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的碰撞 民声的回鸣
有品格 有良知 有深度 有温度
网传樊同学照片
我所了解的大创，从这次爆火的樊同学说起
文/海北尬生
最近有一个很火，理论上能冲上热搜却没有冲上热搜的事件：樊同学。涉事的比赛是首届“AI+能源”大学生科技创新竞赛，这是一个有官方背书的赛事，由上海交大、清华大学、浙江大学、西安交通大学、天津大学、大连理工大学发起，上交大和国电投集团承办。樊同学等人作为上交的学生，算是本场出战。
在我上初中高中的时候，各种各样的竞赛多如牛毛，但是在高中时遇上了国家整顿这些竞赛。此后真正对升学有意义的竞赛便只剩下了特定的几个。等到我进了大学，最核心的两个大竞赛一个是互联网+，一个是挑战杯。其中挑战杯又分大挑和小挑，大挑偏学术，与我们这种工科院校关系不太大，于是我们所谓的挑战杯主要指的是小挑。和互联网+一样，核心都是创业，大致的运作逻辑是，你要搞出一个技术，并以此建立一个新的初创公司，当然没必要亲自去创立公司，但需要模拟这一系列的流程。
这些比赛是真的可以对我们的升学有影响的，可以成为保研或者评优的重要依据，甚至还有人可以凭借优秀的表现，直接获得知名企业的offer，所以参赛的人数众多，也都全力以赴。不过这几个比赛都是先有校赛，然后是省和国家级的比赛，我们得先从学校中杀出来。这种创业性的比赛综合性很强，既要拥有好的技术，也要拥有好的商业计划，因此5个人左右的团队也要大致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搞技术，一部分搞经济。所幸我们学校有经管方面的学生，可以让我们在校内顺利组队，很多不具备这方面条件的学生便很吃亏。
相较而言，樊同学参加的AI+能源大赛只有科技而没有创业计划这方面，也只是专注于能源方面，所以谈不上是互联网+这种级别的大竞赛，也会简单很多。也正因为如此，参赛团队的人数可以比互联网+等少很多，两三个人即可。不过虽说如此，这个竞赛的级别仍然很高，如果能够有好的成绩，也确实可以为保研、转专业等提供重要的依据。只要能打进国赛，其实就已经很不一般，肯定是万里挑一的比例。
樊同学找到K同学合作，K同学负责算法设计、代码编写、模型训练、结题论文撰写等工作，樊同学则负责项目线上申报、PPT制作、线下参赛汇报、与老师对接等工作。
真是从技术层面，我们确实得说K同学是骨干，樊同学做的只是一些谁都可以做的细枝末节的工作。AI的算法设计专业性非常强，对数学功底要求很高，代码的编写既琐碎又抽象，模型的训练过程也多有波折，结题论文写起来排版起来也是非常麻烦。实际上这些工作当中，哪怕做一个都可以称之为核心成员，樊同学确实不能说起了多大的技术层面的贡献。但恐怕这事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尤其是“与老师对接”，其实颇有深意。我们稍后会慢慢讲。
最终樊同学与K同学的团队成功取得国家二等奖的成绩，可以获得5000元的奖金。
这一成绩当然谈不上是最好的，但通常情况下已经相当不容易。大创比赛很多是有奖金的，当然不会有多么丰厚，但毕竟也是个钱。
获奖后K同学屡次找到樊同学索要奖金，樊同学报以没有发。K同学从学校那边得到了确认的消息，樊同学的做法是发过来了一张AI生成的2000元的收据，说“一共发了2000，给你500吧，一千给老师，其他的请几个同学吃个饭”，而且极其糟糕的，没有把AI生成时附加的水印搞掉，被k一眼看穿。
首先，如果事情真的如樊同学所说，那其实无甚不合理。这里有一句颇耐人寻味的话：“1000给老师”，也就是说老师实际上分走了“一半”的奖金。实际上大创项目中老师扮演的角色非常重要，而且远非单纯的学术层面。
如果是奥赛这样的考试，结果还能相对客观一点，毕竟卷子摆在那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公务员考试有面试，但也一定会保证同一岗位的竞争者都在同一时间由同一组考官用同样的题进行面试，也严禁透露各种各样的信息，还要双抽签，以便尽可能让考官和考生彼此之间都不认识。但是大创从来不是如此，实际上我们总是要在第1页的PPT上就写明自己是哪个学校哪个学院的某某某。评价的内容也相当主观，其实就像郭德纲所说：他说一段报菜名，你说一段白事会，本来没有什么可比性可言，评价就是取决于评委本人。
