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老公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开会。
"晚上想吃什么?"我问他。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他压低声音说:"随便,你定。"
然后就挂了。
我站在超市的冷藏柜前,盯着排骨看了很久。结婚五年,我已经习惯了他的"随便"。随便的意思是:你做什么我都吃,但如果做得不好吃,我会沉默地多吃两碗米饭。
最后我还是买了排骨。
回家的路上,林枫给我发微信。
"姐,我电脑坏了,能不能去你家用用你老公的电脑?我论文要交了。"
林枫是我大学时的学弟,毕业后留在这个城市读研。他习惯叫我姐,我也习惯了这个称呼。我们认识八年,见证过彼此最狼狈的时刻——他失恋时在我家沙发上睡了一星期,我结婚前崩溃大哭是他陪着我试婚纱。
"行啊,明天下午来吧,我老公后天才回来。"
发完消息,我突然想起什么。陈默上个月换了新电脑,旧的那台还在书房。我进门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电脑还在,只是搬到了角落,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陈默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但也没明说过。
而且只是用一下电脑,又不是翻他抽屉。
我把排骨放进冰箱,开始洗菜。厨房的窗户开着,能看见对面楼里有人在晾衣服。五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洗衣粉的香味。
手机又响了。
是陈默发来的消息:"今晚不回去吃了,你自己随便弄点。"
我看着那句"随便弄点",莫名觉得有点好笑。随便吃,随便弄,我们的婚姻好像就是用这些"随便"搭起来的。但也还好,至少没什么大矛盾。
晚上我一个人吃了半盘青椒肉丝。
吃到一半想起什么,给林枫发消息:"明天来的时候顺便帮我带个U盘,我有些照片想拷出来。"
"好的姐。"
秒回。
我放下手机,突然注意到餐桌上陈默的烟灰缸还没收。里面有三个烟蒂,掐得很碎。他最近烟抽得有点多,但问他也不说为什么。
算了,男人总有些说不出口的压力。
我端着碗去厨房,经过书房的时候,看见那台旧电脑安静地立在角落。屏幕上映着窗外的路灯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01
林枫第二天下午三点到的。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背着双肩包,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赶论文赶得焦头烂额。
"姐,救命。"他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我导师说今天必须交初稿,不然毙了我。"
我给他倒了杯水:"电脑在书房,密码是六个零。"
"你老公这么好记的密码?"
"旧电脑了,他现在用新的。"
林枫端着水杯进了书房。我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然后是电脑开机的提示音。
我在客厅整理照片。这些照片是去年和陈默去云南拍的,一直存在手机里,想着洗出来做个相册。翻着翻着,突然看到一张陈默的侧脸照。
那是在洱海边拍的。他背对着镜头,看着远处的苍山。照片里的他很安静,安静到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
"姐,你老公以前是做什么的?"
林枫突然从书房探出头。
"建筑设计啊,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他电脑桌面很干净。我见过的设计师电脑都乱七八糟的。"
"可能他有洁癖吧。"我笑了笑,"你快写论文,别八卦。"
林枫缩回去了。
我继续翻照片。翻到一张我和陈默的合照——那是结婚那天拍的,他搂着我的肩膀,我靠在他怀里笑得很开心。照片里的我看起来什么都不担心。
现在想想,那时候是真的什么都不担心。
傍晚的时候,陈默突然打来电话。
"今晚回去吃饭。"
"啊?你不是说不回来吗?"
"临时改了,七点到家。"
他说完就挂了。
我看了看时间,五点半。林枫还在书房里敲键盘。
"林枫,我老公说今晚回来吃饭,你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还有一点,大概还要一个小时。"
"那你快点,他脾气不太好,回来看见家里有人会不高兴。"
"行,我加速。"
其实陈默对林枫还可以,见过几次面,也没说什么。但我总觉得他不太喜欢我和林枫走得太近。男人嘛,都有点占有欲。
我去厨房准备晚饭。六点半的时候,林枫从书房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
"终于交了,姐,我先走了。"
"你那U盘给我了吗?"
