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178没有投下,请求应急投!」
1971年12月30日,罗布泊上空。
杨国祥连摁三次电钮,机腹下那颗解了保险、当量数万吨的实战氢弹,纹丝不动。
油表只够再飞30分钟。
跳伞,他能活。
可这架没人驾驶的飞机,会把氢弹带到哪里去炸,谁也说不准。
他没跳。
他向指挥部请求,带着这颗活氢弹着陆。
带弹着陆,全世界的飞行员从没人干过。
哪怕带的,只是一颗普通炸弹。
01
西伯利亚单程快车,是一个绰号。
听着像火车,其实是一架飞机。
飞过这个机型的人,心里都揣着一句话。
飞出去,未必回得来。
为什么回不来?
不是技术不行,是油不够。
这架飞机,叫强-5甲。
个头小,速度快,可它肚子里那点油,飞不了多远。
1969年,北方边境不太平。
对面陈兵布阵,坦克成群结队。
我们手里能挡坦克的家伙,不够用。
怎么办?
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天上。
用飞机投核弹。
这是当年能想出的法子。
可飞机飞到目标头顶,油也见了底。
回程?
没有回程。
人、机、弹,一块儿留在那片地上。
军史上那句悲壮的话,就是这么来的。
单程,强-5。
一去,不回头。
问题也跟着来了。
带核弹的飞机不少,为什么偏偏挑中这架小不点?
轰-5、轰-6也投过核弹。
个头大,载得多。
可它们飞得高、飞得慢,雷达老远就盯上了。
一盯上,还没到地方就麻烦了。
强-5不一样。
它能贴着山头、贴着地皮飞。
雷达的波束从头顶扫过去,扫不着它。
等对方反应过来,弹已经撂下了。
快、准、突然。
这三样,别的机型给不了。
挑来挑去,挑中了它。
代价就是那个绰号。
油少,腿短,单程。
明知是单程,也得有人去飞。
02
1967年6月17日,我国第一颗氢弹在罗布泊炸响。
世界都震动了。
可那颗弹,是用轰-6驮上去、扔下来的。
个头大得吓人。
它证明了一件事:我们能造氢弹。
它没证明另一件事:我们能用氢弹。
能造,和能用,差着十万八千里。
杨国祥后来打过一个比方。
他说,这叫有弹无枪。
枪是什么?
是能把弹送到地方的家伙。
光有子弹,没有枪,子弹打不出去。
光有氢弹,送不出去,也是一堆废铁。
要让氢弹真能上战场,得过两关。
第一关,把它做小。
大块头挂不上小飞机。
第二关,得有一架飞机,稳稳带到地方,准准撂下来。
第一关,科学家在攻。
他们造出了一种小型战术氢弹。
代号,狂飙一号。
长约2米,腰围半米粗。
满打满算,210公斤上下。
第二关,落到了强-5头上。
强-5原本有个内置弹舱。
狂飙一号太胖,塞不进去。
工人们干脆把弹舱的盖子拆了。
机腹下挖出一个凹槽。
把氢弹半截埋进去,半截露在外头。
这叫半埋式。
露在外头的那半截,离地面只有10厘米。
10厘米,也就一根香烟竖起来那么高。
就这点距离。
光这样还不够。
飞机得飞得更远,才够一来一回。
工人们里里外外加装了油箱。
又装上一套上仰甩投的瞄准具。
再装上锁死弹钩、核弹检测的一整套设备。
改完,这架飞机有了新名字。
强-5甲。
专为送核弹而生。
枪,算是有了眉目。
可枪有了,谁来扣这个扳机?
03
扣扳机的人,标准是周总理定的。
三条。
政治上最可靠。
技术上最熟练。
飞行上最有经验。
还得是团职以上的干部。
这几条筛下来,剩不下几个人。
最后,名字落在了杨国祥身上。
杨国祥是谁?
