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十年纪念日的饭桌上,胡博超搂着他妹的肩膀,咧嘴笑着。
他说:“我妹那套陪嫁房,从首付到装修,全是我掏的!三十七万,一分没让她还。”他声音很大,就怕桌上没人听见。
我握着一双筷子,看着面前那盘他特意点的红烧鱼。
这是他妹最爱吃的菜。
十年前他求婚那天,点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那晚回到卧室,我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里那笔490万的理财。
手指悬在“转账确认”上,停了好久,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01
结婚十年,胡博超每次带朋友回家吃饭,准保提那件事。
“我俩AA制,谁也不占谁便宜,公平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骄傲,好像这是什么了不起的能耐。
头几年我真觉得挺好。
我自己有工作,挣得也不少,不想让人觉得图他什么。
结婚那会儿我妈还在,她挺传统的,私下劝过我:“两口子过日子,哪能分那么清?”我当时没当回事,还笑我妈老古板。
可慢慢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胡博超的AA制,是分人的。
家里的房贷,一人一半。
车贷,一人一半。
买菜买米买油,他说反正咱俩都吃,一人一半。
物业水电燃气费,每个月他都把单子摆桌上,拿手机算得清清楚楚。
“语兰,上个月水费多了十二块,你是不是浇花浇的?”他问得特认真。
可我从来没见他找他妹AA过。
胡恨玉大学毕业那年,说要考公务员,报了个两万八的培训班。
胡博超二话不说转了钱。
那天晚上我提了一句:“你妹妹考公,这钱怎么算?”他放下筷子看我,好像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妹的事,能跟你AA吗?”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噎住了。
后来胡恨玉考上了,分到区里一个清闲部门。
她哥比谁都高兴,请了一桌饭。
结账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二维码扫了扫,然后回头看我:“语兰,这顿饭咱俩AA吧。”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那些朋友都低了低头。
我掏出手机,转了他一半的钱。
那天回去我哭了一场,在浴室里,开着水龙头,不敢让他听见。
其实我一直有记账的习惯。
不是刻意记,就是随手写在手机备忘录里。
2016年他爸住院,我垫了八千的住院押金。
后来他提都没提过这事,我也没催,想着“一家人”嘛,总不能拿账单找他报销。
2017年他奶奶过寿,我封了一万的红包,他嫌少,说“你挣那么多,拿一万打发谁呢”。
2018年他妈生日,我提前订了个蛋糕,花了我三百八。
那天他妈看了一眼,说:“蛋糕店的不新鲜,不如恨玉自己烤的。”
这些事,我都记在备忘录里。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我就翻出来看。一条一条的,像蚂蚁爬在白底黑字的屏幕上。越看越清醒,越看越睡不着。
这一年中秋,他妹带了男朋友回家吃饭。
胡博超高兴,开了瓶好酒。
桌上他又开始吹:“我妹这对象,我看行,人老实,工作也好。”他说着转向我,“语兰,恨玉要是结婚,你可得随个大礼。”我笑着说应该的,低头喝了口汤。
那天晚上收拾碗筷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着。我看着沾满油污的碗,突然想起我妈说过的那句话:两口子过日子,哪能分那么清?
我妈已经走了两年了。她要是还活着,看到我现在这样,不知道得多心疼。
02
胡恨玉要买房的事,是十月份定下来的。
那天周末,胡博超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陪他妹看房。
我一个人在家,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忙活了一上午。
下午两点多他回来,进门脸就拉着,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怎么了?”我问。
“房价涨了。”他长叹一口气,“看上城南那个盘了,首付得六十多万。恨玉跟她男朋友两个人,凑来凑去就差三十多万。”
我没接话,继续擦茶几。
“你说现在这房价,真他妈离谱。”他骂了一句,拿手机在那算,“恨玉她俩工资那么点,月供都够呛。”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我不想接茬。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他开口了:“语兰,你看能不能……先借恨玉点?”
我放下抹布:“借多少?”
“三十万。”
“咱家哪来三十万?”
他看了我一眼:“你妈不是给你留了笔钱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妈走后,确实给我留了笔遗产,加上一些理财产品,总共不到五百万。
这事我跟胡博超提过,但他一直没过问,我以为他不在乎。
“那钱是我妈留给我的养老钱。”我说。
“我又没说让你白给,”他语气软了些,“算借的,让恨玉写欠条,两年内还清。”
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结婚十年了,他什么德行我太清楚了。
他妹那张欠条,就等于一张废纸。
以后一提这事,他准保说:“那是我亲妹,你让她还钱,你掉钱眼里了?”
