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澜,你妈让我跟你说,119万得在三天内打过来!”

电话那头,小姨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我盯着手机屏幕,妹妹姜婉的朋友圈还停留在23天前——婚礼现场满墙贴着喜字,她身着洁白的婚纱,笑得像花儿一样。

可自始至终,没一个人通知我这个亲姐姐。

我关了机,订了最快的航班前往澳洲。

23天后我推开家门,妈红着眼圈冲过来:“你总算回来了!婉婉出嫁那天,男方家突然要119万嫁妆,说是他们那儿的规矩。你爸当场气晕被送进医院,我怕你妹婚礼办不成丢脸,就……”

她话还没说完,我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走,竟让我欠下这么大一笔债。

可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何从头到尾,都没人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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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十点半,我还在公司加班。

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电脑屏幕的白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揉了揉太阳穴,顺手打开手机看时间,结果一刷朋友圈,整个人就呆住了。

姜婉的婚礼照片,占满了整个屏幕。

满墙都贴着喜字,红色气球挂成了心形,她穿着一身镶钻的婚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照片配文是:“今天,我嫁给了爱情。”

点赞的有三百多人,评论区全是祝福。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到了七大姑八大姨的留言,看到了她那些酒肉朋友的起哄,看到了连楼下便利店老板都说“新娘真漂亮”。

可自始至终,没一个人@我。

我这个当亲姐姐的,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她结婚的人。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把那些照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婚礼现场布置得很盛大,至少得花十几万。

父母都在,穿着崭新的礼服站在台下,脸上洋溢着笑容。

小姨、姑姑、舅舅,该来的都来了。

就是没有我。

我往上翻她之前的朋友圈,想看看有没有提前透露什么消息。

结果发现她半年前就开始晒婚纱照、钻戒、喜帖和婚房装修了。

我每条都点过赞,每条都留言说“真好看”“祝你幸福”。

可她从没回我一句话。

我当时还以为她只是太忙,毕竟结婚事儿多。

现在想想,她根本就是故意不理我。

她压根就没打算让我参加她的婚礼。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我喘不过气。

我给她打电话,响了好久都没人接。

又给妈打,也是一样。

给爸打,直接挂断。

我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特别滑稽。

我姜澜三十二岁,在外企当上了高管,年薪六十万,在这个城市有房有车。

可在自己家里,我连妹妹结婚都没资格知道。

办公桌上的台历还停在今天的日期——十月十五号。

我记得很清楚,上个月中秋节时,我还给家里打过电话。

妈在电话里吞吞吐吐的,说最近身体不太好,让我别回去了。

我当时还担心得要命,转了五千块钱让她去医院检查。

她收了钱,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现在想想,那时她应该正忙着筹备婚礼吧。

我的五千块钱,估计也成了婚礼的份子钱。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闺蜜苏晴发来的消息:“澜澜,你看到婉婉结婚的消息了吗?怎么没见你去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没空。”

苏晴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你家里人……”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我懂她想说什么。

她是我从大学认识到现在的朋友,知道我在家里的处境。

从小到大,父母对我和对姜婉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考了全市第一,爸只是淡淡地说“别骄傲”。

姜婉考了年级前五十,全家人就像过年一样,又是买礼物又是请客吃饭。

我拿到外企的offer,妈说“工作而已,有什么好显摆的”。

姜婉进了个普通公司做文员,爸就逢人就夸“我家小女儿有出息了”。

我早习惯了。

但这一次,我真的忍不了了。

我关掉手机, 整理好物品,离开了公司。

回到家中已接近十二点。

我开启电脑,登录了订票网页。

飞往澳洲悉尼的机票,后天上午八点的航班,商务舱,两万三。

我毫不迟疑地点了确认付款。

接着给公司发了封邮件,称家里有要事需请长假。

做完这一切,我才感觉胸口那股气略微消散了些。

第二天我去办理了签证加急,第三天一大早就登上了飞机。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中,我把手机关了机,塞进包的最里面。

我不想听任何人的解释,也不想知晓任何缘由。

他们既然能瞒着我办完婚礼,那就当我这个人从未存在过好了。

02

悉尼的阳光十分刺眼。

我在海边租了套公寓,每日就是睡觉、漫步、看海。

手机一直关着,谁的信息都不看。

公司那边我拜托了同事帮忙应对,说我家里老人病重,需照料一阵子。

反正我这些年积攒的年假和调休假加起来,足够我消失一个月。

第一个星期,我还会忆起婚礼的事。

忆起姜婉穿婚纱的模样,忆起父母站在台下的笑容,忆起那些亲戚朋友的祝福。

每回想一次,心就疼一回。

到了第二个星期,我逐渐不再去想了。

我开始强迫自己接受一个事实——在他们心里,我原本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以后也不会改变。

既然这样,我又何苦自作多情?