一个从云南大山里飞出来的彝族人。
1929年10月,他生在玉溪一个穷彝寨。
家里兄妹五个,他排老三。
那村子穷得叮当响。
几个寨子凑钱,请来一位先生,办了一所学校。
杨国祥每天半夜起床。
顶着星星,走十多里山路去念书。
放学,又披着月亮回家。
全村把小学念完的,只有他一个。
后来他常说,那条山路,把他的性子磨硬了。
1948年,他考进峨山中学。
那是中共地下党办的学校。
在那儿,他头一回觉着,世道还有暖的地方。
从此,他走上了革命的路。
新中国成立后,毛主席发话。
要在陆军底子上,建一支强大的空军。
玉溪军分区从上千号人里,挑出六个尖子去体检。
坐的是缴获来的美制十轮大卡。
颠了整整一天,颠到昆明。
六个人,刷下去五个。
合格的,只剩杨国祥一个。
他进了牡丹江航校,学飞行。
那时候的航校,苦得没法说。
没有好教练机。
用的是日本投降时留下的破旧飞机。
教官,多是投降的日本飞行员。
他们说着日语,比划着手势上课。
杨国祥一句日语听不懂。
他就盯着手势,连蒙带猜,硬记下来。
飞机上没有无线电。
地面靠摇旗子指挥。
东北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
人就在冰天雪地里学。
11个月下来,杨国祥学完了四种机型。
成绩头一名。
全班50个学员,他第一个放了单飞。
往后的日子,他越飞越稳。
1952年国庆,他驾机飞过天安门,接受检阅。
1956年,全军大比武。
他代表沈阳空军去河北杨村。
那场比武,五位元帅坐镇,一百多位将军观阵。
轰炸科目,他拿了全国空军第一。
从那天起,他有了个名号。
彝族之鹰。
真正让他扛起后来这副担子的,不是这些名号。
是强-5。
1965年,他当上了强-5的主试飞员。
新飞机从图纸变成铁鸟,毛病一身。
试飞员的活儿,就是把毛病一个一个飞出来。
高风险,高难度。
杨国祥前前后后飞了200多架次。
帮科研人员啃下了8根硬骨头。
这架飞机的脾气、长处、软肋,他闭着眼都摸得清。
1969年12月,强-5定型。
后来要选投核弹的人。
挑来挑去,又挑回了他。
道理很简单。
强-5甲,就是他一手一脚试出来的。
04
1970年11月30日,杨国祥到了西北。
马兰,核试验基地。
那地方,是国家秘密基地。
从这天起,他成了个“被保护”的人。
不准见家人。
不准跟亲友通信。
不准打球。
不准跑步。
为啥?
怕磕着碰着。
一个零件出毛病,飞机能停飞。
他这个飞行员出点闪失,整件大事就得耽搁。
吃喝起居,有人管。
进进出出,有人跟。
每天有医生量体温、把脉。
离任务还有半个月,就让他提前吃上预防感冒的药。
一个大活人,被当成一件最金贵的仪器供着。
马兰机场离罗布泊靶场几百公里。
他每天驾着飞机,两头跑。
跑去干嘛?
练投弹。
投的不是真弹,是模型。
模型跟氢弹一般大、一般沉。
一枚接一枚。
他先后投了150枚模型弹。
最后,又投了3枚遥测弹。
分量、个头,跟真氢弹分毫不差。
前前后后,飞了180个架次。
平均两天一回。
天上投弹这活儿,难在哪?
它不是站在地上扔石头。
飞机在动,弹在动,风也在动。
得算速度,算高度,算自由落体。
差一秒,弹就偏出去老远。
杨国祥的法子,就一个字。
抠。
每天投完,别人歇了。
他掏出随身那个小本子。
一笔一笔记下哪儿差了、差了多少。
记到后半夜,是常事。
抠到最后,他把误差摁进了12米以内。
12米是什么概念?
不管哪一回,弹都落在以靶心为圆点、12米为半径的圈里。
回回如此。
误差几乎为零。
一年多,180个架次,零失手。
机场里的人服了。
彝族之鹰,名不虚传。
05
投核弹,跟投普通炸弹,是两码事。
普通炸弹炸了,是个坑。
核弹炸了,方圆几公里没活物。
更麻烦的是飞机自己。
弹一出去就炸,飞机还在跟前,也得搭进去。
所以这弹,得让飞机有时间跑。
工程师设计了一套甩投的打法。
飞机贴着地皮往前冲。
到了点上,机头猛地往上一拉。
仰角45度。
按下电钮。
推送装置把弹往斜上方一甩。
像扔铅球。
弹划出一道弧线,往上窜。
飞机趁这工夫掉头、加力、爬高。
弹窜到顶,开始往下掉。
掉到该炸的高度,自动炸。
从按下电钮,到弹炸响。
整整32秒。
这32秒里,飞机已经窜出去20公里。
到了安全区。
时间卡得分秒不差。
可这套动作再精,也保不准万一。
万一弹在飞机肚子里就炸了呢?
科学家给上了五道保险。
这五道保险,是朱光亚亲自交代给杨国祥的。
那回,朱光亚把他单独叫到一边。
千叮咛,万嘱咐。
「这些话,不准让第三个人知道。」
杨国祥点了头。
这几句话,他在肚子里揣了四十多年。
哪五道?