“再说吧。”我转身走进厨房。
他跟着我进来:“语兰,这不光是为我妹,也是为咱们家。她嫁得好,以后咱爸妈也省心。”
婚都还没结,他就开始替别人操心了。
我没理他,继续洗菜。他站了一会儿,看我不说话,自己去了客厅。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恨玉你放心,哥给你想办法……”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闭着眼睛装睡,感觉到他翻身好几次。凌晨一点多,他突然坐起来,摸到手机,在黑暗里划拉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前跟我说:“我约了中介,再看看城南那个盘,要是能谈就定下来。”
我问他:“钱呢?”
“我再想想办法。”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桌上的杯子落了一层灰。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把今天的事又记了上去:2023年10月,胡博超想借三十万给他妹买房。
记完了,我又看了一遍前面那些记录。密密麻麻的,像一本账,又像一本人生的流水账。我看着看着,突然笑了。笑得挺苦。
03
胡恨玉的订婚宴定在新年年二十七。地点选在城南那家新开的酒店,说是很高档。
订婚头一天,胡博超难得主动收拾了屋子,还特意去理了个发。晚上他跟我说:“明天恨玉订婚,你穿好看点,别丢咱家人。”
我没吭声,把衣柜里的衣服翻了一遍,最后挑了件过年前新买的藕粉色羊绒衫配黑裙子,不算贵,但也不寒碜。
订婚宴那天气氛挺好。
胡恨玉穿了件大红旗袍,头发盘起来,整个人显得挺精神。
她男朋友……不,现在得叫未婚夫了,站在她旁边,笑得很腼腆。
两人看着挺般配的。
来的人不少。胡家那边的亲戚,男方那边的亲戚,再加上几个朋友,坐了好几桌。胡博超忙前忙后招呼,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敬酒的环节,胡恨玉跟她男朋友挨桌走。
走到我们这桌,胡博超端着酒杯站起来,眼睛亮亮的,话里带着酒气:“恨玉,哥祝你跟小赵一辈子幸福!”
“谢谢哥。”胡恨玉笑着跟他碰了杯。
“你买那房子,哥给你想的办法,”胡博超喝了口酒,声音大了些,“三十七万,一分没让你还。以后好好过日子,别给咱家丢人。”
旁边几个亲戚听到了,纷纷夸他:“博超真有担当。”
“做哥哥的就得这样。”
“那是,”胡博超得意洋洋,“我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没我这个当哥的,她能买得起房?”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胡恨玉,眼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从始至终,他没看我一眼。
我端着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很冰,从嗓子眼一直凉到胃里。
吃完饭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听到胡博超和他在银行的哥们聊天。那哥们问他:“你那房子首付的钱,你俩不是AA吗?你哪来三十多万?”
胡博超笑了一声:“AA归AA,我妹的事能一样吗?再说了,语兰那边,我都没让她管。女人的钱,留着买菜就行了。”
我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的包带子都快拧断了。
那天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胡博超喝了酒,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天响。我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十年了。
从二十六岁嫁给他,到现在三十六岁。
十年前我是个结了婚都舍不得跟老公分账的女人,十年后我已经习惯了连一包盐都要AA。
我以为这就是婚姻的常态,可现在我发现,不是的。
他不是不会疼人,只是疼的人不是我。
我一个人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了银行账户。
余额显示:4,900,000。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全部家当。
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语兰,这笔钱你千万要留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U盘,里面是我这十年攒下的工资,有五万多。我把U盘插到电脑上,看了看数字,又看了看余额。
手机响了,是我弟董浩发来的消息:“姐,明天回妈那边不?我买了两条红鱼。”
我回他:“回。”
董浩比我小三岁,在一家私企做技术员。
他去年刚结的婚,老婆是我妈生前给介绍的。
这弟弟从小跟我亲,知道我在胡家的日子不好过,但从来不多嘴,就是逢年过节一定给我留个位置。
我放下手机,又看了看那个余额。
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
“董浩,姐问你个事。”
“你说。”
“你买房那个事,首付还差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姐,你问这个干啥?”
