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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上的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陈远之墓。特此告知债权人陈书宁:所欠款项15万元整,已按年化12%复利计算,转为信托基金1200万元,待条件成就后支取。"

我的手指颤抖着,一遍遍摩挲着这些刻在黑色大理石上的字。

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表哥陈远找我借15万块钱,说是要周转。我刚工作三年,把所有积蓄都给了他。他拍着胸脯说,最多半年就还。

然后,他就失踪了。

电话停机,住处搬空,就像人间蒸发。我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问遍了所有认识他的人。舅舅舅妈说不知道,表妹陈小雨说哥哥可能去了外地创业。

再后来,连找都不找了。那15万块钱,就当打了水漂。

直到三天前,陈小雨打电话给我:"表哥,我爸要把我哥的坟迁回老家。你要不要来送送他?"

我愣了足足十秒钟:"你说什么?陈远……死了?"

"五年前就死了。"陈小雨的声音很平静,"车祸。我爸妈一直没告诉你们,怕你们要债。"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

五年前?那时候我还在到处打听他的下落,还在想着这辈子能不能把那15万要回来。而他已经死了,埋在这个城郊的公墓里,墓碑上连照片都没有一张。

今天是迁坟的日子。舅舅舅妈没来,说是身体不好。来的只有陈小雨,还有负责迁坟的工人。

我本来只是想送表哥最后一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后来因为那15万块钱闹得不愉快,但终究是兄弟一场。

可当工人们挖开墓穴,准备起棺的时候,我看到了墓碑背面的字。

那些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用特殊的材料写的,只有在阳光直射的角度才能看清。

"1200万?"陈小雨凑过来,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意思?我哥借你15万,怎么变成1200万了?"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是恶作剧吗?"陈小雨伸手去摸那些字,"还是我哥临死前糊涂了,乱写的?"

我盯着那行小字:"待条件成就后支取。"

什么条件?

"陈先生,这是您的吗?"一个工人从墓穴里掏出一个防水密封袋,递给我。

袋子里装着一封信,还有一张银行卡。

信封上写着:陈书宁亲启。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手指发抖着撕开信封。

"书宁,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对不起,这十几年让你担心了。那15万块钱,我没有忘记。我把它变成了1200万,作为对你的补偿和考验。如果你想拿到这笔钱,就去找一个叫宋知秋的律师。记住,在真相大白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的家人。你的表哥,陈远。"

信纸从我手中滑落。

陈小雨捡起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什么叫不要相信任何人?什么叫包括他的家人?"

我没有回答。我盯着那张银行卡,背面用记号笔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你不会真的相信吧?"陈小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我哥就是个骗子!他欠了你15万跑路,现在死了还要编故事骗你!"

我把卡和信装进口袋:"我去查一下。"

"你查什么?"陈小雨拦住我,"我哥要是真有1200万,我爸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要是真有钱,怎么会穷死在外面?"

我绕过她,朝墓园外走去。

身后传来陈小雨的喊声:"表哥!你别被骗了!那些都是假的!"

但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陈远说的是真的,那这十二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消失?

他为什么会死?

而这1200万,又为什么一定要等我发现墓碑上的字,才能拿到?

01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把那封信和银行卡摆在茶几上,反反复复看了一个小时。

妻子苏婉从厨房端出两碗面:"还在想那个事?我看八成是假的。你表哥当年欠钱跑路,现在坟都要迁了,突然冒出个1200万,怎么想都不对劲。"

"可是这封信……"我指着信纸上的字迹,"这确实是陈远的字。"

"那又怎么样?"苏婉坐下来,"说不定是他临死前开的玩笑。你想想,一个欠债跑路的人,能有1200万?"

我沉默了。

妻子说得有道理。可我心里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忽略了。

"你还记得陈远吗?"我突然问。

苏婉愣了一下:"你表哥?当然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他还来了,挺帅一小伙,就是看起来有点……游手好闲?"