"啊——"他拍了拍脑袋,"忘了,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算了,你先忙吧,不着急。"
林枫走后,我进书房关电脑。鼠标移动的时候,我看见屏幕右下角跳出一个文件夹的窗口,标题是一串数字。
我手抖了一下,窗口消失了。
大概是林枫用电脑时不小心点开的什么东西。我想关掉,但电脑突然卡住了,鼠标动不了。
陈默的车钥匙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慌乱地按了电源键,屏幕黑了。
"我回来了。"陈默站在玄关处,看着我从书房出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我笑着走过去。
他没回答,目光越过我,落在书房里。
"你在里面干什么?"
"哦,我想拷点照片,用了一下电脑。"
"那台旧电脑?"
"嗯。"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走进书房。我跟在他后面,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陈默站在电脑前,伸手摸了摸主机。
"还是热的。"
"我刚关的。"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用完了?"
"用完了。"
"拷完照片了?"
"拷完了。"
他盯着我又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去做饭吧。"
吃饭的时候,陈默很安静。安静到我都不敢说话。
我试探着问他:"公司最近很忙吗?"
"嗯。"
"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还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筷子碰撞瓷碗的声音在饭厅里回荡。我突然想起新婚那会儿,我们吃饭时会聊很多,聊工作,聊同事,聊电视剧,聊任何乱七八糟的事。
现在我们只剩下咀嚼的声音。
晚上睡觉前,陈默去书房待了很久。
我在床上刷手机,耳朵却竖着听书房的动静。大概半小时后,他出来了,脸色比进去时更沉。
"怎么了?"我问。
"没事。"
他上床,背对着我躺下。
我看着他的后背,突然有种很陌生的感觉。好像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二十厘米的床铺,而是一道看不见的墙。
02
第二天早上,陈默走得很早。
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床头柜上放着他的手表,指针停在六点半。他从来不会忘记戴表,这是第一次。
我拿起手表,表盘上反射着晨光。犹豫了几秒,还是给他发了微信。
"你手表忘了。"
等了十分钟,没回。
我起床洗漱,经过书房时停住了。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我推开门,看见那台旧电脑还在角落,但位置好像挪动过。
桌上多了一个烟灰缸,里面有七八个烟蒂。
陈默昨晚在这里抽了很多烟。
我走过去,想把烟灰缸收走,手刚碰到桌沿,就看见电脑主机侧面有一道新的划痕。很细,但很明显,因为其他地方都蒙着灰,只有这里是崭新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
我蹲下来仔细看,主机的侧板螺丝有松动的痕迹。
陈默昨晚打开过主机。
为什么要打开主机?
我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但立刻被我压了下去。我不该乱想,陈默肯定有他的理由。
上班的路上,林枫发来消息。
"姐,昨天太匆忙了,我电脑用完忘了清理缓存,你帮我删一下?"
"已经关机了。"
"哦,那算了,也没什么重要的。对了,你老公没生气吧?"
"没有。"
我撒谎了。陈默没说生气,但我知道他不高兴。
"那就好,我怕他介意。"
我没回消息。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小周突然凑过来:"你老公是不是姓陈?"
"嗯,怎么了?"
"我男朋友公司有个陈工,好像跟你老公是同学。昨天我男朋友说,他们公司那个陈工最近状态很不好,好像摊上什么事了。"
"陈工?姓什么?"
"陈……陈什么来着,反正也是做设计的。"小周想了想,"算了,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但我心里已经咯噔一下。
下午我一直心神不宁。开会的时候走神,领导点了我两次名,我都没听见。散会后,我看见手机上有陈默的未接来电。
我回拨过去,响了很久才接。
"喂。"
"你找我?"
"没事,不小心按到的。"
"哦。"
又是沉默。
我忍不住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工作还顺利吗?"
"嗯。"
"那……"
"我在开会,先挂了。"
嘟嘟嘟。
我拿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和林枫的聊天记录。
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林枫,你昨天用电脑的时候,有没有点开过什么文件?"
"没有啊,就写了论文。怎么了姐?"