“你先告诉我。”
“差……差的有点多,我跟我媳妇还在攒。”
“差多少直接跟我说,别跟姐客气。”
董浩又沉默了一下:“姐,你那边……”
“我的钱,你不用管。”我说,“你就说差多少。”
“……四十多万。”
“行,明儿我过去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把U盘拔了下来。那个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听着胡博超的呼噜声,脑子里乱哄哄的。
我想到我妈,想到她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
想到我结婚那天她穿的红色旗袍。
想到她跟我说过的那句话。
然后我想到了胡恨玉那套房,想到了胡博超眼里的宠溺,想到了订婚宴上他那些话。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04
正月初五,我带着我妈留下的那张银行卡,回了娘家。
董浩住的是单位分的房子,六十多平,挺旧了,但收拾得干净。他跟我弟媳小刘一块儿住,小刘是个护士,性格温温柔柔的,跟我弟挺配。
“姐,过年好。”董浩给我开门,小刘正包饺子,赶紧擦了手出来:“姐,你吃了没?一块儿包饺子。”
那年除夕我跟胡博超过,年夜饭是他爸妈安排的,一桌十个人,他妹跟他妹夫也在。
吃饭的时候他妈提了一嘴:“语兰,你跟博超啥时候也要个孩子,趁我跟你爸还能给你们带。”我没接话,胡博超也没接话。
那个话题就像石头丢进水里,沉了底。
我现在坐在这间小房子里,桌上是热腾腾的饺子,窗外有孩子在放鞭炮。我觉得这地方才是我的家。
吃饭的时候我把卡放到桌上。
董浩愣住了:“姐,这是……”
“妈留的钱,”我说,“四百九十万。”
“你拿这个干啥?”
“给你买房。”
董浩放下筷子,看了我好久:“姐,到底怎么了?”
我没瞒他,把胡博超给他妹买房的事、我家AA制的事、订婚宴上的事,全说了。说的时候我没哭,就是声音有点抖。
董浩听完沉默了很久。小刘在旁边眼眶都红了,但没插嘴。
最后董浩说:“姐,这钱我要是拿了,你跟姐夫那边……”
“你就说借的,”我说,“让他知道你找我借的就行。”
“那他肯定跟你闹。”
“闹就闹吧,”我说,“反正在他心里,我也就是个外人。”
那天下午,董浩跟我去了银行,办了一张新卡,把钱转了过去。
转完账我收到短信通知,余额变成了零。
我看着那条短信,心里不是心疼,也不是后悔,就是突然松了口气。
“姐,”临走的时候董浩叫我,“你要是哪天觉得过不下去了,家这边永远有你的位置。”
我回头看他一眼:“嗯。”
那天回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过的路灯,眼泪突然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我发现,我妈留给我的这笔钱,是我这十年里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把这最后的底牌打出去了。
回到家,胡博超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了我,他随口问了一句:“咋回去这么久?”
“帮我弟看了看房子。”我说。
“你弟要买房?”
“嗯,首付差了点,找我借了点钱。”
胡博超转过头看我:“借了多少?”
“四十多万。”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你把咱家的钱借给你弟?”
我看着他那张脸:“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也是咱家的钱,”他站起来,“董语兰,你啥意思?不声不响把这么多钱借出去,你问过我吗?”
“你给我妹借钱的时候,问过我吗?”
他被我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恨玉是我妹!”
“董浩也是我弟。”
他又噎住了。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最后狠狠踢了一脚茶几:“我懒得跟你说!”然后他摔门进了卧室。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电视里传来的广告声,嘴角动了动。
那是十年里,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硬气。
05
一年后,腊月初十。
那天我正在上班,手机响了。是胡恨玉打来的。
“嫂子,我爸住院了。”她声音挺急的,“心梗,现在在中医院,你赶紧过来吧。”
我放下手里的活跟领导请了个假,打车去了医院。
到了急诊科,我看到胡博超正站在走廊里打电话,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爸妈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他妈一直在抹眼泪,他爸脸白得跟纸一样。
“怎么回事?”我走过去。
胡博超挂了电话:“早上起来就说胸口疼,我送他来医院的,到这儿就休克了,抢救了半天。”他声音发干,“医生说要做手术,搭桥手术,费用……”
“多少?”
“……六十二万。”
我沉默了几秒。
“咱家有多少?”我问。
胡博超看了我一眼:“我所有的卡加起来,不到五万。”
“你不是每个月都有工资吗?”
“房贷、车贷、你弟借那个钱……我哪还存得住?”
