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73年,我顶着众人反对娶了成分不好的地主闺女,洞房花烛夜她主动解开嫁衣,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我当场跪下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刘建国,这件事我瞒了你很久,今天必须告诉你。"一九七三年秋,我顶着全村人的骂名,执意娶了被批斗的地主女儿周秀兰。人人都说我疯了,往火坑里跳,可我知道,她不是坏人。新婚夜,红烛摇曳,她缓缓褪去嫁衣,眼眶泛红地看着我。
我以为她是感动,却不知藏着一个足以摧毁我们婚姻的秘密——当她颤抖着说出那句话时,我脑子轰的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一九七三年秋天,刘建国要娶地主家的闺女了。
消息在青山沟公社传开,像在滚油锅里撒了把盐,噼里啪啦炸开了锅。
刘建国家的院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先是东头的赵大娘,拎着半篮子鸡蛋过来,话没说两句就开始抹眼泪。
“建国啊,你娘就你一个儿,你可不能犯糊涂。”
刘建国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一下下砍在木墩上,没抬头。
赵大娘把鸡蛋往他娘王桂芝手里塞:“桂芝,你劝劝建国,那是什么人家?那是火坑!跳进去就出不来了!”
王桂芝攥着那篮子鸡蛋,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张了张嘴,话卡在嗓子眼里,半天吐不出来。
刘建国放下斧头,直起腰。
“赵大娘,鸡蛋您拿回去。”
“建国!”
“我心里有数。”刘建国说。
赵大娘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王桂芝,叹了口长气,拎着篮子走了。
人一走,院子里就剩母子俩。
风从土墙的裂缝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王桂芝坐在门槛上,盯着脚上那双补了又补的布鞋,鞋头又磨破了,露出灰白的棉絮。
“娘。”刘建国喊了一声。
王桂芝没应。
刘建国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他今年二十七了,脸被风吹得黝黑,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在青山沟,这个年纪还没娶上媳妇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娘,我知道您担心。”刘建国说,“可唐书记亲自来说的,总不会害咱。”
王桂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唐书记是好人,娘知道。可那周家……那是地主啊!”
“地主家的闺女,又不是地主本人。”
“那能一样吗?”王桂芝的声音发抖,“她爹周满仓,当年在咱村有五十亩地,雇了七八个长工。批斗会开了多少回,你又不是没看见。那高帽子,那挂牌子……”
“她爹去年就病死了。”刘建国打断她,“现在周家就剩她一个人。”
王桂芝不说话了。
刘建国站起来,望向院门外。天灰蒙蒙的,远处山梁上的树叶子都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着天空。再过些日子,就该下雪了。
“娘,您想想。”他转过身,“咱家这情况,谁愿意嫁过来?”
三间土坯房,墙皮掉得东一块西一块。屋里除了两张木板床、一个瘸腿的柜子,再没像样的家具。粮缸里剩的玉米面,不够吃到开春。
王桂芝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刘建国心里也难受。他爹死得早,肺痨拖了两年,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最后人还是没了。那之后,他就和娘相依为命。这些年,他不是不想娶媳妇,是娶不起。
媒人也不是没登过门。
前年,后山村的张婶来过一回,说是要给说个姑娘。进了屋,转了一圈,水都没喝就走了。去年,公社的李干事也提过一嘴,说拖拉机站有个女工,年纪大了点,但人能干。刘建国去了,那女工见了他,上下打量几眼,问了句家里几口人,几亩地,听完转身就走,连句话都没留。
次数多了,刘建国也就明白了。
青山沟谁不知道刘家穷?谁不知道他刘建国二十七了还打着光棍?
可这回不一样。
这回是唐德顺亲自登的门。
唐德顺是青山沟公社的书记,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他在公社干了十几年,没贪过公家一分钱,也没整过人。村里人提起他,都说是个实在人。
那天唐德顺来的时候,刘建国正在院子里修锄头。
锄头把子裂了,他用麻绳一圈圈缠紧,缠到第三圈,听见院门吱呀一声。
抬头就看见唐德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褪了色的帆布包。
刘建国赶紧站起来:“唐书记。”
唐德顺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他走进院子,四下看了看,目光在掉皮的土墙、裂了缝的窗户纸上停了停,又转到那堆还没劈完的柴火上。
“建国,忙着呢?”
