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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门口的长椅很硬,我坐了快一个小时,屁股都麻了。

妈妈说法官在里面开会,让我等着。她自己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她笑着说是洗面奶进眼睛了。

我没戳穿她。

手机响了一下,是同桌发来的消息:"你今天又没来上课,老师问你了。"我飞快地回:"家里有事,明天说。"

关掉屏幕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黑屏上。十二岁,扎着马尾,校服领子有点歪。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一个星期前,爸爸起诉离婚。

妈妈接到传票那天,我刚好放学回家。她站在厨房里,一只手拿着那张纸,另一只手撑在灶台上。锅里的水烧干了,发出刺耳的声音,她都没反应。

我走过去关了火。

"妈。"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有点涣散,好像不认识我似的。过了几秒钟才缓过来:"小语啊,回来了。"

那张传票被她捏得皱巴巴的。我看见上面写着"感情破裂""分居两年""要求离婚"这些字。

晚上妈妈做了三个菜,都是我爱吃的。她一直在给我夹菜,筷子颤得厉害,掉了两次。

我说:"妈,我自己来。"

她放下筷子:"小语,如果......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了,你会怪妈妈吗?"

我摇头。

"妈妈对不起你。"她说。

我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只是说:"菜要凉了。"

现在想起来,那顿饭妈妈一口都没吃。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妈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她把水递给我,自己在旁边坐下。

"渴不渴?"

"不渴。"

"那你先拿着,一会儿庭审可能要很久。"

我接过水,瓶身还是凉的。

妈妈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但没接。电话响了很久才停。

"谁啊?"我问。

"没事,推销电话。"

但我看见来电显示的备注是"王律师"。

妈妈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她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画看,那是一幅很普通的风景画,湖水、山、树。画框有点歪。

我突然很想把它摆正,但又觉得没必要。

"小语。"妈妈开口,"等会儿进去之后,不管听到什么,你都不要说话,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有些事情大人来处理就好。"

我点点头,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法庭的门开了。

书记员探出头来:"原告被告准备一下,马上开庭。"

妈妈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是我小学入学那年买的,领口已经有点松了。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我也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书包带。

书包侧袋里,有一个小小的录音笔。

那是我偷偷放进去的。妈妈不知道。

01

法庭比我想象中要小。

两排旁听席,中间是原告被告席,最前面坐着三个法官。女法官坐在中间,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很严肃。

爸爸已经到了。他坐在原告席上,穿着笔挺的西装,旁边坐着他的律师。

看见我和妈妈进来,他的目光闪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我们在被告席坐下。妈妈的律师是个年轻女人,姓陈,说话很快。她正在翻文件,头都没抬。

"待会儿让对方先说,我们见招拆招。"陈律师小声对妈妈说,"记住,别激动,别哭。"

妈妈点头。

但我看见她的手在发抖。

"现在开庭。"女法官敲了敲法槌。

书记员开始宣读案件信息。我听见我们家的地址,爸妈的身份证号,还有我的名字。

"本案争议焦点为夫妻感情是否破裂,以及子女抚养权归属问题。"女法官说,"原告方先陈述。"

爸爸的律师站起来,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法官,我的当事人与被告结婚十四年,育有一女。婚后初期感情尚可,但近年来被告性格日益偏执多疑,无理取闹,双方矛盾激化。我的当事人多次尝试沟通无果,不得已提出离婚。"

他顿了顿,翻开文件夹:

"更重要的是,被告在婚姻期间多次对我的当事人实施精神控制和情感虐待。我们有证据证明,被告曾在家中安装监控设备,偷查我的当事人手机,甚至跟踪我的当事人上下班。这种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我的当事人的人身自由。"

我愣住了。

什么监控?什么跟踪?

我看向妈妈。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此外,被告将家中大量存款私自转移,拒不告知我的当事人去向。我们有理由怀疑被告意图侵占夫妻共同财产。"

"胡说!"妈妈突然站起来。

"被告请注意法庭纪律。"女法官提醒。

陈律师拉了拉妈妈的袖子。妈妈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原告方的证据呢?"女法官问。

"我们准备了监控设备的购买记录,我的当事人手机被非法登录的后台数据,以及银行转账记录。"律师把一叠材料递给书记员。

女法官接过材料,翻了几页。

"被告方有什么要说的?"