"没事,随便问问。"
"是不是你老公发现什么了?"
我没回。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特意绕到陈默公司楼下。大厅里人来人往,我远远看见他从电梯里出来,和一个女人并排走着。
那个女人我见过,是他的同事,叫王什么。两人说着话,陈默的表情比在家里时自然多了。
他们走到门口,女人说了句什么,陈默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们分开,然后看着陈默一个人走向停车场。他走得很慢,背影看起来有些驼。
快到车旁时,他突然停住了,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抬头四处张望。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在路边的行道树后面。
几秒钟后,陈默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驶出停车场,经过我面前的时候,我清楚地看见他的侧脸。
那不是下班后该有的表情。
那是一种警惕。
回到家,陈默还没到。
我走进书房,盯着那台电脑看了很久。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开机看看。但另一个声音说:别多事。
最后我还是伸手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起,输入六个零,顺利进入桌面。
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常用软件的图标。我打开文件管理器,按照最近修改时间排序。
最近打开的文件是昨天下午三点到六点之间,应该都是林枫用电脑时产生的。
我继续往下翻。
六点半,有个文件夹被访问过。
那个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数字:20190427。
2019年4月27号。
那是我和陈默登记结婚的日子。
我双击打开。
文件夹是空的。
但回收站里,有个刚被删除的压缩包。
删除时间:昨晚十一点。
我盯着那个回收站图标,手指放在鼠标上,却不敢点下去。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默回来了。
我迅速关掉所有窗口,关机,站起来走出书房。
"你在里面干什么?"
陈默站在客厅,脱下的外套还拿在手里。
"我找点东西。"
"找什么?"
"照片。"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把外套搭在沙发上。
"以后别用那台电脑了。"
"为什么?"
"旧了,容易坏。"
"可是昨天还能用。"
"昨天是昨天。"他转身去厨房倒水,"听话。"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各自躺在床的两边,像两座孤岛。
03
周末的早上,我做了陈默最喜欢的葱油饼。
他坐在餐桌前,吃得很慢,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我看不清他在看什么,但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食物上。
"好吃吗?"我问。
"嗯。"
"要不要再煎个蛋?"
"不用。"
他放下筷子,起身去书房。
我端着碗筷进厨房,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洗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林枫发来消息:"姐,我那个U盘找到了,周末给你送过去?"
我正要回复,书房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摔在地上。
"陈默?"
我擦干手跑过去,推门。
书房里,陈默背对着我站在窗前,地上是那台旧电脑的键盘,裂成了两半。
"怎么了?"
他没转身:"没事,手滑了。"
"键盘怎么会摔成这样?"
"我说了,手滑了。"他的声音很冷,"你出去吧,我要工作。"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委屈。这些天他的每一次沉默,每一个敷衍的回答,像一根根刺扎在心上。
"陈默,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你不要再说没事了!"我的声音大了起来,"你最近很不对劲,是工作出问题了?还是……"
"还是什么?"他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我没想说什么,我只是担心你。"
"不用担心。"
"可是你……"
"顾言。"他打断我,语气很重,"别管那么多,行吗?"
我愣住了。
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我们对视了几秒,我最终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在客厅站了很久,我给林枫回消息。
"周末我不在家,你把U盘放我公司前台吧。"
其实我哪里都不去,只是不想林枫再来家里。
下午陈默出门了,说是去公司加班。
他走后,我又一次走进书房。
地上的键盘还在,我蹲下来捡起碎片,手指被尖锐的塑料划了一下,渗出血珠。
我把键盘碎片扔进垃圾桶,然后坐在电脑前发呆。
那台电脑还在角落,安静得像个知道秘密但不说话的人。
我想起回收站里那个被删除的压缩包。
想起那个文件夹的名字:20190427。
想起陈默这些天所有反常的行为。
还有他看我时,那种陌生的眼神。
我突然很想知道,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但我更怕知道答案。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这周末回来吃饭吗?"
"不回了妈,陈默要加班。"
"你们小两口怎么总是这么忙?"妈妈叹了口气,"结婚五年了,也该考虑要孩子了吧?"
