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重庆开州,是一座位于重庆东北的偏远区县。
她就像沈从文先生笔下的边城一样,千百年来默默无闻,远离尘世的喧嚣与浮躁。
所以,偶尔在新闻里看到“开州”两个字,会感到格外的温暖。
汉丰湖畔的美丽新城开州
这几天,开州的名字,就登上报端,小火了一把。
这与一场暴雨有关。
5月底,开州,经历了一场严峻的考验。连续性强降雨让这片浅丘山区瞬间变了模样,昔日宁静的乡间小路,经常被塌方的泥土和滚落的碎石截断。
然而,就在这风雨飘摇的深夜,一阵阵引擎的轰鸣声,穿透了密集的雨帘。那不是普通的摩托声,那是希望的声音。正如当地一位村民所说:
“只要听见这摩托车声,心里就踏实了。”
故事要从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说起。
5月24日凌晨四点,重庆市开州区麻柳乡黄观村还在沉睡之中,暴雨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村支书杨泽沛的心一直悬着,他惦记着村里地灾点附近的住户。必须将他们尽快转移到安全地点!
没有片刻犹豫,他和队员唐小华冲进了雨中。山路早已不成样子,泥水横流,落石不断,车轮在狭窄泥泞的小道上不停地打滑。他们几乎是半骑半推,硬生生地“闯”到了村民廖百介夫妇的家门口。这对老夫妇年事已高,行动不便,看着屋外仿佛天塌了一样的雨势,早已慌了神。
杨泽沛和唐小华没有多话,一人背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扶上摩托车后座,再用雨衣将他们紧紧裹住。在风雨中,两辆摩托车载着两位老人,稳稳地驶向安全的安置点。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九华村,独居老人金弟美陷入了另一种恐惧。
暴雨导致房屋断电,四周一片漆黑,无儿无女在身边的她,被巨大的黑暗和孤独感紧紧包裹。她颤抖着拨通了求助电话。没过多久,漆黑的雨夜里,两束明亮的摩托车灯光刺破了黑暗。那是村支书陈小洪和综治专干谭小平。他们不仅带来了手电筒和蜡烛,更带来了比灯光更温暖人心的陪伴。
当那束光在老人的小屋里亮起,照亮的不仅是房间,更是一个老人无助的心。
这,就是开州区摩托车服务队的速度与温度。
在麻柳乡,像这样的队伍有13支,120多名队员,他们平日里是基层干部,是普通党员,是退伍不褪色的军人,是热心肠的邻里乡亲。他们帮村里的老人代买过药,代缴过费,是群众身边“移动的贴心人”。而当灾难来临,他们瞬间切换身份,化身无畏的“铁骑先锋”。道路不通,汽车进不去的地方,就是他们的主战场。
在随后的日子里,他们协助电力人员抢修,后座载着沉重的工具,穿越泥泞抵达故障点,让柳盛社区、兴宋村重新亮起了灯光;他们一趟趟运送物资,把42套照明设备、70套雨具、25个喊话器,送到了最需要的前线。
摩托车服务队雨中送灯
连日来,全队累计出动超过500人次,协助转移了31户共55名群众。
当我们为这些当代的凡人英雄感动时,难免会想,这片土地为什么能孕育出这样坚韧、仗义、守望相助的精神?这或许要从开州千年的人文血脉中寻找答案。
开州,这片看似偏僻的土地,从来不缺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硬骨头和热心肠。
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历史深处。
在决定世界历史走向的南宋钓鱼城之战中,那个让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止步,甚至让蒙哥大汗饮恨城下的守将,正是曾在开州做过知州的王坚。他在开州积累了丰富的山地防御经验,才练就了后来死守钓鱼城的胆魄与谋略。以一人之力,为风雨飘摇的南宋王朝续命二十年,甚至改变了欧洲与非洲文明的进程,这就是开州人骨子里的坚毅与担当。
钓鱼城之战
再看近代,那位从赵家场走出的“一代军神”刘伯承,为了革命,他在无麻药的情况下接受眼部手术,其钢铁般的意志震惊世界。这份为了国家和民族,敢于直面剧痛、甘于奉献一切的精神,不也正流淌在如今这些暴雨夜逆行的摩托车手的血液中吗?
而那份对乡邻细腻的关怀,对家园深沉的热爱,同样有其根源。
晚清重臣沈西序,功成名就后,不忘桑梓,辞官回乡,在盛山书院呕心沥血,教导学生要“真正读书为民”,一手缔造了开州“举子之乡”的美誉。这种不计个人得失、反哺家乡的情怀,与今日摩托车队员们放下家中事务、深夜冒雨为独居老人送一盏灯的行为,何其相似。
清代翰林陈昆,在江西为官时,面对蝗灾,不信鬼神信自己,亲自带领百姓下田灭蝗五十余日,确保一方平安。这种务实、亲民、不畏艰难的作风,仿佛穿越了时空,在今日基层干部的“铁骑”上得到了完美延续。
1949年,当新中国成立之时,来自开州的红岩十四英烈却倒在血泊中。他们用生命守护的理想,正是如今我们要用行动去守护的万家灯火。
“只要听见这摩托车声,心里就踏实了。”
这踏实感来自哪里?
我想,它不但来自当下,也来自千年的积淀。它来自摩托车队员们被雨水浸透的衣背,也来自王坚在城头的决绝、刘伯承在手术台上的坚韧、沈西序在书院里的谆谆教诲,以及无数先贤用生命与热血刻下的精神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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