第三个星期,我甚至觉得这般挺好的。

没有人催我回家,没有人问我要钱,没有人指责我不孝顺。

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反倒逍遥自在。

可人的心就是这般奇怪。

越是告诫自己不在意,就越是忍不住去思索。

我躺在沙滩椅上,望着远处的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忽然就很想了解——

他们究竟为何要这般对我?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自幼学习出色,工作勤恳,从不惹是生非。

我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寄钱,逢年过节都会购置礼物回去。

妈说想吃老家的特产,我特意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去购买。

爸说腰不好,我给他买了最贵的按摩椅。

姜婉想要个新款包,我二话不说就给她转了一万五。

可到头来,我连她结婚都不配知晓。

这算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荒谬,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既然他们能做得如此绝情,那我也没必要再自讨没趣。

就这么在澳洲待着吧,等假期结束了直接回公司上班。

至于家里那边——

爱怎样就怎样。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十三天夜里,我正在公寓里整理东西,打算后天回国。

手机开机后,铺天盖地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几乎要把屏幕撑爆。

妈的,爸的,小姨的,姑姑的,甚至还有几个不太熟的表亲。

最新的一条是小姨发来的:“姜澜,你再不回电话,你妈就要报警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难道是出什么状况了?

爸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该不会真出意外了吧?

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给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澜澜!你总算肯开机了!”妈的声音又急又恼,“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我冷笑了一声:“我打招呼?那婉婉结婚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给我打招呼?”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妈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慌乱:“澜澜,你先别生气,我知道这事是我们不对,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说什么?”我打断她,“说你们办完婚礼之后想起我来了?”

“澜澜!”妈的声音突然提高,“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现在是婉婉的事!”

我愣了一下:“婉婉怎么啦?”

“她……”妈的声音哽咽起来,“婉婉出嫁那天,男方家突然提出要119万的嫁妆。说是他们那边的规矩,不给够这个数,婚礼就不办了。”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119万?

这是什么天价嫁妆?

“你爸当场就气晕了,送到医院抢救了一晚上才醒过来。”妈哭着说,“我怕婉婉的婚礼办不成,让她在婆家抬不起头,就东拼西凑地把钱给凑齐了……”

我听着她的哭诉,脑子里一片混沌。

119万,这得是多大一笔钱?

我工作了十年, 攒下的积蓄也就八十来万。

而且这还是我节衣缩食,基本没有任何娱乐开销的情况下才攒下的。

父母都是普通工薪族,爸早就退休了,妈也只是在社区打点零工。

他们哪有 119 万呢?

“妈……”我深吸一口气,“你们哪来这么多钱?”

“我……”妈的声音更微弱了,“我找小姨借了三十万,找你姑姑借了二十万,还有一些是找同事、朋友、亲戚凑的……”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那剩下的呢?”我问,“还差多少?”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接着妈说出一句让我浑身发凉的话——

“我用你的名义,借了四十万高利贷。”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什么?

我的名义?

“你说什么?”我几乎是吼着说,“你说你用我的名义借了高利贷?”

“澜澜你先别激动……”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也是没办法啊!婉婉的婚礼眼看就要泡汤了,我总不能看着她在婆家没面子吧?”

“所以你就擅自用我的身份证去借高利贷?”我气得手都哆嗦了,“你问过我的意见吗?你想过这是违法的吗?”

“澜澜,你就帮帮妹妹吧。”妈突然软下语气,“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也花不了多少钱。这些钱对你来说不算啥,可对婉婉来说,这是她一辈子的幸福啊……”

我差点笑出声来。

对我来说不算啥?

四十万高利贷,加上利息,最后我得还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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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万?六十万?

这是我大半辈子的积蓄!

“妈,你凭啥觉得我该替婉婉还这笔钱?”我冷冷地问。

“你是姐姐啊!”妈的声音又高起来,“姐姐帮妹妹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那婉婉结婚的时候,为啥不通知我这个姐姐?”