陈律师站起来:"法官,我的当事人否认原告的全部指控。所谓的监控设备是家用安防系统,这在普通家庭中很常见。至于手机登录记录,我的当事人和原告共用家庭云账户,这不构成侵权。"

"那转账记录呢?"女法官问。

陈律师顿了一下:"我们需要时间调查资金去向,申请延期举证。"

"准许。下次开庭前提交。"

我看着这一来一回,觉得很不真实。

这是我爸妈吗?

结婚十四年的两个人,现在坐在法庭上,像仇人一样互相指控。

"关于子女抚养权。"女法官继续,"原告的主张是什么?"

爸爸的律师说:"鉴于被告的性格问题和可疑行为,我们认为孩子跟随我的当事人生活更为妥当。我的当事人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能够为孩子提供良好的成长环境。"

"凭什么!"妈妈又站了起来,"小语是我生的,是我养大的!他在哪儿?这十二年他在哪儿?!"

"肃静!"女法官敲法槌,"被告如果再次扰乱法庭秩序,将被强制带出。"

妈妈浑身发抖。陈律师死死按住她的胳膊。

"对不起,我的当事人情绪激动。"陈律师说,"但她说得没错。这十二年来,孩子一直由被告照顾,原告常年在外出差,一年到头见不到孩子几次。从孩子的生活稳定性和情感依赖来说,跟随母亲生活才是最优选择。"

女法官看向我:"孩子今年多大?"

"十二岁。"陈律师答。

"那已经有一定的判断能力了。"女法官说,"孩子本人是否到庭?"

"在。"

"孩子可以陈述自己的意愿吗?"

我站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妈妈的眼睛里全是祈求。她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说你想跟妈妈,小语,说你想跟妈妈。

爸爸也在看我。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也有期待。

我张开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

这时,书包侧袋里的录音笔硌了我一下。

我突然想起来,上个星期,爸爸来接我放学。

他很少来接我,那天是个例外。

他说要带我去吃我最爱的火锅,聊聊天。但车开到半路,他接了个电话,让我自己先进餐厅等着,他去停车。

我确实进了餐厅。但过了十分钟他还没来,我出去找他。

然后我听见他在车里打电话。

车窗没关严,声音传出来。

"......按计划来,法庭上我只管哭穷。那些转账记录她解释不清......孩子肯定判给我,到时候房子还不是我说了算......"

我躲在柱子后面,手心全是汗。

手机在口袋里,我点开录音。

"法官。"我说,"我想跟妈妈住。"

02

听证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两点。

妈妈拉着我的手,走得很快,像是在逃跑。

"慢点,妈。"

她停下来,蹲下来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但还在强撑着笑:

"饿不饿?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都这个点了。"她站起来,四处张望,"前面有个商场,我们去那儿吧。"

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

我偷偷看她。她盯着前面,表情空空的,像一个被掏空了的人。

商场三楼有家面馆。妈妈点了两碗牛肉面,但端上来之后她一口都没动,只是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

"妈,你不吃吗?"

"妈不饿,你吃。"

我吃了几口,觉得味同嚼蜡。

"小语。"妈妈突然说,"刚才在法庭上,你说想跟妈妈住,是真心的吗?"

"当然是真的。"

"你不会怪妈妈?"

"怪你什么?"

"怪我......"她停顿了很久,"怪我没有把这个家守住。"

我放下筷子:"这又不是你的错。"

"可法庭上你爸说的那些......"

"我不信。"

妈妈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你爸他说我偏执,说我控制他......小语,妈妈真的没有。妈妈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你怕什么?"

她摇头,擦掉眼泪:"没什么。吃面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知道她不想说。

这两年她经常这样,有心事也不告诉我,以为我还是小孩子。

但我早就不是了。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妈妈说她累了,要休息一会儿,让我自己写作业。

我点点头,回到自己房间。

但我没有写作业。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家里的云盘。

这是爸妈共用的账号,里面存着很多照片和文件。我知道密码,因为妈妈曾经让我帮她上传过东西。

我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重要"。

点开。

里面有几十张照片,还有几份扫描的文件。

我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是银行转账记录。金额很大,从我家的账户转到另一个账户,户名是"林雨晴"。

我不认识这个人。

第二张是聊天记录截图。

"账户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这个月就转过去,记得别让她发现。"

"放心,她什么都不知道。"

聊天对象的头像是个女人,ID叫"小雨"。

我继续翻。

第三张,第四张,全是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

金额加起来至少有几十万。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这些钱去哪儿了?