“不忙不忙。”刘建国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您坐,我给您倒水。”
“不用。”唐德顺在院里的石墩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也坐,咱爷俩说说话。”
刘建国心里打鼓。唐书记没事不会上门,上门肯定有事。他想起前两天公社开会说的挖水渠的事,心里一沉——该不会又要派劳役吧?
唐德顺从兜里掏出烟袋,慢悠悠地装烟叶。
刘建国等着。
烟点着了,唐德顺抽了一口,吐出灰色的烟圈。烟圈在风里散开,飘到刘建国脸上,有点呛。
“建国,今年二十七了吧?”
“嗯。”
“该成家了。”
刘建国愣了愣,没想到唐德顺会提这个。
唐德顺又抽了口烟,眼睛望着远处的山:“你爹走得早,你娘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现在你大了,该让你娘享享福了。”
刘建国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裂了口子的解放鞋。
“我托人给你说了门亲事。”唐德顺说。
刘建国猛地抬起头。
唐德顺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姑娘是周家的,周秀兰。”
周秀兰。
刘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认识周秀兰。或者说,青山沟没人不认识周秀兰。
周满仓的女儿。地主家的闺女。
“唐书记,这……”刘建国张着嘴,话说不利索。
唐德顺摆摆手,示意他别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周家成分不好,秀兰背着地主子女的名头,在村里抬不起头。可建国,咱得讲理。秀兰那闺女,今年二十四了,没做过坏事,没害过人。就因为她爹是地主,就该一辈子嫁不出去?”
刘建国没吭声。
“她爹去年死了,肺痨,拖了半年,人没了。现在周家就剩她一个,住在村西头那两间老屋里。”唐德顺磕了磕烟灰,“公社里讨论过,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一个姑娘家,总得有个归宿。”
刘建国喉咙发干:“那……为啥是我?”
唐德顺看着他,笑了笑:“因为你实在,因为你是青山沟出了名的老实人。”
这话说得刘建国脸上发烫。
“秀兰那闺女,我了解。”唐德顺接着说,“性子倔,但心眼不坏。她爹活着的时候,没少挨批斗,她跟着受牵连。可再苦再难,她没抱怨过一句,该上工上工,该交粮交粮。这样的闺女,不该被耽误一辈子。”
刘建国想起上个月在公社晒谷场看见的那场批斗会。
台上站着四五个人,都戴着纸糊的高帽子,脖子上挂着木牌。周秀兰站在最边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灰。台下有人骂,有人扔石子,一块小石头砸在她额头上,血顺着眼角流下来。
她没哭,也没低头。
她就那么站着,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看着远处,眼神空荡荡的,像什么都没看见。
刘建国当时站在人群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你要是同意,公社给你补二十斤粮票。”唐德顺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再免你三个月的劳役。开春挖水渠,你不用去。”
二十斤粮票。
刘建国心里算了算,够他和娘吃大半个月。还有免劳役——去年修水库,他在工地上干了两个月,回来瘦了十几斤,腰疼得半个月没直起来。
“建国,你好好想想。”唐德顺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秀兰是个好姑娘,就是命不好。你要是愿意娶她,算是积德了。”
唐德顺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想好了,来公社找我。”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刘建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风刮得更紧了。
那三天,刘建国没睡过一个整觉。
白天上工,脑子里乱糟糟的。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眼前一会儿是娘哭红的眼睛,一会儿是周秀兰站在批斗台上的样子。
第三天傍晚,刘建国从地里回来,看见王桂芝坐在灶台前发呆。
灶膛里的火快灭了,锅里煮的玉米糊糊咕嘟咕嘟冒着泡,快溢出来了。
刘建国赶紧过去,把锅端下来。
王桂芝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找碗盛饭。
饭桌上,母子俩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掺了野菜,嚼起来发苦。刘建国低头扒拉着,听见王桂芝轻轻叹了口气。
“建国。”
“嗯。”
“你真想好了?”