我的话让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妈才小声说:“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我追问。

“因为婉婉说,怕你来了会抢她的风头。”妈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你长得比她好看,工作又比她好,她怕别人都关注你,不关注她这个新娘……”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脑袋上。

就因为这么个荒唐的理由,他们就可以在婚礼上把我排除在外?

然后等需要钱的时候,又想起我这个姐姐了?

“妈,你听好了。”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我不会认那四十万的债。你们爱咋处理咋处理,跟我没关系。”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然后关机,狠狠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可我的手还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决定提前回国。

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就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我没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直接打车去了父母家。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03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我就看见妈红着眼圈冲过来。

“澜澜,你总算回来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快,快进来,你爸在等你呢。”

我甩开她的手,往客厅里走去。

爸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看到我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小姨坐在他旁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个欠债不还的无赖。

“姜澜,你总算舍得回来了。”小姨冷笑着开口,“我借给你妈的三十万,什么时候能还?”

我看着她,没说话。

妈从后面追上来,拉着我坐下:“澜澜,你先听我说……”

“我不想听。”我打断她,“我只问你一句话——你真的用我的名义借了四十万高利贷?”

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

“她是借了。”爸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不止四十万,还有二十九万是从你名下那套房子里抵押出来的。”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

房子抵押?

“你说什么?”我死死盯着爸,“我的房子?我什么时候同意抵押了?”

“你不是把房产证放在家里吗?”妈小声说,“我就……” “你怎么就擅自拿去抵押了?”我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行为?”

“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先用一下又何妨?”小姨在一旁插嘴道,“反正钱迟早都要还,用你的房子抵押不也一样?”

我简直要被气得发笑了。

那套房子是我工作五年之后,攒够了首付,背负了二十年的房贷才购置下来的。

是我在这座城市仅有的安全感来源。

如今他们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我的房子给抵押出去了?

“这钱我不会还。”我站起身来,“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这事与我无关。”

“姜澜!”爸爸猛地一拍桌子,“你还有没有良心?婉婉可是你妹妹!”

“是我妹妹又能怎样?”我冷笑一声,“她结婚的时候把我当作姐姐了吗?”

“你还好意思说!”妈妈的眼泪夺眶而出,“都怪你!要不是你长得太漂亮,婉婉也不会不让你去!”

这话听起来——

仿佛是我的过错似的。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爸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今天必须把事情说清楚!这119万,你到底还还是不还?”

我回过头,望着他们。

爸爸满脸怒气,妈妈泪流满面,小姨一脸嘲讽。

这就是我的家人。

“不还。”我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钱是你们替婉婉出的,凭什么让我来还?”

“你——”爸爸气得站起身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没良心?”我笑了,“从小到大,你们对我做过些什么?我考第一名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我工作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我每个月往家里寄钱的时候,你们又在干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妈妈哭着喊道,“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

“辛辛苦苦?”我觉得十分荒谬,“那婉婉呢?你们对她难道不是悉心照料?为什么同样是女儿,你们对我和对她的态度相差如此之大?”

“因为婉婉性格好,懂事!”妈妈脱口而出。

我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原来在他们眼中,我不懂事。

“行,既然我不懂事,那我以后就一直不懂事下去。”我转身朝门口走去,“这钱你们爱找谁要就找谁要,反正别来找我。”

“姜澜!”小姨追上来拦住我,“我那三十万,可是有借条的!”

“借条?”我停下脚步,“拿给我看看。”

小姨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的确写着我的名字。

可那字迹根本不是我写的。

“这不是我签的。”我冷冷地说道。

“什么不是你签的?”小姨一愣,“你妈妈说你是同意的!”

我看向妈妈。

妈妈眼神闪躲,不敢与我对视。

原来她不仅伪造了高利贷的签字,就连小姨这边的借条也是假的。

“你们这是诈骗。”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去报警。”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固起来。

爸爸的脸色变了又变,妈妈直接哭出了声,小姨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姜婉和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三十岁上下,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

应该就是她的丈夫——周俊凯。

“姐,你终于回来了。”姜婉看到我,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我还担心你不回来呢。”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手上戴着克拉钻戒,脖子上挂着金项链。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

“姐,我知道之前婚礼没通知你,你心里肯定不痛快。”姜婉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但你也知道,我那天实在太忙了,一时给忘了……”

“忘了?”我甩开她的手,“你朋友圈发了那么多动态,连楼下便利店老板都通知到了,却唯独忘了我这个亲姐姐?”