林雨晴是谁?

爸爸在背着妈妈做什么?

我听见客厅有动静。妈妈起来了。

我赶紧关掉电脑,装作在写作业。

"小语,作业写完了吗?"妈妈推开门。

"快了。"

她走进来,看了看我的作业本:"这道题做错了,角的计算要注意单位换算。"

她拿起笔,在旁边给我演示了一遍。

我看着她的侧脸。她的眼睛有点肿,但语气很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妈。"

"嗯?"

"你有没有藏什么事不告诉我?"

她的手顿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感觉你好像有心事。"

妈妈笑了笑:"大人总是有很多心事的。但你不用担心,妈妈会处理好。"

"那......那些钱是怎么回事?"

她的笑容僵住了:"什么钱?"

"法庭上爸爸的律师说的,你转走的那些钱。"

妈妈沉默了。

很久之后,她说:"那些钱,妈妈有用处。等事情结束了,妈妈会跟你解释。"

"什么用处?"

"小语。"她摸摸我的头,"有些事情,妈妈现在不能说。但你要相信妈妈,好吗?"

我点点头。

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在骗我。

晚上睡不着。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

林雨晴是谁?

为什么爸爸要转钱给她?

妈妈真的不知道吗?

还是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告诉我?

我翻了个身,看向书桌。

录音笔就放在抽屉里。

里面有那段录音,爸爸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我一直没敢给妈妈听。

因为我不知道,如果她听了,会不会更难过。

但现在我在想,也许她应该知道。

也许,我们都应该知道真相。

03

第二次开庭是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家里的气氛诡异得像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爸爸再也没回来过。他的东西还在家里,书房的文件,衣柜里的西装,卫生间他的牙刷,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就是没有人。

妈妈把那些东西收进了纸箱,放在储藏室。

收拾的时候她没哭,动作很麻木,像在整理一个陌生人的遗物。

我帮她搬箱子,在书房里发现了一张照片,夹在一本相册里。

照片上是年轻的爸妈,站在一棵樱花树下。妈妈穿着碎花裙,笑得很灿烂。爸爸搂着她的肩膀,眼睛里全是光。

我把照片举起来:"妈,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妈妈看了一眼,移开视线:"大学的时候。收起来吧。"

"你那时候好好看。"

"现在老了。"

"没有,你现在也好看。"

她笑了笑,但那笑容很苦:"好看有什么用。"

开庭前一天,陈律师来家里,带来了一大堆文件。

"这是我们收集的证据。"她把文件摊在桌上,"你转走的那几笔钱,我调查了去向,都是用于家庭开销和孩子的教育支出。我整理了详细的账单,可以证明你没有侵占财产的意图。"

妈妈翻着那些账单,神情复杂:"这么多?"

"对,这些都要带上。"陈律师说,"另外,我还找到了几个证人,可以证明你的性格和为人。你的同事,你女儿的老师,还有你们小区的邻居。"

"会有用吗?"

"会有用的。"陈律师看着她,"你要相信司法程序。"

但妈妈的表情,不像是相信的样子。

第二次开庭,法庭里多了几个人。

有妈妈的同事,有我的班主任王老师,还有楼下的张阿姨。

他们坐在旁听席上,表情都有点紧张。

爸爸还是坐在原告席,西装笔挺。但我觉得他瘦了,脸色也不太好。

法官还是上次那个女法官。她扫了一眼法庭,敲了敲法槌。

"继续审理。上次庭审中,原告指控被告侵占财产并实施精神控制。被告方申请了延期举证,现在可以提交证据了吗?"