刘建国抬起头。煤油灯的光昏黄,照在娘脸上,那些皱纹显得更深了。娘才五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
“娘。”刘建国放下碗,“我要娶她。”
王桂芝的眼泪啪嗒掉进碗里。
“娘知道,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她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可娘怕啊。咱家已经这样了,要是再……”
“再坏能坏到哪去?”刘建国打断她,“咱家就这三间破房,两亩薄地。我是贫农,根正苗红。她成分不好,可她是女的,嫁过来就是咱家的人。公社既然能同意,就说明政策允许。”
王桂芝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天在批斗会上,我看见了。”刘建国说,“台下那么多人骂她,拿石头扔她,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娘,这样的女人,骨子里硬气。咱家缺的,就是这股硬气。”
王桂芝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端起碗,把剩下的糊糊喝完,抹了抹嘴。
“你想好了,娘不拦你。”她说,“可有一条,以后要是有人戳咱脊梁骨,你得受着。”
“我受着。”刘建国说。
第二天一早,刘建国去了公社。
唐德顺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他进来,点了点头,示意他坐。
“想好了?”
“想好了。”刘建国说,“我娶。”
唐德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是婚书,上面已经写好了周秀兰的名字,娟秀的小楷,墨迹还没全干。
“签字吧。”唐德顺递过笔。
刘建国接过笔,手有点抖。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才落下。刘建国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唐德顺把婚书收好,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粮票和一张盖了红印的纸。
“二十斤粮票,省着点吃,能撑到年底。这是免劳役的证明,你收好。”
刘建国接过来,粮票是黄色的,印着粮食局的章。那张证明纸上写着“青山沟公社革命委员会”,下面签着唐德顺的名字。
他把两张纸叠好,揣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
“谢谢唐书记。”
“不用谢我。”唐德顺摆摆手,“好好对秀兰,那孩子……不容易。”
从公社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刘建国站在公社大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秋天的太阳不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秸秆燃烧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牛叫声。
他往村西头走。
周家住在村西头的老宅子里,青砖灰瓦,比刘建国家的土坯房气派些。可这些年没人修,墙缝里长满了草,屋顶的瓦也缺了好几片。
院门虚掩着。
刘建国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没有。墙角堆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红艳艳的。
他正看着,堂屋的门开了。
周秀兰端着个木盆走出来,盆里装着衣服。看见刘建国,她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刘建国也有些尴尬,搓了搓手:“那个……我是刘建国。”
“我知道。”周秀兰的声音很轻,但清楚。
她把木盆放在地上,直起身子。今天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子膝盖上打着补丁,但很干净。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脸洗干净了,比在批斗台上看着清秀些,就是太瘦,下巴尖得能戳人。
“唐书记让我来帮工。”刘建国说。
周秀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指了指墙角的柴堆:“那劈柴吧。”
刘建国应了一声,走过去拿起斧头。
斧头有点钝,刃口卷了边。他找了块磨刀石,蹲在地上磨起来。周秀兰也在院子里坐下,把盆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泡进水里,打上肥皂,开始搓洗。
院子里只剩下两种声音:磨刀的滋啦声,和搓衣服的唰唰声。
刘建国一边磨斧头,一边偷偷打量周秀兰。
她搓衣服的动作很利索,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洗到一件白衬衫的领子时,她多打了一遍肥皂,搓了很久,直到污渍完全看不见了,才放进清水里漂洗。
“这衬衫是你爹的?”刘建国问。
周秀兰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嗯。”
“洗这么干净,还穿吗?”
“不穿了。”周秀兰说,“收起来,留个念想。”
她说得很平静,但刘建国听出了点别的东西。他识趣地没再问,继续磨斧头。
斧头磨好了,他开始劈柴。
木柴是杨木,纹理直,好劈。斧头落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刘建国干惯了农活,力气大,不一会儿就劈了一小堆。
周秀兰洗好衣服,一件件晾在院里的绳子上。晾到那件白衬衫时,她用手把褶皱抚平,抚得很仔细,边边角角都抻开了,才搭上去。
刘建国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爹死了,家没了,就剩她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老宅子。白天上工,晚上回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平时……一个人住?”他问。
“嗯。”
“不怕?”
“怕什么?”周秀兰转过头,看着他,“这世上,比鬼可怕的东西多了。”
刘建国被她的话噎住了。
周秀兰说完,似乎也觉得话说重了,低下头继续晾衣服。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绳子上衣服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从那天起,刘建国每天都去周家。
劈柴、挑水、修房顶,什么活累他就干什么。周秀兰话不多,但手脚勤快。刘建国干活,她就在旁边打下手,递个工具,端碗水。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可话还是少。
刘建国试着找话说,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今天队里干什么活,明天天气怎么样,后山那片苞米收成如何。周秀兰的回答都很简短,嗯,啊,哦,最多不超过三个字。
刘建国心里着急。这以后要是成了夫妻,总不能天天这么闷着吧?