姜婉的脸色变了变:“姐,你这话可真……”

“我怎么说了?”我盯着她,“你自己心里明白,到底是忘了,还是根本就不想让我去?”

“我……”姜婉咬了咬嘴唇,眼泪说掉就掉,“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可是你妹妹啊!”

“够了。”我打断她,“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有什么话就直说。”

“澜澜!”妈妈冲过来,“你怎么能跟妹妹这样说话呢?”

“我说什么了?”我冷笑一声,“她自己做了什么难道心里没数?”

“姜澜,你闹够了没有!”一直没说话的周俊凯 突然开了口,“婉婉都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你还想怎样?”

我望向他,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金丝眼镜后面的双眸中,透着一股算计。

手上戴的表看着挺名贵,但仔细一瞧又感觉有点假。

这个男人,不简单。

“道歉?”我笑了,“她道歉了?她只说一句‘忘了’就算道歉?”

“那你还想怎样?”周俊凯皱起眉头,“你是姐姐,难道不该大度些?”

“我大度?”我被气得笑了,“那119万的嫁妆,是谁收了?”

周俊凯的脸色微微一变。

姜婉马上拉住他的胳膊:“俊凯,你别跟我姐一般计较……”

“我没跟她一般计较。”周俊凯冷冷地说,“我只是觉得,既然是她父母答应的,那就该她来承担。”

“凭什么?”我盯着他,“这钱是你们家要的,凭什么让我承担?”

“因为……”周俊凯推了推眼镜,“因为你是姐姐,帮妹妹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又是这句话。

我简直听腻了。

“那行。”我点了点头,“既然你觉得理所应当,那你去还。反正这钱跟我没关系。”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姜澜!”爸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给我站住!”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今天必须把这事解决了!”爸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不然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缓缓转过身,看着他。

“你想怎么解决?”我问道。

“很简单。”爸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纸,“把这个签了,钱慢慢还就行。”

我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是一份还款协议。

上面写着我姜澜自愿承担119万的债务,分十年还清,每年还款11.9万。

我差点笑出声来。

“你们还挺会算计。”我把纸撕成两半,“我不签。”

“姜澜!”妈尖叫起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对,我就是不懂事。”我冷笑,“怎么了?”

“你——”妈气得说不出话。

“行了行了。”小姨在一旁说,“姜澜,你也别太过分。毕竟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一家人?”我看着她,“一家人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我的名义借高利贷?一家人会抵押我的房子?一家人会伪造我的签字?”

小姨被我问得无言以对。

“姐……”姜婉突然开了口,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这钱真不是我要的,是俊凯他家的规矩……”

“规矩?”我打断她,“什么规矩要119万?”

“我们那边确实有这个习俗。”周俊凯面不改色地说,“嫁女儿必须给够嫁妆,不然在婆家会被人看不起。”

“那你们家给了多少彩礼?”我问。

周俊凯愣了一下:“这个……”

“一分钱都没给。”我冷笑,“对吧?”

周俊凯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你怎么知道?”姜婉小声问。

“我猜的。”我看着她,“你以为我傻?真要有这个习俗,那也是男方给彩礼,女方给嫁妆。现在男方一分钱不出,反倒要女方给119万,这算什么习俗?”

“这……”姜婉说不出话。

“说到底,你就是被骗了。”我一针见血地指出,“周俊凯他家就是想白拿119万。”

“你胡说!”周俊凯的脸色铁青,“我没有骗婉婉!”

“那你解释一下,这119万到底花哪儿去了?”我盯着他。

周俊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倒是姜婉抢先开了口:“姐,你别这么说俊凯。这钱……这钱是用来付房子的首付,还有买车子,还有一些……”

“还有一些什么?”我追问道。

“还有一些装修啊、家具啊……”姜婉的声音越来越小。

“也就是说,这119万全给了周家?”

姜婉不吭声了。

我看向周俊凯:“你家拿了119万,打算什么时候还?”

“还什么还?”周俊凯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嫁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我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周家根本就是看准了姜家会为了面子,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把婚礼办成。

所以才故意在婚礼当天提出这个要求。

而姜婉——

她要么是真傻,被 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人数钱。

要么就是心里明白却故意装糊涂,想拉着全家人一块儿给她当垫脚石。

“姐……”姜婉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反正你一个人也花不了那么多钱,帮妹妹一把又怎样?我以后会还你的……”

这句话彻底把我惹火了。

“帮你?”我冷笑一声,“凭啥?”