"他不是那种人。"我说,"至少以前不是。"

陈远比我大两岁。小时候我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他是大哥,我是跟屁虫。他成绩好,人缘好,高考考上了本市最好的大学。

我记得很清楚,他大学读的是金融专业。舅舅舅妈逢人就夸,说我们家出了个大学生,以后肯定有出息。

毕业以后,陈远进了一家证券公司。我那时候刚高中毕业,还在读大专。每次过年回家,他都会给我讲一些投资理财的知识,说等我工作了,可以跟着他一起做。

后来我毕业了,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仓管。陈远那时候已经辞职了,说要自己创业。

"你还记得他找你借钱那天的情况吗?"苏婉问。

我当然记得。

那是十二年前的冬天,腊月二十三。我正准备回老家过年,陈远突然来找我。

他当时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满是血丝,胡子拉碴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穿着得体的表哥。

"书宁,借我15万。"他开门见山。

我吓了一跳:"什么?15万?你怎么了?"

"别问了。"他低着头,"我急用。真的很急。"

"你到底出什么事了?"我追问,"是不是被骗了?还是……"

"我做生意失败了。"他打断我,"现在有个机会能翻本,但需要本金。你借我15万,我保证半年之内连本带息还给你。"

我犹豫了。15万不是小数目,那是我三年的全部积蓄。

"表哥……"

"我知道你有顾虑。"陈远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绝望,还有一丝疯狂,"但我真的需要这笔钱。如果你不借给我,我可能就……"

他没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

最后,我还是把钱借给他了。因为他是我表哥,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因为我相信他。

转账完成后,陈远握着我的手,说了句:"谢谢你,书宁。这个恩情我记住了。"

然后他就走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之后的一个月,我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是关机。我去他的住处,房东说他已经搬走了。我问舅舅舅妈,他们说不知道。

再后来,我就不找了。因为我结婚了,要买房,要生活,那15万块钱就当是喂了狗。

"所以你现在相信他真的有1200万?"苏婉的话把我拉回现实。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查清楚。"

我拿起那张银行卡,翻到背面,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

"你要打这个电话?"苏婉皱眉,"万一是骗子呢?"

"就算是骗子,我也要搞清楚。"我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鼎诚律师事务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温和的女声。

"我找宋知秋律师。"

"请问您是?"

"我叫陈书宁。"我顿了顿,"陈远让我来找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请您稍等。"

然后是一阵转接音。

大概过了半分钟,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陈先生?我是宋知秋。终于等到您的电话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您,但我认识陈远先生。"宋知秋的声音很平稳,"他在五年前委托我处理一些法律事务,其中就包括这笔信托基金。"

"所以……那1200万是真的?"

"是真的。"宋知秋说,"但我现在不能在电话里详谈。陈先生,明天上午十点,您方便来我的律师事务所一趟吗?地址我稍后发给您。"

我看了一眼苏婉,她也在紧张地盯着我。

"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我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真的有这笔钱?"苏婉瞪大了眼睛。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明天去了才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发件人是那个电话号码,内容是一个地址:江城市金融街泰和大厦32层,鼎诚律师事务所。

金融街。32层。

这可不是什么小律所。

"陈远到底……做了什么?"苏婉喃喃自语。

我也想知道。

那个欠我15万块钱,然后人间蒸发的表哥,那个五年前死于车祸的表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留下1200万的信托基金?

而且他为什么要在墓碑上留下那些字?

为什么要等到迁坟的时候才让我发现?

还有那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的家人。"

他在警告我什么?

02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我准时出现在泰和大厦楼下。

32层的办公区域装修得很考究,深色的木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前台是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看到我进来,礼貌地笑了笑。

"请问您找哪位?"

"宋知秋律师。我姓陈,约了十点。"

"陈先生请稍等,我通知宋律师。"

不到一分钟,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从走廊里走出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精英的味道。

"陈先生?我是宋知秋。"他伸出手,"请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进一间会议室。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椭圆形的桌子和几把椅子。

"请坐。"宋知秋示意我坐下,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在开始之前,我需要确认您的身份。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我把身份证递给他。他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点点头。

"没错,就是您。"宋知秋打开文件袋,取出几份文件,"五年前,陈远先生来找我,委托我设立一个信托基金。受益人是您,陈书宁。初始资金是800万。"

"等等。"我打断他,"你说800万?不是1200万吗?"

"请听我说完。"宋知秋推了推眼镜,"800万是初始资金。按照陈远先生的指示,这笔钱被投入到一个低风险的理财产品中,年化收益率约12%。五年下来,加上复利,现在的总额是1413万。"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1413万。

"墓碑上写的是1200万……"

"那是陈远先生当时的保守估算。"宋知秋说,"实际收益比预期高一些。"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所以,陈远真的有这么多钱?"