"再说吧。"
挂掉电话,我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要孩子。我和陈默已经很久没讨论过这个话题了。上一次提起是半年前,他说再等等,现在工作不稳定。
可他的工作一直很稳定。
直到这个星期。
直到林枫用了那台电脑。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天快黑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陈默忘带钥匙,打开门却看见林枫站在外面。
"你怎么来了?"
"我想想还是送过来吧。"他举起手里的U盘,"顺路。"
"我不是说放公司前台吗?"
"那多麻烦。"林枫笑着走进来,"姐夫不在?"
"他加班。"
"那正好。"林枫在沙发上坐下,"姐,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把U盘接过来:"什么事?"
"就是那天……"他犹豫了一下,"我用你老公电脑的时候,好像不小心点开了个什么文件。"
我心跳突然加快:"什么文件?"
"一个压缩包,我也不知道怎么点开的,然后电脑就卡了。我想关掉,但是……"他看着我,"姐,你老公是不是发现了?"
"发现什么?"
"那个文件。"林枫的表情有些不自在,"我看见了一些……照片。"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照片?"
"我也不确定,就看了一眼,好像是监控截图之类的。"他压低声音,"姐,你老公是不是在调查什么人?"
我没说话。
林枫看着我:"你要不要问问他?"
"不用。"我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工作需要。"
"哦。"林枫点点头,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林枫后,我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监控截图。
陈默在调查什么人?
为什么要调查?
还有,为什么那个文件夹要用我们的结婚日期命名?
八点多,陈默回来了。
我坐在客厅,看着他换鞋。
"吃饭了吗?"我问。
"吃了。"
"在公司吃的?"
"嗯。"
他走进卧室,我跟了进去。
"陈默。"
"嗯?"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他停下动作,转过身:"什么事?"
"那台旧电脑里,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表情变了:"你又动了?"
"没有,我只是想知道……"
"顾言。"他打断我,声音很沉,"我说了,别管那么多。"
"可是……"
"没有可是。"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那对你有好处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很久之后,他转身走进浴室,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晚,一直在想白天的对话。
陈默说,知道了对我没好处。
那意味着,确实有什么事。
而且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事。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曾经这个背影让我觉得安全,可现在,它像一堵墙。
04
周一早上,我起得比陈默还早。
他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早餐。两碗粥,四个包子,还有一碟小咸菜。
"今天起这么早?"他走到餐桌前坐下。
"嗯,睡不着。"
我们安静地吃完早餐。陈默吃东西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眉头皱得很紧。
"公司有急事?"
"有点。"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先走了。"
"哦。"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上早点回来。"他说。
我愣了一下:"好。"
这是这些天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说这种话。
但我高兴不起来。
上午十点,人事部的小张突然找我。
"顾言,有人找你。"
"谁?"
"一个男的,说是你朋友,在楼下大厅。"
我下楼的时候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枫站在大厅角落,看见我就走了过来。
"姐,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
他看了看周围:"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说。"
我跟着他走到公司外面的咖啡厅。坐下后,林枫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不是你的那个。"他说,"是我那天在你老公电脑里发现的。"
我看着那个U盘,手有些抖:"你……"
"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是姐,我必须告诉你。"林枫的表情很严肃,"那天电脑卡机之前,我看见那个压缩包自动解压了。里面的东西……"
"什么东西?"
"监控视频。很多监控视频。"他顿了顿,"还有一些人的照片,资料。姐,你老公到底在做什么?"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视频拍的是什么?"
"我也不太确定。"林枫把U盘推到我面前,"我拷贝了一份,你自己看吧。但是……姐,我觉得这事不简单。"
我拿起U盘,感觉它烫手。
"还有件事。"林枫说,"我昨天查了一下,你老公最近好像在联系一些很奇怪的人。"
"你怎么知道?"
"我一个朋友在网络安全公司工作,我让他帮忙查了一下那个压缩包的数据痕迹。姐,你老公的那台电脑,有人在远程监控。"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远程监控?"