我没接话,拿着手机查了查自己的余额。这大半年我攒了七万多,全存着。加上零头,十万不到。
“咱妹那边呢?”我问。
“我打电话了,她说她也没钱,刚装修完房子手头紧。”
“你爸妈呢?”
“他们的钱全买了保险,取不出来。”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很可悲。这个男人花了十年时间,把钱全都贴给了他的原生家庭。可真到了出事的这一天,谁又能帮得上他?
医生出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有神,一看就是个干净利落的人。
“谁是家属?”她问。
“我,我是。”胡博超赶紧上前。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但手术必须尽快做,不能再拖。费用方面,你们家属尽快想想办法。”
“医生,”胡博超声音发颤,“能不能先做手术,钱的事我再去凑……”
“手术前必须交清费用,”女医生语气平稳,“这是规定。”
胡博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女医生转身要走,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了一下。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瞬间,我觉得她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是……董语兰?”她问。
我愣了一下:“是。您是?”
“我是你表姨,董玉珏。”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你不记得我了?你妈是我表姐。”
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想起来了。
董玉珏,我妈的表妹,我小时候回老家见到过她。
后来听说她考上了医学院,成了心外科的专家。
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
“表姨?”我不敢相信。
“是我,”她看着我,又看了看旁边的胡博超,然后问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这是你老公?”
“嗯。”
“那病人是你公公?”
董玉珏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胡博超。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不对劲。
“病人需要尽快手术,”她说,“费用准备好就行。”
说完她重新戴上口罩,转身朝手术室走去。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耳边回响着她说的那句话。
然后我注意到,胡博超也看着那个方向。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语兰,”他声音突然有些发紧,“她刚才……为啥问你是我什么人?”
“因为她是我表姨。”
“你表姨?以前咋没听你提过?”
“我妈家的亲戚,我跟你提过吗?”
他不说话了。
但我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在想,刚才那位主治医生是我表姨,而我的钱,全部借给我弟了。
这个信息连在一起,就像一把钥匙,正好插进某个很关键的锁孔里。
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慌乱。
那一瞬间,他好像想明白了很多事。
06
第二天一早,董玉珏带着住院医师来查房。
胡信义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人瘦了一圈,精神不好。看见医生进来,他费力地撑起身子问:“大夫,我这病能治好吧?”
“能治,”董玉珏说,“手术做完了恢复得好,活个十来年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胡信义连声说,可一提到钱的事,又叹了口气。
董玉珏看了胡博超一眼:“手术费的事,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胡博超支支吾吾:“还在凑……”
董玉珏没再追问,转身带队走了。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也看着她。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那天下午,胡博超把他能打的电话全打了一遍。
他先打给他最好的兄弟:“老孙,我爹住院了,急用钱,你能不能先借我十万……十万?那你手里还有多少……五万也行……你最近手头也紧?那行吧。”
又打给他同事:“张哥,我这边出了点事,能不能借我点钱周转一下……你也贷款买房了?那算了。”
再打给他表弟:“二强,你这边有没有闲钱……你老婆刚生完二胎,知道了,没事。”
打了十几通电话,一分钱也没借到。
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整个人像一摊泥。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都翻烂了。他的表情比挨了一巴掌还难堪。
“你说恨玉咋就不能帮帮忙?”他突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我。
我没说话。
“三十七万我都给她出了,她装修房子我还添了三万,她买了个包都要跟我撒娇让我报销……”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她咋连十万都拿不出来?”
“也许她真拿不出来,”我说,“毕竟刚买了房。”
“她拿不出来那还天天发朋友圈晒旅游?晒大餐?晒新买的包?”
我看着他,觉得他这么一想终于可以清醒了,但我知道他没清醒。他只是在气头上,等气消了,他还会继续当那个好哥哥。
果然,他骂完了又叹气:“算了,她是女孩子,刚结婚,日子也不容易。”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手术定在后天。医生说公公的血管堵了三根,搭桥手术必须做,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胡博超开始打他最后的牌。
他先去找了他爸妈的存折,结果两个老人卡里加起来不到三万块,跟他妈说的“养老钱”差远了。
他又翻出胡恨玉结婚时收的礼金本子,想看看谁家欠人情还没还。
结果他爸说,礼金全让胡恨玉拿走了。
他蹲在家门口抽烟,抽了一整包。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很晚。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一进门,看见我,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愣住了。
“语兰,”他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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