"是的。"宋知秋翻开一份文件,"根据我对陈远先生的了解,他在创业期间积累了相当可观的财富。这800万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他做什么生意的?"

宋知秋沉默了几秒钟。

"这个……我不太方便透露。陈远先生生前要求我对此保密。"

"可他都死了。"我说,"而且他把钱留给了我,我总有权知道这些钱是从哪来的吧?"

"您说得对。"宋知秋点点头,"但是,陈远先生在委托书里写明了,只有当您满足某些条件后,我才能告诉您完整的真相。"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条件?"

宋知秋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我。

"第一,您必须在得知这笔信托基金后的七天内来找我。这一点您已经做到了。第二,您必须独自前来,不能带任何人,包括您的家人。这一点您也做到了。"

我确实是一个人来的。妻子本来想跟着,被我劝住了。

"第三……"宋知秋顿了顿,"您必须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当年陈远先生向您借15万的时候,您问过他用途吗?"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

我确实问过,但陈远只说是生意周转,没有细说。

"我问了。"我说,"但他没有详细解释。"

"那您为什么还借给他?"

我沉默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表哥?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因为我相信他?

"因为……"我犹豫了一下,"因为我觉得他真的遇到了麻烦。我看得出来,他当时的状态很不好,很绝望。我怕如果我不借给他,他会做傻事。"

宋知秋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很好。这就是陈远先生希望听到的答案。"

他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陈远先生留给您的一段视频。看完之后,您就会明白一切。"

我拿起U盘,手心开始冒汗。

"还有……"宋知秋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信托基金的支取条件。陈远先生规定,只有当您完成他留下的三个任务后,才能拿到这笔钱。"

"三个任务?"

"是的。第一个任务……"宋知秋翻开文件,念道,"去找一个叫林芳的女人,把一封信交给她。"

"林芳?她是谁?"

"陈远先生的前女友。"宋知秋说,"她现在住在江城市西郊的一个小区里。具体地址在这里。"

他递给我一张纸条。

"第二个任务呢?"

"等您完成第一个任务后,我会告诉您。"宋知秋收起文件,"陈远先生要求,这些任务必须按顺序完成。"

我握着那张纸条,感觉整个人都有些不真实。

"宋律师,能不能告诉我,陈远到底……怎么死的?"

宋知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车祸。五年前,他在高速公路上出了事,当场死亡。"

"是意外吗?"

宋知秋沉默了几秒钟。

"警方的结论是意外。但……"

"但什么?"

"但陈远先生在出事前一天来找过我,修改了信托基金的条款。"宋知秋说,"他当时的样子,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一阵寒意从我的脊背爬上来。

"你是说……他知道自己会出事?"

"我不确定。"宋知秋摇摇头,"但他确实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我死了,一定要把这些东西交给书宁。他是唯一一个不会被金钱腐蚀的人。'"

我愣住了。

唯一一个不会被金钱腐蚀的人?

"陈先生。"宋知秋站起身,"我能给您的信息就这么多。接下来的路,要靠您自己走。记住陈远先生的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你吗?"我脱口而出。

宋知秋笑了笑:"包括我。"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站在32层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流,脑子里一片混乱。

1413万。

三个任务。

还有一个叫林芳的女人。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婉的电话。

"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问。

"是真的。"我说,"陈远真的留了一大笔钱给我。但……有些复杂。"

"多复杂?"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把三个任务的事告诉她。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

"回去再说吧。"

挂断电话,我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

林芳。西郊阳光小区3号楼502室。

陈远的前女友。

我从来不知道陈远有过女朋友。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把纸条装进口袋,朝电梯走去。

但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陈书宁?"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年轻。

"你是谁?"

"我是陈小雨。表哥,你去见律师了?"

我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陈小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还真信我哥那套说辞啊?表哥,你不会真以为他有1200万吧?"

"这和你没关系。"我说。

"怎么没关系?"陈小雨突然提高了音量,"那是我哥的遗产!就算他欠你15万,你也不能独吞他所有的钱!"

