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
三年前,梅雨季,傍晚。
堂叔金明拎着两斤土鸡蛋、一筐自家种的青菜,站在我“晚香居”后厨门口,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晚晚啊,叔看你这店生意越来越红火,打心眼里替你高兴。”他把东西往墙角一搁,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你堂弟明年要结婚,彩礼还差二十万,我这当爹的实在没辙,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我正给刚卤好的肘子翻个身,头都没抬:“叔您说,能帮的我肯定帮。”
说实话,那会儿我是真心的。我爸走得早,堂叔虽然平时来往不多,但当年也凑了两千块钱给我爸办丧事。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我这有五十万积蓄,想入你店里的股。”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存折,往案板上一拍,“不用你给我多高分红,每年分个十万八万,够我给你堂弟凑彩礼,还房贷就成了。你放心,叔啥也不懂,绝不插手店里经营,就当个甩手掌柜。”
我愣了。
五十万,确实是及时雨。我正想把隔壁铺面盘下来开分店,资金缺口刚好就是这个数。但亲兄弟明算账,我特意找了律师拟合同,白纸黑字写清楚:我占股99%,他占股1%,不参与经营,每年按股份分红。
签字那会儿,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晚晚办事就是稳妥,叔信你。”
那天我留他在店里吃了饭,他喝了半斤白酒,拍着胸脯说以后店里有啥事他第一个冲在前头,谁敢来闹事,他第一个跟人拼命。
你品,你细品。
我当时是真傻,真以为天上掉下来个帮我撑场子的自家人。
二、
接下来的三年,晚香居像踩了油门一样往前蹿。我跑供应链、改菜单、搞大众点评团购,每天在店里熬十六个小时,熬得月经都停了三个月。
金明呢?倒是真的当起了甩手掌柜。每天下午准时来店里,往收银台旁边一坐,泡杯茶,跟排队的顾客吹牛皮,说这店是他跟侄女合伙开的,他是幕后老板。
我一开始还觉得好笑——长辈爱面子,吹就吹呗。
后来老员工偷偷跟我说,金明在收供应商的回扣,每进一批菜拿五个点的好处。我还骂人家多事,说“我叔不是那种人”。
现在想想,我那时候不是信他,是信“血浓于水”这四个字。
呵呵。
我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四个字,差点把我五年的心血,连皮带骨吞得一干二净。
出事那天,分店开业第三天。我刚跟银行谈完三百万的经营贷,准备把供应链升级成中央厨房。推开总店的门一看——金明坐在我平时坐的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面前摆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晚晚,回来了?”他抬了抬眼皮,那语气陌生得就像跟服务员说话,“把这个签了吧。店里现在总资产五百万,你占股1%,这五万块钱你拿着,以后店里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我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叔,你说什么?”
“我说,这店现在是我的了。”他把合同往我面前一推,指尖点着落款处我三年前的签名,“你自己看合同,当初咱们签的是‘出资方享有绝对经营权,可随时调整股权比例’。我是出资人,我现在要把你的股权调到1%,合法合规。”
我拿起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行被我漏掉的小字时,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当初他说“都是一家人,不用找律师花那个冤枉钱”,自己拿了份打印好的合同过来。我翻了前面的股权比例没问题,压根没注意最后一页角落里藏着这么一行陷阱。
“你故意的?”我看着他,声音都在抖。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做生意嘛,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他点了根烟,烟圈吐在我脸上,“你也不想想,这三年要是没有我在店里给你镇场子,能有这么好的生意?别以为你天天在外面跑就了不起,没有我,你这店早就被人砸了。”
我看着他那张得意扬扬的脸,突然想起三年前他提着两斤鸡蛋上门的样子,想起我爸葬礼上他红着眼睛说“以后晚晚就是我亲闺女”的样子,想起上个月我还给他转了十万块钱让他先给堂弟凑彩礼。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蹲在地上吐了半天,吐得眼泪直流。
“你别跟我来这套,哭也没用。”他踢了踢我的脚,“要么签字拿钱走人,要么我就拿着合同去法院告你,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赔我诉讼费。”
我扶着墙站起来,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金明,这店是我五年心血换来的,你抢不走。”
他嗤笑一声,把烟头按在我办公桌上的多肉盆栽里:“那咱们就走着瞧。”
那天我走出店门,天上瓢泼大雨。我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晚香居”的招牌被雨水浇得模糊。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至亲的刀,捅人最疼。
三、
我在家躺了三天。
朋友来看我,说“算了,不就一个店嘛,五万块钱当喂了狗,大不了重新开”。我妈坐在我床边掉眼泪,说“都怪你爸走得早,没人给你撑腰,咱们斗不过他们家的”。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这五年——
刚开店那会儿,我一个人扛着半扇猪上三楼,摔得胳膊缝了七针。为了调出最好的卤味配方,连续半个月每天尝二十种香料,舌头麻得连饭都吃不下。第一家店盈利那天,我在店里坐了一整夜,摸着每张桌子,想着我爸要是能看见该多好。
凭什么?