“因为我是你妹妹呀!”姜婉理直气壮地说道。

“所以你就觉得,我得为你的婚姻埋单?”我一字一顿地说,“你就觉得,我挣的钱理所当然该给你花?”

“我没这么想……”姜婉小声嘀咕。

“你没这么想,可你就是这么干的。”我看着她,“从小到大,你要啥我都给你。名牌包,我买。最新款手机,我买。你想去旅游,我出钱。可现在呢?你连结婚都不跟我说,转头就让我背119万的债?”

“我……”姜婉哭得更凶了。

“别哭了。”我打断她,“你的眼泪对我没用。”

说完我看向妈:“我给你三天时间,把我房子的抵押解除掉。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们诈骗。”

“澜澜!”妈尖叫起来,“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绝情?”我笑道,“比起你们对我做的,我这算啥?”

说完我转身就走。

这次没人拦我。

可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爸在身后说了一句——

“你走了就别回来了。从今往后,我姜家没你这个女儿。”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最终,我还是推开了门。

既然你们不把我当女儿,那我也没必要把你们当父母。

04

离开父母家后,我径直去了闺蜜苏晴的律师事务所。

苏晴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咋啦?脸色这么差。”她给我倒了杯水,“出啥事了?”

我接过水杯,一口气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说完时,苏晴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是说,你妈伪造了你的签字,以你的名义借了高利贷,还把你的房子抵押了?”她确认道。

我点点头。

苏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事挺严重的。伪造签字,擅自处置他人财产,这都是违法的。你完全可以起诉她。”

“我知道。”我说,“但我更想知道,这房子的抵押能不能撤销?”

“理论上可以。”苏晴说,“因为抵押合同上的签字不是你本人签的,属于无效合同。但这得走法律程序,可能得花点时间。”

“多久?”

“快的话一两个月,慢的话半年。”苏晴看着我,“而且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么做可能会和家里彻底闹掰。”

我苦笑着说:“已经闹掰了。”

苏晴叹了口气:“你打算咋办?”

“先把房子的事解决了。”我说,“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晴点点头:“那我明天就帮你准备材料,争取尽快立案。”

“谢谢。”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感觉很累。

身体累,心累。

这些年,我一直努力工作,努力挣钱,努力想得到父母的认可。

可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能随意使唤的提款机。

手机突然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姜澜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

“我是周俊凯的父亲。”对方说,“听说你不愿意承担那119万的债务?”

原来是周家的人。

“对。”我冷冷地说,“这钱跟我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周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婉婉是你妹妹,帮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又是这句话。

我都听腻了。

“周先生,我纠正你一下。”我说,“第一,这钱是你们家要的,不是我妹妹要的。第二,帮不帮是我的事,轮不到你做主。第三,你们家拿了119万,凭啥让我还?”

“你这话……”周父的语气变了,“俊凯娶了你妹妹,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

“一家人?”我冷笑,“那你们周家出了多少彩礼?”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一分钱都没掏,对吧?”我接着说,“反倒还拿走了119万。周先生,你这生意做得可真厉害。”

“你——”周父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姜澜,你别不识好歹!我跟你讲,这钱你不还也得还!”

“是吗?”我笑道,“那你尽管来讨。我倒要瞧瞧,你能把我怎样。”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接着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真是滑稽。

一个个都以为我好欺负。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打来的。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

“澜澜……”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真的要起诉我们?”

“是你们逼我的。”我冷冷地说。

“澜澜,我是你妈啊!”妈妈哭着说,“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那你呢?”我反问,“你又是如何对我的?”

“我……”妈妈说不出话。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最后问你一句。这些年,你们拿了我多少钱?”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说话。”我的声音很冷。

“我……”妈妈吞吞吐吐,“大概……五六十万吧……”

五六十万。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些钱,都给婉婉了?”

“她要买房,要买车,要……”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小。

“够了。”我打断她,“我不想听这些。三天之内,把我的房子解押。不然咱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然后关了机。

我需要静一静。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待在自己的公寓里。

苏晴帮我备好了所有材料,随时能去法院立案。

可我还是有些踌躇。

毕竟那是我的父母。

真要闹到法院,以后就再没回头路了。

就在我举棋不定的时候,小姨又打来了电话。

这次她的态度更差了。

“姜澜,我的三十万必须三天内还上!”她在电话里叫嚷,“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闹!”