我没有说话。

"表哥,我们是一家人。"陈小雨的语气又软了下来,"我哥要是真有钱,咱们应该一起分,对不对?你要多少,拿多少,剩下的给我爸妈养老。这才合理嘛。"

"陈远在遗嘱里写得很清楚。"我说,"这笔钱是留给我的。"

"遗嘱?"陈小雨冷笑,"哪有什么遗嘱?我哥死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表哥,你是不是被骗了?"

我挂断了电话。

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陈远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的家人。

陈小雨已经开始盯上这笔钱了。

03

阳光小区在江城市的西郊,离市中心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这是个老旧的小区,楼房外墙斑驳,绿化带里长满了野草。

3号楼是最靠里面的一栋。我爬上五楼,在502室门前站了很久,才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她的脸上没有化妆,但五官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很漂亮。

"你找谁?"她警惕地看着我。

"请问,您是林芳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是。你是?"

"我叫陈书宁,是陈远的表弟。"我说,"他让我来找您。"

林芳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死死盯着我,半晌才说:"他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他在五年前就知道了。"我把宋知秋给我的信封拿出来,"这是他留给您的。"

林芳看着那个信封,手开始发抖。

"他……他还好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小姐,陈远五年前去世了。"

"什么?"林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说什么?"

"车祸。在高速公路上。"

林芳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哭了很久。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林芳擦干眼泪,接过了那个信封。

"进来坐吧。"她的声音沙哑。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装修很简单。客厅里有几张照片,我看到其中一张,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笑得很灿烂。

"你的女儿?"我问。

林芳点点头,没有说话。她坐在沙发上,手指颤抖着拆开信封。

信只有一页纸。她看得很慢,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看完后,她把信放在茶几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抽搐着。

我坐在一旁,不知道该做什么。

"对不起。"林芳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让你看笑话了。"

"没事。"我说。

"你想知道我和他的事吗?"林芳苦笑,"既然他让你来送信,说明他信任你。"

我点点头。

林芳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我和陈远是十五年前认识的,那时候他刚大学毕业。我在一家咖啡厅打工,他经常来看书。有一天他问我能不能教他做咖啡,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后来他追我,我们在一起了。那时候我们都很穷,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连空调都没有。但是很幸福。"

"他说要带我去看大海,要给我买最漂亮的裙子,要让我过上好日子。我说不用,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林芳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再后来,他开始做生意。一开始很顺利,赚了不少钱。他带我去买房,说要结婚。我当时……怀孕了。"

我愣了一下。

"孩子是……"

"是他的。"林芳点点头,"但是后来出了事。"

"什么事?"

"他的生意出了问题。我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只知道他欠了很多钱,还有人来找麻烦。"

林芳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变了,焦虑、暴躁、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我劝他别做了,我们可以从头开始。但他不听。"

"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让我离开他。我不肯。他就骗我说他不爱我了,说当初在一起只是玩玩而已。"

"我不信,我说就算他不要我,孩子总要吧。"

林芳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打掉。"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

"我没打。"林芳转过身,"我离开了他,一个人生下了孩子。我以为他真的不爱我们了。但是……"

她拿起茶几上的信,递给我。

"你看看吧。"

我接过信,开始看。

"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对不起,这么多年一直骗你。"

"我没有不爱你,从来没有。当年让你离开,是因为我惹了麻烦,不想连累你和孩子。那些人很危险,如果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你们会有危险。"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照顾你们。你们住的房子,孩子的学费,你开的花店,都是我安排的。我知道你以为是自己努力得来的,但其实……对不起,我不想让你知道真相,因为我怕你拒绝。"

"我在银行给你和孩子存了300万,账户信息在信封里。这笔钱够你们生活了。好好照顾女儿,告诉她,她的爸爸爱她,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她。"

"如果可以,请原谅我。"

"永远爱你的,陈远。"

我的手在颤抖。

"他……一直在照顾你们?"

林芳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直到今天才知道。那套房子,我以为是我中的彩票买的。花店,我以为是银行贷款开的。孩子的学费,我以为是助学金……"

"他一直在我身边,但我却恨了他十年。"

林芳蹲下来,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我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懵了。

陈远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些"危险的人"是谁?

"陈先生。"林芳哭完后,红着眼睛看着我,"陈远还给你留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留了一笔钱,让我完成三个任务才能拿到。给你送信是第一个任务。"

"还有两个任务是什么?"

"我还不知道。律师说要等我完成第一个才会告诉我。"

林芳沉默了一会,突然说:"你要小心。"

"什么?"

