在耳边。

眼泪落了下来。

我没擦。

让它落。

有些泪,等了十五年,值得落一次。

26.

从国外回来,一切都变了。

苏念这个名字,不再只属于青河。

它属于全国了。

中央台的新闻播了。

省里的领导来了。

市里要给我发什么荣誉称号。

学校的校门口立了我的大幅照片——虽然那张照片角度我不太满意。

走在街上,开始有人认出我。

“你是苏念?IMO满分那个?”

“对。”

“能合个影吗?”

“可以。”

我妈说这叫“出息了”。

我爸说这叫“应该的”。

但真正让我觉得“真实”的改变,不是这些。

是我回学校的第一天。

走进教室。

全班站起来鼓掌。

不是客套的掌声。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

我们班出了一个世界冠军——的掌声。

连宋清禾都在鼓掌。

她的掌声不轻也不重。

表情很平静。

但嘴角有一个微小的弧度。

林可从三班跑过来,差点绊倒在走廊上。

“苏念!你回来了?!我的天!”

“别喊。”

“怎么能不喊!你是IMO满分金牌啊!全世界只有十四个人!”

“十四个又不少。”

“你能不能给点反应!正常人的反应!”

“什么反应?”

“骄傲!兴奋!嘚瑟!”

“我内心很嘚瑟。”

“一点看不出来。”

“我嘚瑟在心里。”

她又白了我一眼。

但眼眶红了一圈。

“你知道吗,你在国外比赛那两天,我一直刷新闻刷到凌晨。成绩出来的时候我哭了。”

“你比我爸还夸张。”

“你爸没哭?”

“他也哭了。”

“那就对了。你这个人不哭才不正常。”

“我哭了。”

林可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在东京大学的校园里。”

“一个人?”

“接着我爸电话的时候。”

她没再说什么,一把抱住了我。

“欢迎回来,苏念。”

我拍了拍她的背。

“谢谢你,林可。”

这是我说“谢谢”说得最认真的一次。

回来后的第一个周末,我请许晓从城北坐公交来我家。

她是我在十一中唯一的朋友。

一年多没见。

她长高了一些,还是那个说话直来直去的性格。

“苏念,你现在是不是全国最火的高中生?”

“不是。”

“那你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人认识你。”“有些人认识。”

“有些人?”她掏出手机给我看,“你的名字上了微博热搜前十。话题阅读量三个亿。”

“……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刷微博?”

“我在看论文。”

许晓看着我的表情,叹了口气。

“你还是那个苏念。什么都没变。”

“变了一点。”

“哪里变了?”

“现在做题更快了。”

她笑骂了一句。

“你不是来跟我炫耀的吧?”

“不是。”我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高中数学全套解题方法论。你下学期要考实验高中的话,用得上。”

她接过来,翻了几页。

手停下了。

“苏念。”

“嗯?”

“你都到了IMO的级别了,还在给我整理高中数学笔记?”

“你是我朋友。”

“这笔记你整理了多久?”

“回国后两天。”

“你这两天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倒时差呢?”

“倒时差的时候睡不着,就整理了。”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

“苏念。”

“嗯?”

“你值得所有好的东西。”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你别煽情。”

“我说真的。”

我没再接话。

拿起桌上的苹果递给她一个。

“吃苹果。”

“你真是……”

门开了,我爸端着一盘水果进来。

他今天又穿了那件白衬衫,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特别喜欢穿这件。

“念念的朋友?叫啥?”

“叔叔好,我叫许晓。”

“许晓啊,多吃点。”他把水果放下,又弯腰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本相册,“你看,这是念念小时候的照片——”

“爸!”

“让叔叔说完。这张是她三岁的时候,在我摩托车上……”

“爸你出去行不行?”

我妈在厨房喊:“老苏你别烦人家小姑娘!”

“我没烦!我是展示!”

许晓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叔叔你继续,太可爱了。”

“你看这张,她五岁的时候在彩绘店,非要说那个图案像蝴蝶 ”

“那本来就像蝴蝶。”

“那是蝎子!”

“爸,蝴蝶和蝎子在你的审美里可能确实差不多。”

我爸被我噎住了。

许晓笑得差点喘不过气。

这一刻,家里没有什么“国赛冠军”、“IMO满分”、“全国第一”。

只有一个热热闹闹的、有点吵闹的、不太正常但很真实的家。

我想——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样子了。

27.

高一结束的暑假,一封邮件改变了所有人的预期。

清华大学数学系,本科提前录取邀请。

免试,全额奖学金。

附带:本硕博连读资格。

邮件是清华数学系的系主任亲自发的。

邮件末尾有一行手写的数字签名——

“苏念同学,清华的大门为你永远敞开。——方正教授”

方正。

中国数学界的顶级人物。

菲尔兹奖提名者。

他亲自发的邮件,我把邮件转给了孙老师。

孙老师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然后打了一个电话给校长。

校长沉默了五分钟,然后叫来了全校的行政班子。

会议只有一个议题:苏念被清华提前录取了,我们该怎么办?