要说能进入国赛和只能进入省赛甚至校赛级别的作品，那差距确实可以有，但如果要是说国赛里面的123等奖，差距是微乎其微的，甚至有些时候我们认为好的反而是拿的是更次的名次。这就取决于考官，而如果指导老师碰巧与考官很熟，能事先通气，情况就会大不相同。尤其是比赛的发起人黄院士是上交大智慧能源学院的创始院长，而这个学院也恰恰是樊同学涉事时所在的学院，不免让人浮想联翩。樊同学把“一半”的奖金分给老师，很可能是合理的，只要这真的是一半。
然后再说樊同学的造假行为。
蔡雅奇律师指出，樊同学的行为恐怕不是单纯违反校纪那么简单，而是已经上升到了违法犯罪的层面：
从法律层面，诈骗罪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欺骗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规定：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而对数额较大的定义是3000元，5000-2000正好等于3000，但问题的关键不是她少报了多少奖金，而是少分了多少给樊同学，这样一来就很有可能数额不够。至于是否是三角诈骗，我不太确定，看评论区有没有高人，但无论如何，诈骗是肯定的。非法侵占罪要2万元起步，达不到。还有伪造事业单位文件，这一点我也存疑，毕竟伪造的不是事业单位出具的文件，是她自己手机里的收据。
K同学要过来银行的对账单发给樊同学，樊同学承认，说出了那句典中典的名言：
真要从技术层面，这话毫无道理，因为技术上确实K同学是当之无愧的骨干。但问题就是，这类比赛并不是纯靠技术的。
大创也好，学校举办的比赛也好，总是先有个校赛，再有省或者国家一级的比赛，而校赛往往会分配给特定的学院进行举办，于是在该项比赛中取得优秀成绩的总是负责举办的学院。大一还没正式上课前军训，有歌唱比赛，我们学院是夺冠热门，军队的评委也确实给了好成绩，但另外一些评委来自我们学校的艺术学院，他们正好也是热门，最终结果是我们只拿了一个三等奖。辅导员和指导老师都在骂娘，也立即就说出来了事实真相：艺术学院的老师只是希望他们自己能赢。
这就是我在大学上的第1课，事后证明也完全正确：大创也好，其他方面的比赛也好，只要交给特定的某个学院举办，该学院的成绩就一定特别好。我没赶上这个比赛，但这个AI+能源大赛如果要在我们学校举办校赛的话，肯定是交给我们的能源学院的，于是我们在校赛中脱颖而出的概率就不大。我们光是在打出第1张写有我们个人信息的PPT的时候，很可能就已经输了。我参加了几次，看清楚了这个事实，便决定不再和这些人扯淡，之后自己做研究，也不搞团队，也不找学校立项，也不找指导老师，做出来就写成论文给期刊投出去。现在已经走人了，但本科生时期的学术成果加到一起竟然也能达到硕士生毕业的水平，还被邀请参加过一次顶会，也算是证明了自己。
我们刚才也提到过“老师”的重要性。实际上很有可能，这个项目能拿国二，真的不是因为K同学连夜写了代码，训练了模型，而是因为队长写的是樊同学的名字。这样来说，若真论对项目的贡献，K同学是能拿到90%的，但若论对得奖的贡献，很可能真的就要反过来了，樊同学给K同学发了500块钱的辛苦费，实际上很可能是合理的，樊同学只是吃亏在她没法把事情讲明。也因此，从K同学的角度，樊同学剥削了他，但从樊同学的角度，很可能是K同学自己“不懂事”。
在校方的调解下，樊同学同意向K同学支付4500元，但始终没有动静。与此同时樊同学入选全校仅50人的“荣昶储才计划”，5月初，从智慧能源专业转到电气工程专业，后来还拿下全校仅有两个名额的“复旦大学C9暑期学校”的其中之一，还成为了入党积极分子。K同学要求学校追究，老师却表示“她是要进体制内的人，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影响她的前途，对你也没什么好处”。K同学忍无可忍，决定公开此事，在校内论坛发文，却遭到删帖封号，最终选择校外的互联网，将此事公开。