"对。那台电脑一开机,就会有人知道。"林枫看着我,"姐,我觉得你应该小心点。"
我握着U盘站起来:"我知道了,谢谢你。"
"姐……"
"我先回去工作了。"
回到办公室,我把U盘藏在抽屉最里面。
一整个下午,我都在走神。脑子里全是林枫说的那些话。
远程监控。
监控视频。
还有那些照片和资料。
陈默到底在做什么?
下午五点半,我收到陈默的消息。
"我晚上不回去吃了,你自己吃。"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好。"
六点,我离开公司。
但我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陈默公司楼下。
他的车还在停车场。我在车里等着,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办公楼的灯陆续熄灭,人群从大楼里涌出来。
陈默没出来。
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
"你还在公司?"
"嗯。"
"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你先睡吧。"
"哦。"
挂掉电话,我继续等。
九点,十点,十一点。
陈默终于出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
和他一起的还有两个男人,都穿着黑色夹克,其中一个戴着口罩。三个人在停车场说了几句话,然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不是陈默的车。
车子开走后,陈默的车还停在原地。
我坐在黑暗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陈默在撒谎。
他根本不是在加班。
他在和一些不认识的人见面。
我发动车子,远远跟在那辆黑色轿车后面。
车子开了很久,最后停在市郊的一栋旧楼前。三个人下车,走进楼里。
我没敢靠太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大概半小时后,陈默一个人出来了。
他站在楼门口,点了支烟,一口一口抽着。月光下,他的侧脸看起来很陌生。
抽完烟,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我看不清他的口型,但能看见他的表情。
那不是在跟同事打电话的表情。
那是一种……决绝。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
陈默还没回来。
我坐在客厅,手里握着那个U盘。
要看吗?
如果看了,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如果不看,我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我把U盘插进电脑。
文件夹里有十几个视频,还有一个PDF文档。
我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是一个路口的监控视角。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凌晨两点。
一辆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人下来了。
是陈默。
他环顾四周,然后快速走进旁边的巷子。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点开第二个。
还是监控画面,这次是一个小区的门口。陈默和一个戴帽子的人在说话,两人的表情都很警惕。
第三个视频,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视频里,陈默都在和不同的人见面。
都是深夜。
都在偏僻的地方。
我打开那个PDF文档。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我认识。
是我。
下面是我的个人信息:姓名、身份证号、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甚至还有我父母的联系方式。
我翻到第二页。
是林枫。
同样详细的个人信息。
还有我们的社交关系,通话记录,见面次数……
我的手开始发抖。
文档里还有其他人的资料,有些我认识,有些不认识。
但每一个人,都和我或者陈默有联系。
最后一页,是一句话。
"目标确认,计划继续。"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默回来了。
我迅速关掉电脑,拔出U盘,塞进口袋。
陈默推门进来,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睡?"
我站起来,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以为很熟悉,却突然变得完全陌生的人。
"陈默。"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在调查我?"
他的脸色变了。
"你在说什么?"
"我都知道了。"我从口袋里拿出U盘,"这里面的东西,我都看了。"
他盯着那个U盘,眼神变得很可怕。
"你从哪里拿到的?"
"你先回答我,这些是什么?"
"顾言……"
"你为什么要调查我?还有林枫,还有我身边所有人?"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U盘。
"这个东西你不该看。"
"可我看了!"我大声说,"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了,你不需要知道。"
"我是你妻子!"
"就是因为你是我妻子,你才不能知道!"
他第一次对我吼。
我们对视着,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陈默。"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应该告诉我。我们是夫妻,我有权利知道。"
"你没有。"他的声音很冷,"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会害了你。"
"那你现在做的事,就不会害我吗?"
他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那台电脑,被人远程监控了。是谁在监控你?还是……你在监控别人?"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是林枫告诉你的?"
"跟他没关系!"
"那个U盘是他给你的吧?"陈默的声音越来越冷,"我早该想到,他那天用电脑,根本不是为了写论文。"
"你在说什么?"