有天傍晚,刘建国在周家院子里修鸡窝。
鸡窝是土坯垒的,年头久了,塌了一半。刘建国拆了重新垒,周秀兰在旁边和泥。黄泥掺了麦秸,加水搅匀,黏糊糊的。
“你以前干过这活?”刘建国问。
“干过。”周秀兰说,“我爹在世的时候,这些都是我干。”
“你爹……对你咋样?”
周秀兰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刘建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我就随口一问,你别往心里去。”
“没什么。”周秀兰继续和泥,“我爹对我很好。小时候我想读书,他托人从县城买书回来。我想学绣花,他给我找最好的绣娘。我想要什么,他都给。”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刘建国不知道该接什么。他想起村里人说的那些事——周满仓当年是青山沟最大的地主,有五十亩地,雇了七八个长工。解放后土地改革,地分了,长工也散了。再后来,运动来了,周满仓成了批斗对象,戴高帽,挂牌子,游街示众。周秀兰跟着受牵连,从小被人指指点点,没少挨欺负。
“你恨吗?”他问。
周秀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深,刘建国看不懂。
“恨谁?”她反问。
刘建国语塞。
“恨我爹不该当地主?”周秀兰摇摇头,“那是我爷爷那辈攒下的家业。恨村里人批斗我?”她又摇头,“他们也是按政策办事。恨我自己命不好?”
她没再说下去,低下头继续和泥。
刘建国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天干完活,天已经擦黑。刘建国收拾工具准备回家,周秀兰从屋里端出两碗糊糊。
“吃了再走。”她说。
糊糊是玉米面掺野菜,很稀,但热乎乎的。刘建国接过来,蹲在屋檐下喝。周秀兰也端着碗,在他旁边蹲下。
两人就这么蹲着,谁也没说话,安静地喝糊糊。
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谁家媳妇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飘出来,在暮色里散开,混在一起。
刘建国忽然觉得,这一刻挺安生。
“刘建国。”周秀兰忽然开口。
“嗯?”
“你为啥要娶我?”
刘建国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碗里的糊糊冒着热气,熏得他眼睛有点湿。
“唐书记说的,你是个好姑娘。”他说。
“就因为这个?”
刘建国想了想,摇摇头:“也不全是。”
“那还因为啥?”
“因为……”刘建国组织着语言,“因为我觉得,你不该受那些罪。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你没做过坏事,凭啥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周秀兰不说话,低头喝糊糊。
刘建国以为她不信,急着补充:“我说的是真心话。我刘建国虽然穷,但说话算数。娶了你,我就对你好,不让别人欺负你。”
周秀兰抬起头,看着他。
暮色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含着泪。
“刘建国,你是个好人。”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么长的话。
刘建国心里一热,嘿嘿笑了。
可村里人不这么想。
刘建国要娶地主女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青山沟的每个角落。
上工的时候,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去公社交粮,有人当面笑话他。就连去小卖部打酱油,售货员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那天刘建国去地里挑粪,碰上村里的二流子王麻子。
王麻子三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整天游手好闲,东家蹭顿饭,西家顺根葱。看见刘建国,他叼着根草棍,晃晃悠悠走过来。
“建国,听说你要娶周家那丫头?”
刘建国没理他,继续干自己的活。
王麻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可想清楚,那可是地主家的。娶了她,你这辈子就完了,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
刘建国把粪桶往地上一顿,转过身看着他:“我娶谁,关你屁事?”
“哟,还急了。”王麻子嬉皮笑脸,“我是为你好。你说你,好歹是个贫农,根正苗红,娶谁不行,非得娶个地主闺女?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刘建国盯着他:“王麻子,你是不是闲得慌?闲得慌去把东头那两亩地翻了,别在这儿碍眼。”
王麻子脸色变了变,但没敢发作。刘建国长得壮实,真动起手来,他占不着便宜。
“行,行,狗咬吕洞宾。”王麻子啐了一口,走了。
刘建国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他挑起粪桶,继续往地里走。粪水在桶里晃荡,溅出来几滴,落在裤腿上。他没管,脑子里乱糟糟的。
王麻子的话难听,可说的不是没道理。
娶了周秀兰,他就是地主女婿。以后生了孩子,孩子就是地主的外孙。招工、参军、上学,都得受影响。
可要是不娶呢?