"陈远这个人,做事总是很深。"林芳说,"他既然设计了三个任务,一定有他的用意。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出车祸?"

我心里一紧。

"你是说……"

"我不确定。"林芳摇摇头,"但我总觉得,他的死不是意外。"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太聪明了,太小心了。"林芳说,"他开车一向很谨慎,从来不超速,从来不疲劳驾驶。这样的人会在高速上出事?我不信。"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陈先生,你如果真的要拿那笔钱,一定要小心。陈远给你的,可能不只是财富,还有危险。"

我走出阳光小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脑子里乱成一团。

陈远不是简单地欠钱跑路,他是为了保护林芳和孩子。

他不是没钱,他很有钱,有钱到可以给林芳和孩子留下300万。

那么,他找我借的那15万,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还有,林芳说的那些"危险的人"是谁?

陈远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手机响了,是宋知秋。

"陈先生,第一个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

"很好。那么第二个任务……"宋知秋顿了顿,"请您回到陈远先生当年借钱时住的地方,在那里会有人等您。"

"什么人?"

"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宋知秋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陈远当年住的地方,是城中村的一个老旧小区。

那里已经拆迁了。

谁会在一个拆迁的地方等我?

04

城中村确实已经拆了。

曾经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是建筑垃圾和杂草。围墙上贴着"拆迁重地,闲人勿进"的标语。

我找到当年陈远住的那栋楼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地基。

夕阳西下,废墟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荒凉。

"你就是陈书宁?"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整个人看起来很普通,像是个农民工。

"你是谁?"

"我姓王,王德顺。"他说,"陈远让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你等了多久?"

"五年。"王德顺平静地说,"从他去世那天起,我每天下午都会来这里,等一个叫陈书宁的人。"

我愣住了。

五年?每天?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陈远救过我儿子的命。"王德顺说,"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我。

"这是他留给你的。"

我接过笔记本。封皮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

"这是什么?"

"陈远这十几年的日记。"王德顺说,"他让我保管,等你来了就交给你。"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2008年3月15日,晴。"

"今天正式辞职了。同事们都觉得我疯了,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非要去创业。但我知道,打工永远赚不到大钱。我要创业,要赚钱,要让芳过上好日子。"

我继续往后翻。

"2009年7月2日,阴。"

"第一笔生意谈成了!赚了5万块。芳说我很厉害,我却不敢告诉她,这5万里有3万是借的。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滚起来,以后会越来越好。"

"2010年11月8日,雨。"

"今天和芳求婚了。她答应了。我发誓,一定要让她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2011年6月20日,晴。"

"芳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我一定要更努力地赚钱。"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继续往后翻,字迹开始变得潦草。

"2011年10月3日,阴。"

"完了。被骗了。200万,全没了。那个王八蛋拿着钱跑了。我该怎么办?"

"2011年10月15日,多云。"

"开始有人上门要债了。我告诉芳,我们暂时搬个地方。她问我为什么,我说公司要换办公室。我不敢让她知道真相。"

"2011年11月1日,雨。"

"今天有人打电话威胁我,说如果再不还钱,就要对我的家人下手。我怕了。芳还怀着孩子,我不能让她出事。"

"2011年12月23日,雪。"

"今天去找书宁借了15万。看着他犹豫的样子,我心里很难受。但我真的没办法了。这15万是我最后的希望。如果这次翻不了身,我就真的完了。"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2011年12月30日,晴。"

"今天做了一个决定。我要离开芳。"

"不是因为我不爱她,恰恰是因为太爱她。那些债主越来越疯狂,他们已经查到了芳的住址。我不能让她和孩子陷入危险。"

"我要让她恨我,让她离开我,这样她才安全。"

"对不起,芳。对不起,我的孩子。"

"2012年1月5日,阴。"

"今天跟芳说了分手。她哭着问我为什么,我说我不爱她了。看着她的眼泪,我的心都碎了。但我必须这样做。"

"2012年2月10日,晴。"

"芳走了,带着孩子。我看着她的背影,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我要拼命赚钱,等还清了债,等摆脱了那些人,我再去找她。"

往后的几页,字迹变得非常潦草,很多地方都被泪水浸湿了。

我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王德顺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我。

"继续看吧。"他说,"后面还有。"