结论是——

什么都不用办,只需要恭喜。

其他被清华和北大提前招生的学生,通常是高三的保送生。

我是高一。

十六岁。

创下了城北实验建校以来最年轻的清华录取记录。

消息传开的当天,三十多家媒体打来电话。

我推掉了二十八家。

只接了两家。

省台和央视教育频道。

央视的记者问:“苏念,你是怎么做到在十六岁就被清华录取的?”

我说了三个字。

“做题。”

记者愣了。

“能具体说说吗?”

“具体就是——做很多很多的题。在没有人关注的地方。在不该做题的时间。用自己的方式。”

“你觉得你的成功可以复制吗?”

“不能。因为每个人的路不一样。我的路是——在所有人告诉你‘你不行’的时候,用结果证明他们错了。”

这段采访播出后,“用结果证明”这四个字又上了一次热搜。

我真的没有刻意制造金句。

只是说了实话。

那天晚上,我爸在客厅的锦旗旁边又挂了一样东西。

清华的录取通知书。

裱了框。

锦旗在左边。

通知书在右边。

中间是国赛颁奖典礼的照片。

“老柳你看,咱家墙上越来越值钱了。”

“你能不能不用‘值钱’形容这个?”

“那叫什么?”

“叫培养成果。”

“谁培养的?你还是我?”

“肯定不是你。你除了带她去彩绘店还干过什么?”

“我那是素质教育!”

“你连素质怎么写都不知道。”

“我不用会写,我闺女会写就行了。”

这种对话每天都在进行。

但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爸最近戒烟了。

以前一天两包,现在完全不抽了。

“为什么戒烟?”我问。

“没为什么。”他搓了搓手,“你以后要住清华的话,我和你妈偶尔过去看你。去人家大学里,一身烟味不好。”

我看着他。

他的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渍。

手指粗糙,指节突出。

但那双曾经打过无数架的手,现在在学着戒烟。

为了去看他闺女的时候,不让人闻到烟味。

“爸。”

“嗯?”

“你不用戒。清华又不是不让抽烟。”

“我不是为清华戒的。我是为你戒的。”

他说完就去厨房端菜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面歪歪扭扭的锦旗、那张裱了框的照片、那份录取通知书。

这面墙,比任何名校的荣誉墙都好看。

因为上面每一样东西,都带着这个家独有的温度。

粗糙的。笨拙的。歪歪扭扭的。

但全是真的。

开学前。

我去了一趟十一中。

刘老师还在。

头发白了一些。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我,看了很久。

“苏念。”

“刘老师。”

“你是我教过最好的学生。”

“谢谢。”

“不是客气话。我教了三十年,只有你——”他停了一下,“你让我相信了一件事。”

“什么事?”

“条件不决定一切。”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

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十一中的教室,黑板上写着“期末考试排名”。

第一名:苏念。

他拍的。

背面有他的字迹——

“这个孩子会走很远。——刘老师,于苏念初一第一次月考后。”

他在我初一第一次月考之后就相信了我。

但他从来没说过。

“为什么之前不给我看?”

“怕你骄傲。”他笑了,“现在你骄傲也没关系了。”

我收好照片。

站起来鞠了一躬。

“谢谢你,刘老师。”

从十一中出来,我走了一段很长的路。

经过我爸的修车行——横幅还在,已经褪了色。

经过我妈的麻将馆——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她在里面跟人打牌。

经过我家楼下的小卖部——老板正在看报纸,报纸上有一个角落写着“本市学子苏念被清华录取”。

经过我人生前十六年所有的场景。

然后——

走向下一个。

28.

九月,北京,清华园。

十六岁,我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

银杏叶刚开始变黄。

手机响了,来自顾衍。

“到了?”

“刚到。”

“我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第三个座位。”

“你也被清华录取了?”

“嗯。物理系。上周的事。”

“你怎么不告诉我?”

“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站在清华的校园里,阳光透过银杏叶洒下来。

行李箱在脚边。

裤兜里是我妈给我的银链蝴蝶项链。

书包里是刘老师那张旧照片。

胸口挂着的是IMO的金牌——不是挂着,是放在书包内层最里面的夹层里。

低调,但它一直在。

就像我走过的每一步,不喧哗。

但从不停下。

我拎起行李箱,往图书馆走去。

二楼靠窗第三个座位,有一个人在那里等我。

等了很久了。

从省赛那道构造法开始。

从那本绝版的组合数学书开始。

从扉页上那句“To the one who finds beauty in construction”开始。

十六岁的秋天。

清华园。

银杏叶落下来的时候,我推开图书馆的门。

他抬起头。

“来了?”

“嗯。”

“图书馆三楼有一本1953年的原版Polya, 你有兴趣吗?”

“有。”

“那先把行李放了,我陪你去看。”

“好。”

我走向他。

他站起来,接过我的行李箱。

“你行李怎么这么轻?”

“因为重要的东西都不占行李箱的空间。”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意,我看得真切。

窗外的银杏叶在北京的风里翻飞。

十六岁。

一切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