"顾言,你被利用了。"他看着我,"从一开始,他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
"你借电脑给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非要用我的电脑?"陈默盯着我,"为什么不是你的电脑?为什么不是网吧?为什么偏偏是那台旧电脑?"
我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台电脑里有他们要的东西。"陈默说,"而你,把它送到了他们手里。"
"你在胡说……"
"我没有胡说。"他转身走向书房,"你自己看。"
我跟着他进书房。他打开那台旧电脑,调出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里面全是监控记录。
记录着过去三个月,那台电脑每一次被远程访问的时间、IP地址、访问内容。
最近的一次,就是林枫用电脑的那天下午。
"看见了吗?"陈默指着屏幕,"他用电脑的时候,有人远程进入了系统,拷贝了所有文件。"
我看着那些记录,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是……为什么?"
"因为我在调查一个案子。"陈默说,"一个很危险的案子。而他们想要我手里的证据。"
"什么案子?"
"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
"因为知道了,你会有危险。"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脆弱,"顾言,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你。"
我摇头:"可你这样,根本不是保护。"
"我知道。"他闭了闭眼睛,"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不能。"他的声音很坚决,"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解决。"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陈默,你知道吗?"我说,"这些天我一直在猜,你到底怎么了。我以为是工作出了问题,以为你不爱我了,甚至以为……你在外面有人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但我没想到,真相比我想象的任何一种可能都要复杂。"我的眼泪掉下来,"你一直在瞒着我,一直在用这种方式'保护'我。可你想过吗?这种保护,比任何伤害都要疼。"
"顾言……"
我转身往外走。
"我今晚住酒店。"
"顾言!"
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腕。
一记耳光,甩在我脸上。
不重,但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默也愣住了。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很久之后,我推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05
我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陈默没有追出来。
或许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订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办完入住就瘫在床上。脸上还残留着火辣辣的痛感,但比起身体上的疼,心里的那种凉意更让人难受。
手机震了无数次,都是陈默打来的。
我一个都没接。
中午的时候,林枫发来消息。
"姐,你还好吗?"
我没回。
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很久,我突然想起陈默说的话——"从一开始,他接近你就是有目的的。"
不可能。
我和林枫认识八年,那时候我还没认识陈默。如果他真的是有目的,那他到底要什么?
我翻出手机里存的那个U盘副本,又仔细看了一遍。
那些监控视频,拍摄时间都在最近三个月。
而那个PDF文档里,关于我和林枫的信息,也是三个月前开始整理的。
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我努力回想。
三个月前是二月,春节刚过。那段时间陈默确实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有一天他回来,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去医院看了个朋友。
我没多想。
还有一次,他的衬衫领口有口红印,我质问他,他说是客户不小心蹭上的。
我信了。
现在想来,那些都是破绽。
可我当时为什么会信?
因为我信任他。
而现在,这份信任碎得一干二净。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酒店服务员,打开门却看见林枫站在外面。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猜你会住这家酒店。"林枫看着我,"姐,你脸……"
我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那边还有些肿。
"没事。"
"是你老公打的?"林枫的脸色变了,"他怎么能这样?"
"不是他。"我说,"是我自己撞的。"
林枫明显不信,但他没有继续问。
"姐,我有话跟你说。"
"进来吧。"
林枫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他的表情很凝重。
"姐,你老公说的那些话,你信了?"
我没回答。
"他说我接近你是有目的,对吗?"
"是。"
"那你觉得呢?"林枫看着我,"你信吗?"
我看着他。这个我认识了八年的人,这个叫了我八年姐的学弟,这个陪我度过无数个低谷时刻的朋友。
我想说信。
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
林枫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我这两天查到的东西。"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姐,你老公的身份可能不简单。"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摞打印的资料。
第一页,是陈默的个人信息。除了我知道的那些基本信息外,还有一栏:曾用名。
陈默的曾用名叫陈宇。
"这是什么意思?"
"你老公在五年前改过名字。"林枫说,"就在你们登记结婚的前一个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为什么要改名?"
"我查了,他原来的身份档案被销毁了。"林枫顿了顿,"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证人保护计划,二是……"
"二是什么?"