我擦干眼泪,翻到中间部分。

"2013年8月12日,晴。"

"终于翻身了。这一年多来,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但是现在,我终于赚回来了,而且还赚了更多。"

"我开始投资房地产、股票、期货。有些赚了,有些亏了,但总的来说是赚的。"

"2015年3月20日,阴。"

"今天去看了芳。她开了一家花店,生活得还不错。孩子也很健康,很漂亮。"

"她没有看到我。我站在对面的街上,远远地看着她。"

"我很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我一直爱她。但我不能。那些人还在盯着我。"

"2016年7月8日,晴。"

"今天去找了一个律师,叫宋知秋。我要立遗嘱,要把我所有的财产都安排好。"

"给芳和孩子300万,给书宁1200万,剩下的捐给慈善机构。"

"书宁是个好人。当年他借给我的那15万,可能是他全部的积蓄。我要还给他,而且要还得更多。"

"2017年9月15日,雨。"

"今天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有人跟踪我。"

"我不确定是谁,也不确定他们想干什么。但我有一种预感,不太好的预感。"

"2017年10月2日,阴。"

"跟踪我的人越来越多了。我觉得,有人想对我不利。"

"我今天去找了宋知秋,修改了遗嘱的一些条款。如果我出事了,至少能保证我爱的人得到安全。"

"2017年10月5日。"

这是最后一页。

只有一句话。

"如果书宁看到这本日记,请告诉他:对不起,也谢谢你。还有,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去找……"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我愣愣地看着那个残缺的句子。

"去找谁?"我看向王德顺。

王德顺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本日记我从来没打开过,是陈远亲手交给我的。"

"那你知道陈远为什么会出车祸吗?"

王德顺沉默了很久。

"陈先生,有些事我不该说。但既然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就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

"陈远的死,不是意外。"

我的心狠狠一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亲眼看到了。"王德顺说,"那天我正好在高速路上干活。我看到陈远的车,也看到了另一辆车撞上他。"

"那辆车……是故意的。"

"什么?"

"撞完之后,那辆车就跑了。"王德顺说,"我报了警,但警察说查不到那辆车。监控坏了,也没有其他目击者。"

"最后定性为意外事故。"

我握紧了拳头。

"你为什么不坚持?"

"我坚持了。"王德顺苦笑,"但没用。而且……有人警告我,让我别多管闲事。"

"什么人?"

"我不知道。"王德顺说,"但我能感觉到,那些人很有势力。"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陈远是被谋杀的。

而且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王师傅,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陈远救过我儿子的命。"王德顺说,"我儿子得了白血病,需要做骨髓移植,但我们家没钱。是陈远资助了我们50万,救了我儿子的命。"

"他让我等你,我就等。他让我说实话,我就说。"

王德顺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陈先生,陈远留给你的不只是钱,还有一个使命。我不知道是什么使命,但我觉得,他希望你帮他完成一件未竟的事。"

夜幕降临,废墟在黑暗中显得更加荒凉。

我拿着陈远的日记,心里沉甸甸的。

手机响了,是宋知秋。

"陈先生,第二个任务完成了吗?"

"完成了。"

"那么第三个任务……"宋知秋的声音变得严肃,"请您准备好。因为这个任务,可能会让您陷入危险。"

"什么任务?"

"去找一个叫许文涛的人。"宋知秋说,"他知道陈远死亡的真相。"

"但是陈先生,您要想清楚。如果您选择继续,您可能会面对一些……很危险的人。"

我握紧了手机。

"我要继续。"

"好。"宋知秋顿了顿,"许文涛的地址我会发给您。但请记住,见到他之后,您可能会后悔。"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里的日记本。

陈远的最后一句话: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去找……

去找许文涛吗?

不管了。

我要知道真相。

我要知道陈远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为什么会死,杀他的人是谁。

哪怕这条路很危险。

05

许文涛住在江城市最豪华的别墅区——翡翠湾。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高大的铁门,修剪整齐的草坪,每栋别墅之间都隔得很远。保安亭里的保安看到我,眼神里满是审视。

"先生,请问您找哪位?"

"许文涛。"

"您有预约吗?"

我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给宋知秋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保安接到了内线电话,这才让我进去。

许文涛的别墅是12号。我按了门铃,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很斯文,戴着金丝眼镜,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锐利。

"陈书宁?"他打量着我。

"是我。你是许文涛?"