凭什么我熬了五年的心血,他用一张假合同就能抢走?
凭什么他打着亲情的旗号坑我,我还得认栽?
我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翻出三年来所有的合同、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装了满满一文件袋,去找了全市最好的商事律师。
律师翻完材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林小姐,这合同确实有问题,对方是有备而来。想直接胜诉难度很大——你得证明他当初存在欺诈,还得有证据证明店里实际经营都是你负责,他没出过一分力。而且打官司少说得一两年,他要是故意拖着,你得有心理准备。”
“需要多少钱?”
“前期律师费十万,保全费五万,杂七杂八加起来二十万打底。”
我点点头:“好,我凑。”
我手里只有三万存款。剩下的十七万,我把爸妈留给我的老房子卖了。
那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房产证上还写着他的名字。过户那天我拿着房产证哭了一路,在心里跟我爸说:“爸,对不起,我把房子卖了。但我一定把咱们的店拿回来。”
我以为我已经够决绝了。
直到我路过晚香居门口,看见里面摆了三桌酒席。
金明穿着新西装,举着酒杯跟一群亲戚碰杯,大声说:“我早就说过,晚晚一个女孩子家,撑不起这么大的店。现在好了,店回到我手里,以后咱们亲戚来吃饭,全部免单!”
我堂弟站在他旁边,拿着最新款苹果手机拍视频发朋友圈,配文是:“我爸终于把店收回来了,以后咱们家也是富二代了。”
我就站在马路对面,攥着卖房子的银行卡,指节捏得发白。
旁边水果店老板看见我,叹了口气:“小林啊,你这叔也太不是东西了。你刚走第二天他就把老员工都开了,换成了他自己家的亲戚。菜价涨三成,分量减一半,老顾客这几天都在骂呢。”
我没说话。转身去了证据保全中心。
从那天起,我每天早上六点出门。跑供应商那里录证言,找离职老员工要考勤记录和工资发放凭证,去银行打三年来所有对公账户流水——每一笔进货、每一笔支出、每一笔分红,全部整理得清清楚楚。
金明知道我在收集证据,开始找人堵我。
有天晚上我从老员工家里出来,在巷子口被两个男人拦住。他们推搡着我,让我“识相点,别跟金老板对着干”。我把录音笔攥在手里,对着他们的脸就拍:“你们动我一下试试,我正好缺个寻衅滋事的证据。”
他们骂了两句,走了。
我蹲在地上,摸着被撞青的胳膊,没哭。
哭没用。金明那种人,只会看你越哭越得意。
还有一次我去工商局调登记信息,正好碰到金明也在。他看见我,故意大声说:“哟,这不是林大老板吗?怎么还有脸来啊?我要是你,早就拿着五万块钱回老家去了,还在这丢人现眼。”
周围人都看过来。我看着他,笑了笑:“叔,你别着急,咱们法院见。”
他脸色一沉,想过来拽我,我直接掏出手机打110:“喂,警察同志,这里有人寻衅滋事,麻烦你们过来一下。”
他骂了句“晦气”,转身走了。
那段时间我兜里永远揣着三个录音笔,手机随时开着录像,包里放着防狼喷雾。我妈天天打电话让我注意安全,我每次都笑着说“没事,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挂了电话就接着整理证据到凌晨三点。
我知道——我现在多拼一分,赢的把握就多一分。
证据整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律师跟我说:“现在证据链很完整,但对方肯定会上诉,一审二审下来至少一年。这一年里他肯定会转移店里资产,到时候就算你赢了,也拿不到什么钱。”
我想了想,说:“没事,我等得起。而且——
我也不会让他舒舒服服地开这一年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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