他已经二十七了,错过这村,还有这店吗?
晚上回家,王桂芝坐在炕上纳鞋底,见他脸色不好,问怎么了。
刘建国把白天的事说了。
王桂芝放下针线,叹了口气:“建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唐书记那儿,娘去说。”
“我不后悔。”刘建国说。
“可你看村里人……”
“让他们说去。”刘建国打断她,“日子是我自己过,不是过给他们看的。”
王桂芝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娘,您别哭。”刘建国坐到她身边,“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周秀兰那闺女,我见过,人不错。咱家穷,她不嫌弃,我就知足了。至于成分……那是她爹的事,跟她没关系。政策摆在那儿,公社都同意了,咱怕啥?”
王桂芝抹了抹眼泪,没再说话。
又过了几天,刘建国在周家院里垒灶台。
旧的灶台塌了半边,没法用。他从后山拉了几车土坯,重新垒一个。周秀兰在旁边递泥递砖,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垒到一半,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刘建国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是公社的民兵队长赵大勇,带着两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赵大勇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有道疤,是早些年跟人打架留下的。这人脾气暴,在村里名声不好,仗着自己是民兵队长,没少欺负人。
“哟,忙着呢?”赵大勇走进来,眼睛在院里扫了一圈。
周秀兰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赵队长,有事?”
赵大勇没理她,走到刘建国跟前,盯着他手里的砖头看了会儿,笑了:“刘建国,你小子动作挺快啊,这就要当家了?”
刘建国放下砖头:“赵队长,您来有事说事。”
“行,爽快。”赵大勇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公社接到群众举报,说周家可能藏了不该藏的东西。我们过来检查检查。”
周秀兰脸色变了:“赵队长,我家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查了才知道。”赵大勇一挥手,“搜!”
两个民兵就要往屋里冲。
周秀兰拦住门口:“不行!你们不能进去!”
赵大勇脸色一沉:“周秀兰,你想妨碍公务?”
“我家什么都没有,你们这是私闯民宅!”
“私闯民宅?”赵大勇笑了,“周秀兰,你搞清楚,你是地主子女,我们有权检查你家。让开!”
他伸手去推周秀兰。
刘建国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周秀兰面前:“赵队长,有话好好说。”
赵大勇盯着他:“刘建国,你什么意思?想包庇地主?”
“我不是包庇。”刘建国说,“搜查也得有手续。您有公社的搜查令吗?”
赵大勇被问住了。他当然没有搜查令,这次来就是听人说周家可能藏了金银细软,想趁机捞点油水。
“刘建国,你别在这儿给我耍横。”赵大勇指着他的鼻子,“我告诉你,今天这屋,我还就搜定了!”
“那就从我这过去。”刘建国站着没动。
两人对峙着,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周秀兰在刘建国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刘建国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赵队长。”他放缓语气,“我知道您是公事公办。可周秀兰马上就是我媳妇了,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通融?”赵大勇冷笑,“刘建国,你算什么东西,让我通融?”
刘建国脸色变了。
赵大勇看他这样,更来劲了:“我告诉你,今天这屋必须搜。你要是敢拦,就是妨碍公务,我把你一块儿抓了!”
说着就要硬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干什么呢?”
所有人转头,看见唐德顺背着双手走进来。
赵大勇脸色一变,赶紧迎上去:“唐书记,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唐德顺扫了他一眼,“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要把人房子拆了?”
“唐书记,我这是……”
“你是什么?”唐德顺打断他,“谁让你来搜周家的?”
赵大勇支支吾吾:“是……是群众举报……”
“哪个群众?举报什么?有证据吗?”唐德顺一连三问。
赵大勇答不上来。
唐德顺盯着他,眼神很冷:“赵大勇,你是民兵队长,不是土匪。没有手续,没有证据,就敢私闯民宅,谁给你的权力?”
赵大勇额头冒汗:“唐书记,我错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站住。”唐德顺叫住他,“给周秀兰同志道歉。”
赵大勇愣住了。
“道歉。”唐德顺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赵大勇脸涨得通红,咬着牙,转向周秀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住。”
说完,带着两个民兵,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唐德顺走到周秀兰面前,语气缓和了些:“秀兰,没事吧?”