首先一个大学老师在本科生没毕业的时候就明确表示“是要进体制内的”，就很不正常：此时距离她参加工作少说一两年，若是还要读研的话那就是四五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老师何以未卜先知？不过现在来看，樊同学的路线确实有非常大的可能是瞄准着选调去的，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不单要搞点学术上的成就，还要通过当入党积极分子和院士事迹宣讲团副团长等，彰显自己的政治站位，而如果她的目标是去申请国外的名校或者社会上的大厂的话，不至于在这些方面如此卖力。
樊同学的所作所为也确实颇符合这个目标。实际上，这位女士的问题只是在没当院士的时候就得了院士的病。整个樊同学事件当中，我觉得最让人恶心的其实是这一点：现在大家看到K同学和樊同学发生这种事，都同情K同学，但实际上只要二者的身份稍有变化，我们就会换一个看法。
研究生从理论上讲是可以每个月领到600块钱劳务费的，可是有几个研究生能够按时，尤其是按量领到这笔钱？不都是在老板的腰包里吗？如果真是老板带着出去参加比赛，奖金难道真的就是按照贡献发放的吗？研究生做出学术成果，有多少人要在署名时署上一堆无关的名字，甚至有多少人明明是自己的成果，却连一作的地位都保不住？在单位搞出了政绩或者专利之类的成果，不得把领导的名字写上去，而这些领导很可能连樊同学所谓的陪伴都没有，名字的排位却要比实际贡献者靠前……
凡此种种，无非是因为樊同学和K同学都是平等的同学，我们才这样支持K同学，批判樊同学。如果樊同学是K同学的导师，或者工作单位的领导，我们就真的得说K同学是不懂事的人了。有些人说樊同学不成熟，在我看来这岂是不成熟，恰恰是太早熟了，桃李年华的少女却学了一身四五十岁的老登习气。对于有些人而言，这叫老于世故，只不过对于K同学和我等尚有正义的人士看来，未免令人恶心。
当然，真要是从老登的视角来看，樊同学还是没处理好：自己最想要的国二等奖已经有了，里子已经抓住了，面子上的事儿也就应该过得去，总不应该因为几千块钱便伤了大局。对于老登而言，樊同学的问题恐怕只是她过于吝啬。K同学恐怕也有点讨厌，毕竟“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如此说来，小到，大到仁人志士的为民请命，都是“不明智”的了。这是更贴近于樊同学一类人的视角，与我等正常人不同，虽然淆乱是非，确实也可以说是一种“辩证”，一如同前秦苻生执政时有恶虎吃人，大臣们请他拜神禳却，他却说“老虎吃饱就走了，有什么可禳的。”
最终上交大还是给予了处理：“经研究决定，给予樊同学严重警告处分，调整出入党积极分子队伍，终止其“荣昶储才计划”学员资格，取消其校内转专业拟录取资格。其本人已主动退出相关暑期学校。”
按照某些人的说法，上交大是顶格的，可事实并非如此。根据《上海交通大学学生违纪处分规定》（沪交学（2025）55号），其第28条规定：以盗窃、骗取、勒索、冒领等手段非法占有国家、本校或者他人财物的，按下列情形给予纪律处分：（三）所涉及价值超过 1000元，在3000元以下的，给予记过处分；（四）所涉及价值超过3000元的，给予留校察看以上处分。所以若真是按照校规，樊同学的处分很可能是留校察看级别，当然也要看具体侵占的数额如何界定。但也正如网友所说，钱其实是这件事中最小的问题。
确实，钱是这些事当中最小的，这件事如果真是深挖起来是没有上限的，尤其是我们可以类比着去看其他的科创比赛。总之，要是有人认为大学就是神圣而纯粹的学术殿堂，我们只能说他too young too simple, completely naive.
作者： 海北尬生，因其尝求学于北海之北，每不顾环境而放尬言，故起此名也。喜航天，爱读书，本学理工，爱好文学。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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