陈律师站起来:"可以,法官。"

她把一叠材料递上去,开始陈述:

"我们的证据显示,被告转移的资金全部用于家庭日常开销、子女教育和医疗支出。这里有详细的银行对账单、缴费记录和消费凭证。"

她一边说,一边展示那些单据。

"此外,我们传召了几位证人,可以证明被告的为人和品行。"

王老师第一个上台。

她看起来很紧张,声音有点发抖:

"我是孩子的班主任。这十二年来,孩子的家长会都是被告参加,从来没有缺席过。被告对孩子的教育很上心,也很温和,我从来没见过她有什么偏激的行为。"

"那原告呢?"女法官问。

王老师顿了一下:"原告很少来学校。我印象中,只在孩子一年级的时候见过一次。"

爸爸的脸色变了。

下一个是妈妈的同事。

"被告在公司工作了八年,一直很敬业,为人也很好。我们有什么困难找她帮忙,她从来不推辞。"

"那她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没有。唯一的问题就是,她总是很焦虑。有时候午休的时候她会发呆,看起来心事重重。"

"知道她在焦虑什么吗?"

"好像是家里的事。"同事看了爸爸一眼,"她有一次说,她老公总是不接她电话,她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法庭安静了几秒。

最后是张阿姨。

"我跟被告是邻居,住对门。她是个好人,看见我们老两口搬东西都会帮忙。有时候我做了吃的,也会给她们娘俩送点。"

"那你有没有观察到什么异常?"

张阿姨犹豫了一下:"其实......有一次我听见他们吵架。"

"什么时候?"

"大概半年前吧。那天晚上,他们吵得很凶。我听见被告在哭,她说'你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为什么总是不回家'。然后原告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然后就是摔门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向爸爸。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女法官翻了翻材料:"原告方,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爸爸的律师站起来:"证人的证词只能说明被告在外人面前表现正常,但不代表她在家庭内部没有问题。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外人看到的只是表象。"

"那原告有没有新的证据?"

"有。"律师打开投影仪,"这是我的当事人提供的视频。"

屏幕上出现了我们家客厅。

是监控视频。

画面里,妈妈正在收拾客厅,突然停下来,看着手机,然后快速翻找什么。

她打开抽屉,翻出一叠文件,拍照。

然后又快速放回去。

"这说明了什么?"律师说,"说明被告一直在监视我的当事人,偷拍他的私人文件。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对隐私权的严重侵犯。"

妈妈脸色煞白。

"这不是监视!"陈律师反驳,"这是被告在收集证据,证明原告有不正当的财产转移!"

"那她为什么要偷偷拍照,而不是直接询问?"

"因为......"

陈律师卡住了。

女法官看向妈妈:"被告,你为什么要拍那些文件?"

妈妈站起来。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因为我发现他在骗我。"

"请具体说明。"

"他说他出差,但我查了他的行程,他根本不在出差地点。他说公司有项目,需要钱,但我打电话给他同事,同事说最近没有项目。"

她深吸一口气:

"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整个法庭安静了。

爸爸猛地站起来:"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妈妈也站起来,声音颤抖,"这些年你骗了我多少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真的那么蠢?"

"够了!"女法官敲法槌。

但妈妈没停:

"我查过你的手机,查过你的账单,查过你所有的行踪!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扬起来。

照片散落一地。

我看清了其中一张——是爸爸和一个年轻女人,手牵着手,走在街上。

04

法庭彻底乱了。

爸爸的脸涨得通红:"你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是你自己做了亏心事!"妈妈的眼泪掉下来,"你说出差,结果我在商场看见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你们手牵手,还抱着!你让我怎么办?我只能查!我只能找证据!"

"肃静!肃静!"女法官连敲了几次法槌,"双方冷静,回到座位!"

陈律师拉着妈妈坐下。妈妈浑身发抖,一直在哭。

我攥紧了拳头。

爸爸的律师弯腰捡起那些照片,一张张看过,脸色越来越难看。

"法官。"他说,"这些照片的来源不明,我们无法确认真伪。"

"真伪?"陈律师冷笑,"照片上的人难道不是你的当事人?"

"即使是,也不能说明什么。"

"不能说明什么?"陈律师提高了音量,"这能说明你的当事人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轨!这才是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真正原因!"

女法官举手制止:"够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她看向爸爸:"原告,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沉默。

"请回答。"

"是。"爸爸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是我。"

"那照片上的女性是谁?"