周秀兰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唐书记,谢谢您。”刘建国说。
唐德顺摆摆手:“建国,你做得对。咱们是讲理的地方,不能让他们胡来。”
他看了看院子里的灶台,又看了看刘建国和周秀兰,笑了:“挺好,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互相帮衬,比什么都强。”
周秀兰低下头,抹了抹眼睛。
唐德顺又交代了几句,让他们有事去公社找他,然后走了。
人一走,周秀兰腿一软,差点摔倒。刘建国赶紧扶住她,发现她浑身都在抖。
“没事了,没事了。”他安慰道。
周秀兰靠在他怀里,哭出了声。
这是刘建国第一次见她哭。不是小声啜泣,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痛哭。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他的衣服都浸湿了。
刘建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周秀兰才慢慢平静下来。她从刘建国怀里退出来,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
“对不起。”她说。
“有啥对不起的。”刘建国说,“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周秀兰看着他,眼神里有感激,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刘建国看不懂,只觉得那眼神很深,深得让人心里发慌。
“刘建国。”她忽然开口。
“嗯?”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刘建国心里一紧:“什么事?”
周秀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想谢谢你。”
刘建国看着她,总觉得她没说完。
但他没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十月底。
刘建国和周秀兰的婚事定在十一月初八,还有不到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刘建国往周家跑得更勤了。除了干活,他还帮着准备婚事。虽然简单,但该有的还得有。新被褥是王桂芝一针一线缝的,棉花是攒了好几年的,虽然旧,但软和。新衣服是扯了布,请村里的裁缝做的。周秀兰自己做了一身红嫁衣,针脚细密,绣着简单的花纹。
刘建国看着那身嫁衣,心里暖洋洋的。
有天傍晚,他从周家回来,在村口碰见了唐德顺。
唐德顺像是专门在等他,看见他,招招手。
刘建国走过去:“唐书记。”
“建国,来,坐会儿。”唐德顺指了指路边的石墩。
两人坐下。天快黑了,远处有炊烟升起,空气里有柴火燃烧的味道。
“婚事准备得咋样了?”唐德顺问。
“差不多了。”刘建国说,“就是简单办办,请几个亲戚吃顿饭。”
唐德顺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建国,你对秀兰了解多少?”
刘建国愣了一下:“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知不知道她家的事?”
“知道一些。”刘建国说,“她爹是地主,去年病死了。就剩她一个人。”
“就这些?”
“就这些。”
唐德顺看着他,眼神复杂。他掏出烟袋,慢慢装烟叶,点火,抽了一口。烟雾在暮色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建国,有些事,秀兰可能没跟你说。”唐德顺缓缓开口,“她爹周满仓,不是一般的富户。当年青山沟一带,周家是最有钱的。土改的时候,从他家抄出不少东西,金银珠宝,字画古董。但有人说,周满仓还藏了一部分,没交出来。”
刘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年,一直有人打这个主意。”唐德顺接着说,“赵大勇今天来,未必是空穴来风。他是听说了风声,想来碰碰运气。”
“您是说……周家真有东西?”
“我不知道。”唐德顺摇头,“就算有,秀兰也未必知道。她爹死得突然,有些事,可能来不及交代。”
刘建国沉默了。
“建国,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打退堂鼓。”唐德顺拍拍他的肩膀,“我是想告诉你,娶了秀兰,你面对的不只是村里人的闲话,可能还有别的麻烦。你得有心理准备。”
刘建国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很久没说话。
“唐书记。”他开口,“您觉得,秀兰是那种人吗?”
“哪种人?”