“你去呀。”我冷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闹。”

“你——”小姨气得说不出话,“姓姜的,你别给脸不要!那三十万可是有欠条的!”

“欠条?”我笑道,“那欠条上的字是我签的吗?”

小姨一愣。

“我可以去做笔迹鉴定。”我接着说,“到时候一查,你这个欠条就是假的。你说,伪造欠条是什么罪?”

“我……”小姨的声音变了,“我不知道那字不是你签的,是你妈说……”

“所以你被我妈骗了。”我打断她,“你找她要钱,别找我。”

说完我又挂了电话。

可这次还没等我缓口气,姑姑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姑姑就开口了。

“澜澜,我知道这事你很生气。但我得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你爸前几天又进医院了。”姑姑叹了口气,“医生说他血压太高,再这么下去恐怕……”

我的心猛地一紧。

“多严重?”

“挺严重的。”姑姑说,“医生让他住院观察,可他不肯,非要回家。”

我沉默了几秒。

“姑,你实话跟我说。”我问,“这些年,他们到底拿了我多少钱?”

姑姑沉默了许久,最后才说:“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数目。但我知道的,至少有七八十万。”

七八十万。

比妈说的还多。

“这些钱,都给婉婉了?”

“大部分是。”姑姑说,“还有一部分,你爸妈自己用了。”

我闭上眼睛,感觉胸口憋闷。

“姑,我问你个问题。”我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该原谅他们吗?”

姑姑又沉默了好久。

“澜澜,我不能告诉你该怎么做。”她最后说,“这事只有你自己能决定。但我想跟你说的是——有些账,不是用钱能算清的。”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有些账,不是用钱能算清的。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不断回响。

是啊,不是用钱能算清的。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冷落,这么多年的偏袒——

怎么可能用钱算清?

可如果不算清,我又该咋办?

真要把父母告上法庭吗?

我不知道。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苏晴打来了电话。

“澜澜,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她的声音听着很沉重,“你父母抵押你房子时,用的可不只是伪造签字这么简单。”

“啥意思?”

“他们还伪造了你的身份证。”苏晴说,“这已经构成了伪造证件罪,比单纯的诈骗严重多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有多严重?”

“要是走法律程序,你妈可能得坐牢。”苏晴说,“至少三年。”

坐牢……

这俩字让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不管我和父母关系多糟,我从没想着让他们坐牢。

“澜澜,你好好考虑考虑。”苏晴说,“你要是决定起诉,我马上准备材料。你要是不起诉,那就得另想办法解决这事。”

“我晓得了。”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我该咋办呢?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结果瞧见姜婉站在门口。

她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哭过。

“姐……”她轻声唤我。

我看着她,没吭声。

“我知道你生气。”姜婉咬着嘴唇,“但你能不能别告爸妈?妈要是进去了,爸身体肯定扛不住……”

“所以你来求我?”

姜婉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姐,我知道错了。”她哭着说,“我不该瞒着你结婚,不该让爸妈用你的钱……但事儿已经这样了,你就帮帮我们吧……”

“帮你们?”我冷笑,“凭啥?”

“因为我是你妹妹啊!”姜婉哭得更凶了,“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好累。

可怜她?

谁又可怜过我?

“你走吧。”我说,“我不想见到你。”

“姐——”姜婉想说话,被我直接关上门。

隔着门板,能听到她在外面哭。

可我一点心软的感觉都没有。

我为这个家付出够多了。

是时候为自己活一回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苏晴的律师事务所。

“我决定了。”我看着她,“起诉。”

苏晴点点头:“好,我这就准备材料。”

可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姜澜小姐吗?”

“我是。”

“我是市第一医院的护士。”对方说,“您父亲姜建设刚被送到急诊室,情况很危急。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爸进急诊室了?

“他咋啦?”

“脑溢血。”护士说,“现在正在抢救,您快点过来。”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懵了。

苏晴看着我:“咋回事?”

“我爸……”我深吸一口气,“我爸脑溢血,在医院抢救。”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赶紧去吧。起诉的事儿,可以往后推。”

我点点头,拿起包就往外跑。

打车到医院时,急诊室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妈、姜婉、小姨、姑姑……

看到我来,妈立刻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澜澜,都是你!都是你把你爸气成这样的!”她哭着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看着她,没说话。

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情况很危急。”他说,“现在得立刻进行开颅手术,但手术费用大概要二十万。你们谁去交费?”