"进来吧。"

别墅里装修得很奢华,客厅里摆着真皮沙发和各种艺术品。落地窗外是一个游泳池,水面波光粼粼。

"坐。"许文涛指了指沙发,"想喝什么?"

"不用了。"我说,"我只想知道,陈远是怎么死的。"

许文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你很直接。我喜欢。"

他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你知道陈远是做什么的吗?"

"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我不知道。"

许文涛笑了:"那我告诉你。他做的是……灰色生意。"

"什么意思?"

"就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生意。"许文涛说,"高利贷、地下赌场、非法集资……你能想到的,他都做过。"

我愣住了。

"不可能。陈远不是那种人。"

"每个人都有两面。"许文涛说,"你看到的陈远,是个好表哥,好男人。但你没看到的陈远,是个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人。"

"我不信。"

"不信?"许文涛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扔在茶几上,"你自己看。"

我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上面是一些转账记录、合同、照片。

照片上的陈远,出现在各种场所:赌场、会所、KTV。他和各种各样的人谈笑风生,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表哥。

"这些……"

"这些都是证据。"许文涛说,"陈远这十几年来,赚的都是黑钱。他表面上是个成功的商人,实际上是个……怎么说呢,黑白通吃的人物。"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他为什么会死?"

"因为他贪心。"许文涛冷笑,"他卷入了一个更大的局。有人要他的命,也有人要他的钱。"

"什么人?"

许文涛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我看。

"陈书宁,你真的想知道吗?如果知道了,你可能会后悔。"

"我想知道。"

"好。"许文涛点点头,"那我就告诉你。杀陈远的人……"

他顿了顿。

"是我。"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

"准确地说,是我找人撞死了他。"许文涛平静地说,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因为他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你……"我腾地站起来,"你还敢承认?"

"为什么不敢?"许文涛笑了,"反正警察没证据,你也没证据。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冲过去,想要抓住他的领子。但还没碰到他,就被从门外冲进来的两个保镖按住了。

"别冲动。"许文涛整理了一下衣领,"陈书宁,我今天之所以见你,是因为宋知秋说,这是陈远的遗愿。他想让你知道真相。"

"但真相往往是残酷的。"

"你知道陈远为什么要留1200万给你吗?"许文涛走到窗边,"因为他想赎罪。"

"那15万块钱,是他用来做黑生意的本金。他用你的钱,赚了第一桶金。然后越滚越大,最后变成了几千万的资产。"

"但他心里一直愧疚。所以他想还给你,而且要还得更多。"

我愣住了。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许文涛转过身,"陈书宁,你以为你表哥是个好人?他只是个普通人,一个为了钱可以做任何事的普通人。"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我嘶吼道。

"因为他背叛了我们。"许文涛的眼神变得冰冷,"他拿了一笔钱,想要脱身,想要金盆洗手。但这个圈子,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所以我让他死了。"

我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

"你不怕我报警?"

"报啊。"许文涛笑了,"你有证据吗?没有。警方会信你吗?不会。"

"而且……"他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如果你敢报警,我保证,你会比陈远死得更惨。"

两个保镖松开了我,把我推到门口。

"回去吧,陈书宁。"许文涛说,"拿着那1200万,好好过日子。别再管陈远的事了。"

"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踉跄着走出别墅,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远是用我的钱起家的。

陈远做的是黑生意。

陈远是被谋杀的。

而且凶手就在我面前,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走到大门口,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手机响了,是宋知秋。

"陈先生,三个任务都完成了。"他说,"您可以来律师事务所,办理信托基金的支取手续了。"

"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陈远先生留了一段视频,是给您的。"宋知秋说,"在这段视频里,他说出了所有的真相。包括……许文涛告诉您的那些,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我猛地抬起头。

"你是说……"

"许文涛在骗您。"宋知秋说,"至少,他说的只有一半是真的。"

"陈远先生知道,如果您去找许文涛,他一定会这样说。所以他提前录了视频,揭穿许文涛的谎言。"

"陈先生,明天上午,来我的律师事务所。您会知道所有的真相。"

挂断电话,我站在翡翠湾的大门口,看着夜空。

陈远,你到底在玩什么游戏?

你设计的这三个任务,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这1200万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