“藏东西不交,跟组织对抗的人。”
唐德顺想了想,摇头:“不像。那闺女我了解,性子是倔,但不贪。她爹活着的时候,她没跟着享过什么福,反而受了不少罪。要说她藏东西,我不信。”
“那我也不信。”刘建国说。
唐德顺笑了:“你小子,是个明白人。”
天色完全暗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来。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谁家母亲喊孩子回家的声音。
“建国,好好对秀兰。”唐德顺站起来,“那孩子,不容易。”
“我知道。”刘建国也站起来。
唐德顺走了,刘建国还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裹了裹衣服,往家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唐德顺的话。
周家可能藏了东西。
如果真有,会藏在哪里?秀兰知道吗?如果她知道,为什么不交出来?如果不知道,那东西还在吗?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周家院里,周秀兰哭着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但最后又咽了回去。
那件事,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刘建国越想心里越乱。
回到家,王桂芝已经做好了饭。玉米糊糊,咸菜,还有两个窝窝头。刘建国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咋了?”王桂芝问。
“没事,累了。”刘建国说。
王桂芝看看他,没再多问。
晚上躺床上,刘建国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盯着那些光影,脑子里一会儿是周秀兰哭红的眼睛,一会儿是唐德顺凝重的表情,一会儿又是赵大勇那张嚣张的脸。
如果周家真藏了东西,怎么办?
交出去?可交出去,会不会给秀兰惹麻烦?不交?万一被人发现,那就是罪加一等。
刘建国越想越头疼,索性不想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十一月初八,婚期到了。
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刘建国起了个大早,把院子又扫了一遍。王桂芝把仅有的两张桌子搬出来,擦得干干净净。亲戚朋友来得不多,就几个本家的叔伯婶子,还有唐德顺。
唐德顺拎了一壶酒过来,说是贺礼。
刘建国心里感激,知道唐德顺这是给他撑场面。
快到中午的时候,接亲的人回来了。没有花轿,没有锣鼓,周秀兰是走着来的。她穿了一身自己缝的红嫁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抹了点胭脂,看着比平时精神些。
刘建国在门口迎她。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周秀兰低下头,跟着刘建国进了屋。
仪式很简单。对着毛主席像三鞠躬,给王桂芝敬茶,就算礼成了。没有拜天地,没有夫妻对拜,这个年代不兴这些。
王桂芝接过周秀兰敬的茶,手有点抖。她看着周秀兰,眼眶红了,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说了句:“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周秀兰点点头,叫了声“娘”。
王桂芝的眼泪掉下来。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沉闷。几个亲戚闷头吃饭,不怎么说话。唐德顺倒是活跃,说了几句吉祥话,又跟刘建国喝了几杯。酒是散装的白酒,很辣,呛得刘建国直咳嗽。
唐德顺拍拍他的肩:“建国,以后就是有家的人了,好好过日子。”
“嗯。”刘建国点头。
吃完饭,亲戚们陆续散了。唐德顺也走了,走之前又嘱咐了几句,让刘建国有事去找他。
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桂芝收拾碗筷,刘建国帮着扫地。周秀兰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们忙活,想帮忙,被王桂芝拦住了。
“今天你是新娘子,歇着吧。”
周秀兰没坚持,转身进了新房。
新房就是刘建国原来那间屋,重新刷了墙,贴了红喜字。家具还是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炕上铺着新被褥,红艳艳的,看着喜庆。
天渐渐黑了。
王桂芝收拾完,早早回了自己屋,说是累了。刘建国知道,娘是给他们留空间。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新房窗户透出的灯光,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虽然是娶媳妇,可他跟周秀兰,其实不算熟。这半个月,两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干活,她在旁边帮忙。偶尔说几句话,也是不痛不痒的家常。
现在,他们要成为夫妻了。
刘建国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屋。
周秀兰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刘建国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刘建国关上门,走到桌边,倒了两碗水。
“喝点水。”他把一碗递给周秀兰。
周秀兰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屋里很安静,只有她喝水的声音。
刘建国也端起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他心里的燥热。
“那个……”他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周秀兰放下碗,抬起头看着他。煤油灯的光昏黄,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的眼睛格外亮。
“刘建国。”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刘建国心里一紧。这句话,他听她说过两次。第一次是在赵大勇来闹事之后,第二次是现在。
“什么事?”他问。
周秀兰没马上回答。她站起身,走到刘建国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不安,还有决绝。
她抬起手,开始解嫁衣的盘扣。
刘建国愣住了。
一颗。
两颗。
三颗。
暗红色的嫁衣从她肩上滑落,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她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紧紧攥在手里。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
周秀兰的手在发抖。她看着刘建国,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刘建国。”她的声音发颤,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这件事,我瞒了你很久。今天,我必须说。”
刘建国盯着那个信封,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你说。”他的声音也干涩。
周秀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开了口——
听完那句话,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双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我瞪大眼睛,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