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天,阳光总是格外慷慨。清晨六点,七岁的安安就醒了,他没有赖床,而是轻手轻脚地爬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梧桐树影一点点拉长。空气里有种特别的味道,是那种混合着青草汁液和新鲜露水的气息,安安管这叫“过节味儿”。
今天的幼儿园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操场上空飘着几十只氢气球,红的像苹果,黄的像迎春花,蓝的像安安昨天在绘本里看到的大海。老师们把彩带挂在单杠上,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给夏天提前奏响了乐章。

游园会的项目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安安先冲向了“盲人击鼓”。他被蒙上眼睛,转了三圈后晕头转向,挥着鼓槌乱敲,惹得围观的小伙伴笑作一团。当他扯下眼罩,发现自己差点敲到园长妈妈的屁股时,他也跟着大笑起来,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接着是义卖区。这是安安最期待的地方。他把平时舍不得用的变形金刚拿到了摊位上,那是爸爸出差带回来的限量版。旁边站着隔壁班的朵朵,她正在推销自己做的手工饼干。一个小弟弟走过来,盯着安安的机器人看,眼神里全是渴望。朵朵悄悄戳了戳安安:“送给他吧,你看他喜欢得都要哭了。”安安犹豫了一下,虽然心里有点不舍,但还是把机器人递了过去。小弟弟惊喜地尖叫一声,回赠了他一颗包着金箔纸的巧克力。那一刻,安安觉得这颗巧克力比机器人还要珍贵。
最热闹的莫过于水枪大战。下午两点,太阳最烈的时候,孩子们穿着五颜六色的雨衣,端着各色水枪在操场上追逐。安安躲在滑梯后面,屏住呼吸,等着“敌人”靠近。当朵朵蹑手蹑脚地走近时,他猛地跳出来,一通扫射。冰凉的水柱喷在脸上,分不清是水是汗,只觉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大家跑着、叫着、尖叫着,在这个短暂的午后,他们是这片领地上最自由的小兽。

黄昏时分,狂欢渐渐散去。安安提着装满战利品的袋子往家走,袋子里有湿透的袜子、半瓶没喷完的水枪、还有那颗金箔巧克力。路灯亮起来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安安没有急着去洗手,而是小心翼翼地把今天的“宝贝”倒出来:一张被水浸湿的贴纸、一块被捏变形的橡皮泥、还有那颗没舍得吃的糖。他把它们放进书桌前的玻璃罐子里,那是他的“六一博物馆”。
妈妈走过来,看着满身泥水和汗水的安安,笑着帮他擦掉脸上的污渍。安安突然问:“妈妈,为什么只有六一这么开心?”妈妈愣了一下,摸着他的头说:“因为这一天,大人愿意停下来,陪你们一起做回孩子。”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知道,今天这种纯粹的快乐,就像罐子里的那颗糖,虽然有一天会被吃掉,但那份甜味,已经留在了心里。
夜深了,安安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窗外的月光洒在那罐“宝藏”上,熠熠生辉。这就是童年啊,不需要昂贵的礼物,只需要一场尽兴的奔跑,一次毫无保留的分享,和一群陪你疯闹的人。愿每一个孩子都能被这份缤纷温柔以待,愿这最纯粹的欢声笑语,能穿过岁月,永远回荡在他们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