"他原来可能在执行某种特殊任务。"
我握着资料的手开始发抖。
"你继续说。"
林枫翻到下一页:"这是陈默——或者说陈宇,五年前的行踪记录。他在婚前三个月突然从原来的城市消失,没有任何痕迹。三个月后,他以陈默的身份出现,入职了现在的公司,然后遇见了你。"
"遇见我……"我喃喃道,"不是遇见。是他特意找上的我。"
"什么?"
"我和陈默是在一个项目上认识的。"我努力回想,"那个项目是我们公司和他们公司的合作项目,我是对接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主动要了我的联系方式,说以后工作上可以多交流。"
"然后呢?"
"然后他就开始约我吃饭,看电影,送我回家。"我苦笑,"我以为是他喜欢我。现在想想,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安排好的。"
林枫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没说?"
"姐……"林枫犹豫了很久,"你有没有想过,你老公可能不是在保护你,而是在……"
"在利用我?"
他点点头。
我闭上眼睛。
其实这个念头,在看到那些资料的时候就出现过。但我不敢往深处想。
"那个案子,到底是什么案子?"我问。
"我也不确定。但是……"林枫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西装。
"这是谁?"
"王建辉。"林枫说,"三个月前跳楼自杀的。"
我心跳加快:"跳楼?"
"对。警方认定是自杀,但他的家人一直在上诉,说他不可能自杀。"林枫顿了顿,"而这个王建辉,生前和你老公的公司有业务往来。"
我盯着照片,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你见过?"
"等等……"我拿出手机,翻看相册。
终于,在三个月前的照片里,我找到了。
那是一张合照,公司年会的时候拍的。照片里有我,有陈默,还有十几个同事。
角落里,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就是王建辉。
"他也在场?"林枫凑过来看。
"这是我们公司的年会。"我说,"但我不记得邀请过他。"
"那他为什么会在?"
我们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很久之后,我打破沉默:"林枫,你觉得……陈默和那个王建辉的死有关系吗?"
林枫没有直接回答:"姐,如果我说有,你会报警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报警?
告发自己的丈夫可能涉嫌谋杀?
"我不知道。"我最终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林枫站起来:"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是你要小心,如果你老公真的在调查什么危险的案子,你现在可能也被卷进去了。"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还有件事。"
"什么?"
"那天我在你老公电脑里,除了看到那些监控视频,还看到了一个对话记录。"
"什么对话记录?"
"你老公和一个人的聊天记录。"林枫说,"那个人叫他'陈警官'。"
我愣住了。
"陈警官?"
"对。"林枫看着我,"姐,你老公以前可能是警察。"
送走林枫后,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发呆。
脑子里全是这些天发生的事。
陈默的身份。
那些监控视频。
王建辉的死。
还有那句"陈警官"。
如果陈默真的曾经是警察,那他现在在调查的案子,会不会和王建辉有关?
而王建辉的死,真的是自杀吗?
我拿出手机,搜索"王建辉 跳楼"。
新闻很快就出来了。
"本市某企业高管王建辉从公司大楼跳楼身亡,警方初步认定为自杀……"
"死者家属质疑自杀说法,称死者生前无异常……"
"王建辉生前曾举报公司内部腐败,疑似遭报复……"
我看着最后一条新闻,手抖了一下。
举报公司内部腐败。
所以王建辉的死,不是自杀,是被灭口?
而陈默,在调查这件事?
如果是这样,那他这些天的反常,包括对我的隐瞒,都能解释得通了。
他是在保护我。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委屈,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恐惧。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给陈默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电话接通了。
但说话的不是陈默。
"你好,请问你是?"
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的心沉了下去:"陈默呢?"
"哦,这手机的主人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为什么不方便?他在哪里?"
"他啊……"对方笑了一下,"他现在有点忙。不过顾女士,我倒是有话想跟你说。"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重要的是,你手里有一个U盘,对吗?"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怎么知道?"
"顾女士,你很聪明,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对方的声音很平静,"用那个U盘,换你老公的安全。这笔买卖,不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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