"是......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爸爸没有回答。

"原告,请正面回答问题。"女法官说,"这涉及到本案的核心问题。"

爸爸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又迅速移开:

"是我女朋友。"

妈妈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陈律师扶住她:"你还好吗?"

妈妈摇摇头。她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我想过去抱她,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既然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指控被告?"女法官继续问。

"因为她也有问题。"爸爸说,"她偏执多疑,控制欲强,每天查我行踪,翻我手机,甚至在家里装监控。这样的婚姻没法过了。"

"那你就出轨?"

"我......"爸爸语塞,"我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陈律师冷笑,"你出轨了,还要怪被告逼你?"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出轨在先,被告发现之后情绪失控,难道不正常吗?"

爸爸不说话了。

女法官翻着那些照片,表情越来越严肃:"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最近一年。"妈妈说,声音嘶哑,"我从去年开始就怀疑他了。他总是很晚回家,周末也不在家,说是加班,说是应酬。我信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他的车停在一个小区楼下。"

"你确定是他的车?"

"确定。车牌号我记得。"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开始注意他的行踪。我发现他经常去那个小区,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夜。"

她深吸一口气:

"我还发现,他转出去的那些钱,有一部分是转给那个女人的。"

整个法庭死一般的安静。

爸爸的律师看向爸爸,眼神里全是质问。

爸爸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女法官问:"原告,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我......"爸爸张了张嘴,"我承认,我转了一些钱给她。但那不是夫妻共同财产,那是我自己的奖金。"

"你有证据吗?"

爸爸拿不出。

"那根据法律,婚姻存续期间的收入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未经配偶同意,私自转移财产给婚外第三者,这本身就构成了对夫妻共同财产的侵占。"

爸爸的脸更白了。

女法官继续:"而且,根据目前的证据,原告在婚姻期间存在明确的出轨行为,这是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主要原因。被告所谓的'偏执多疑',恰恰是发现配偶不忠后的正常反应。"

她敲了敲桌子:

"本次庭审到此结束。双方回去后可以协商处理财产和抚养权问题,下次开庭时提交协商结果。如果协商不成,法庭将依法判决。"

法槌落下。

庭审结束了,但没有人动。

妈妈还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我终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抱住她。

她浑身冰凉。

"妈。"我叫她。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空洞:"小语,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妈妈没用。"她说,"妈妈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

"这不是你的错。"

她摇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是我的错。我太没用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能抱紧她,感受她的颤抖。

出了法庭,太阳很刺眼。

爸爸站在门口,在打电话。

看见我们出来,他挂了电话,走过来。

"小语......"

"你别过来。"我挡在妈妈前面。

爸爸停下脚步:"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没什么好说的。"

"小语,爸爸知道错了,但爸爸也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我打断他,"什么苦衷?出轨的苦衷?骗人的苦衷?"

"你还小,不懂大人的事......"

"我不小了!"我喊出来,"我十二岁了,我什么都懂!我知道你在外面有女人,我知道你转钱给她,我还知道......"

我停下来。

差点把录音笔的事说出来。

"你知道什么?"爸爸皱眉。

"没什么。"我拉着妈妈往前走,"我们走,妈。"

妈妈跟着我,像个听话的孩子。

身后传来爸爸的声音:"小语!小语!"

我没有回头。

但我的手,伸进了书包侧袋,摸到了那个录音笔。

下次开庭,我要把它带上。

我要让所有人都听听,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05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妈妈像变了个人。

她不再哭了,也不再问我任何问题。

每天早上她会按时起床,做早饭,送我上学,然后去上班。下班后买菜,做饭,洗碗,整理房间。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机械而有序。

但我知道她不对劲。

她的眼睛总是望着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有时候我跟她说话,她要反应好几秒才能听见。

"妈,青菜糊了。"

她低头看锅,才发现火没关。

"妈,我说明天要交美术作业。"

她点点头,然后又问:"你刚才说什么?"

有一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看见她坐在沙发上。

灯没开,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特别孤单。

我走过去:"妈,你怎么还不睡?"

她转过头,看见是我,勉强笑了笑:"马上就睡。你怎么起来了?"

"上厕所。"我坐到她旁边,"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你骗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语,你说妈妈是不是很失败?"