第一道,进座舱前,打开。
第二道,飞机起飞15分钟后,打开。
第三道,飞临目标上空,打开。
第四道,按下投弹电钮的同时,自动打开。
第五道,最要紧。
它得等弹甩出去之后,才自动打开。
开了,再过32秒,弹才炸。
弹没甩出去,第五道就开不了。
开不了,弹就炸不了。
这道理,杨国祥记得死死的。
06
投弹前,北京开过一个会。
人民大会堂,新疆厅。
坐着的,都是说话掷地有声的人。
元帅,将军,顶尖的科学家。
济南军区的王定烈副司令,找杨国祥谈了话。
「本想请你上北京汇报。」
王定烈说。
「考虑你训练太累,就不去了。」
「你有啥话要带给总理,你说,我替你转。」
杨国祥想了想,说了三条。
「第一,党培养我这么多年,这任务交给我,我千方百计也要完成。」
「第二,万一投不掉,我想办法把弹完完整整带回来。」
「第三,实在带不回来,我找个没人的地方,人、机、弹一块儿留下。」
王定烈把这三条带到了会上。
念到第三条,屋里静了一下。
总理问了一句。
「万一真投不掉,怎么办?」
氢弹不是手榴弹。
带回来,不是。
不带回来,也不是。
一屋子的元帅、将军、科学家,面面相觑。
没人接话。
停了好一会儿。
总理开了口。
「你们兜也要给我兜回来。」
这句话,当时是个难题。
07
1971年12月30日。
命令早下来了。
中国第一颗实战氢弹,这天13时整,爆炸。
马兰机场,晴空万里。
跑道上,那架崭新的强-5甲静静趴着。
机腹下,半埋着狂飙一号。
各个岗位,人都到齐了。
总指挥杨焕民。
基地司令员张蕴钰。
九院副院长陈能宽。
国防科委副主任朱光亚。
远在北京的指挥部里,总理坐镇。
11时40分,杨国祥提前到了机场。
他绕着飞机,里里外外查了两遍。
仪表,发动机,挂弹。
一切正常。
陈能宽走过来,递上一把钥匙。
那是打开第一道保险的钥匙。
「请主飞行员杨国祥同志,打开保险吧。」
杨国祥没接。
「还是请陈副院长亲自打开吧。」
陈能宽点点头。
蹲到飞机肚子底下,小心拧开了保险。
朱光亚走过来,握了握他的手。
「杨团长,祝你成功。」
杨国祥跨进座舱。
12时20分。
塔台指挥宋占元师长下令。
「2178,起飞!」
两颗绿色信号弹蹿上天。
杨国祥推满油门。
两台发动机吼到最大。
飞机滑出跑道,拉起,爬高,直奔罗布泊。
12时45分,飞机到了投弹圈外。
耳机里,前方指挥员王定烈的声音传来。
「2178,对准目标,别紧张,按程序操作。」
「2178,明白。」
杨国祥压下驾驶杆。
机头朝下。
高度往下掉。
3000米。
2000米。
1500米。
800米。
离靶心还有9公里,飞机降到了600米。
他猛地拉起机头。
45度。
时速900公里,往上爬。
爬到1200米。
他沉住气,摁下了投弹电钮。
他在等。
等飞机被反作用力震一下。
等那道劈开天空的强光。
什么都没有。
万里长空,静得反常。
弹,没出去。
【怎么回事?】
杨国祥愣了一瞬。
他飞快地扫了一遍所有电门。
没错。
操作一点没错。
「2178没有投下,请求应急投!」
「同意你应急投!」
「明白。」
他驾着飞机,绕了个8字。
重新校航线。
再进投弹圈。
拉起,上仰,按下应急开关。
弹,还在肚子里。
他不信。
第三次。
超应急。
还是没成。
天大的麻烦,砸到了头上。
他低头看油表。
那根针,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最多,再飞30分钟。
偏偏这时候,4架要穿蘑菇云取数据的飞机,也已经升空。
它们在天上等着那朵云。
那朵云,迟迟不来。
汗,从杨国祥额头上沁出来。
耳机里,传来命令。
跳伞。
【跳,还是不跳?】
他握杆的手,紧了紧。
跳,这条命就保住了。
可这架没人开的飞机呢?
机腹下,半埋着一颗解了保险的活氢弹。
它会飘到哪儿去?
落进博斯腾湖,那一湖水就废了。
落在核试验基地,无数人多年的心血,烧成一片白地。
落到看台、落到住人的地方,几万条命,转眼就没了。
他闭了一下眼。
油,还在一点点烧。
地面上,人人仰着头,攥紧了拳。
座舱里,他看向跑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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