"你没有失败。"

"可我连自己的婚姻都守不住。"

"这不是你的错。"我说,"是爸爸的错。"

"可我也有责任。"她说,"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

"那么什么?"

她摇摇头:"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很难过。

"妈,你不要这样。"

"我哪样?"

"就是......就是这样,好像你放弃了一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

第三次开庭是在周五。

陈律师提前一天来家里,带来了新的证据。

"对方那边,我托人查了。"她说,"那个女人叫林雨晴,今年二十六岁,在一家文化公司上班。你老公跟她是在一个行业交流会上认识的,交往了快两年。"

"两年......"妈妈喃喃。

"而且,他们有联名账户。"陈律师说,"这是我找到的银行记录,你老公往那个账户里转了不少钱。"

她把记录递给妈妈。

妈妈看了一眼,就把文件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另外,我还找到了一个证人。"陈律师说,"是你老公公司的同事,愿意出庭作证。"

"证明什么?"

"证明你老公在公司里公开过他的婚外情。"

妈妈闭上眼睛。

我在旁边听着,手心全是汗。

陈律师走后,妈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妈,你没事吧?"

"没事。"

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我犹豫了一下,回到房间,拿出了那个录音笔。

我走到她面前,把录音笔递给她。

"妈,你听听这个。"

她看着录音笔:"这是什么?"

"爸爸说的话。"

她接过去,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爸爸的声音:

"......按计划来,法庭上我只管哭穷。那些转账记录她解释不清......孩子肯定判给我,到时候房子还不是我说了算......"

妈妈的手抖了一下。

"还有她那些监控记录,我可以说她精神有问题,对我实施家暴......法官肯定会偏向我......"

录音继续。

"......林雨晴那边你搞定了?嗯,账户先别动,等离婚官司结束再说。反正她查不到......"

录音停了。

妈妈握着录音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

她突然站起来,把录音笔摔在地上。

"妈!"

她蹲下来,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哭声。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哭。

不是大声的嚎啕,而是一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绝望的哭泣。

我也蹲下来,抱住她。

"妈,别哭了。"

"他怎么能这样......"她的声音含糊不清,"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们不要他了,好不好?"

"小语......"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肿,"对不起,都是妈妈没用,让你看到这些......"

"不是你的错。"我说,"妈,你听我说,明天开庭的时候,我要把这个录音给法官听。"

她愣住:"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行。"她摇头,"这样你会被卷进来的。"

"我本来就在里面。"

"但是......"

"没有但是。"我打断她,"妈,这次你听我的,好吗?"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

最后,她点了点头。

第三次开庭,我把录音笔藏在了书包里。

坐在被告席上,我一直紧张地攥着书包带。

法官开始宣布开庭。

爸爸的律师先发言,还在重复那些指控:被告多疑,被告偏执,被告控制欲强。

陈律师反驳,拿出了新的证据:对方出轨的时间线,联名账户的转账记录,还有证人证词。

双方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

但我知道,这些都不够。

我知道爸爸还有后招。

果然,在陈律师说完之后,爸爸的律师拿出了一份鉴定报告。

"法官,这是我们申请的心理鉴定报告。"他说,"报告显示,被告存在明显的焦虑症和疑病症状,并且有轻度的被害妄想倾向。"

妈妈脸色一白。

"我们认为,被告的精神状态不适合独自抚养孩子。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我们坚持主张抚养权应该判给原告。"

"胡说!"陈律师站起来,"这份报告根本没有法律效力!被告的心理状况完全正常!"

"我们有专业机构的盖章......"

"那也不能证明什么!"

双方又吵了起来。

我看向妈妈。

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也许她真的有问题。

也许她真的不配做一个好妈妈。

不行。

我不能让她这样想。

我举起了手。

女法官注意到我:"孩子有什么要说的吗?"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站起来,声音有点抖:

"法官阿姨,我能给您看样妈妈不知道的东西吗?"

女法官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我从书包里掏出录音笔,高高举起:

"这里面有爸爸说的话。他说的,才是真相。"

爸爸的脸瞬间变了:"小语,你......"

"请把录音笔交上来。"女法官说。

书记员接过录音笔,连上了法庭的音响。

播放键按下。

爸爸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