二十万。

妈听到这个数,腿一软差点摔倒。

“二十万?我们哪有二十万?”她哭着说。

医生皱起眉头:“不交费,我们没法手术。”

“医生,能不能先手术,钱我们慢慢凑?”姜婉哭着问。

“不行。”医生摇摇头,“医院有规定。”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我去交费。”

医生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尽快。”

我转身往缴费处走。

身后传来妈的哭声:“澜澜,你还是心疼你爸的……”

我没回头。

不是心疼。

只是不想欠他们的。

这二十万,就当还清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交完费回来,手术已经开始了。

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姜婉陪在她旁边。

小姨和姑姑在小声交谈。

我站在远处 看着眼前这一切,刹那间感觉十分陌生。

这真的是我的家人吗?

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我始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终于,手术室的门再度打开。

医生走出来,这次神色轻松了些许。

“手术非常成功。”他言道,“但病人目前还未脱离危险期,得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日。”

妈听闻这话,总算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她哭着说道。

医生望向我:“你是家属吧?病人苏醒后,或许会出现一些后遗症。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后遗症?”我询问。

“可能会有偏瘫,也可能会对语言功能造成影响。”医生说,“具体状况,还得看他恢复的程度。”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医生离开后,妈又哭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啊……”她哭着说,“你爸要是真瘫了,往后可怎么生活啊……”

姜婉也在一旁抹眼泪。

我看着她们,陡然觉得很是讽刺。

现在才晓得哭了?

早干嘛去了?

“妈。”我开口,“我有话要跟你讲。”

妈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我。

“什么话?”

“跟我过来。”

我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妈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过来。

楼梯间里仅有我们两人。

“澜澜……”妈轻声唤我。

“我问你。”我看着她,“你真的认为,我欠你们的?”

妈愣了一下:“我没这么讲……”

“可你就是这么做的。”我打断她,“从小到大,你们对待我和婉婉的态度截然不同。我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就是希望你们能关注到我。可你们从未正眼瞧过我。”

“澜澜……”妈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这些年给家里的钱,起码有七八十万。”我接着说,“这些钱,都被你们拿去给婉婉花销了。可你们有一次说过谢谢吗?”

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现在爸病了,我出了二十万救他。”我深吸一口气,“这二十万,就当作还清养育之恩。从现在起,我们两不相欠。”

“澜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妈的声音里带着惶恐。

“意思就是,以后别再找我要钱了。”我看着她,“那119万的债,你们自己想办法偿还。我的房子,三天之内必须解押。不然我还是会起诉你们。”

“澜澜!”妈尖叫起来,“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你爸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你就说这种话!”

“那你呢?”我冷笑,“当初你们瞒着我办婚礼,擅自用我的名义借钱,抵押我的房子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

妈被我问得无言以对。

“三天。”我一字一顿地说,“三天之内,必须解押。”

说完我转身就走。

“姜澜!”妈在身后呼喊,“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回头。

这一回,我不会再心软了。

回到家中,我给苏晴打了个电话。

“苏晴,起诉的事继续筹备。”我说,“三天后如果他们还不解押,立刻立案。”

“好。”苏晴回应道。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我做的对吗?

这个问题在我脑海中反复浮现。

可我已经没有答案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接任何人的电话。

妈打来的,不接。

姜婉打来的,不接。

小姨、姑姑打来的,统统不接。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谁都不见。

第三天下午,我正打算去律师事务所,门铃突然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姑姑站在门口。

“姑……”

“澜澜,跟我去一趟。”姑姑说,“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

跟着姑姑来到一家咖啡厅,她要了个包间。

坐下后,姑姑看着我,欲言又止。

“姑,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问。

姑姑沉默良久,最后深吸一口气。

“澜澜,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为什么会对你和婉婉区别如此之大?”

“不就是重男轻女吗?”我苦笑,“虽然我们都是女儿,但婉婉比我小,更招人喜欢。”

“不是。”姑姑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

姑姑又沉默了许久。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说了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因为你并非你妈亲生的。”

我一下子愣住了。

“你说啥?”

“你不是林秀芬的亲生闺女。”姑姑望着我,眼神复杂,“你是你爸和他前妻所生的。”

我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前妻?

我爸有前妻?

“这……这不可能吧……”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是真的。”姑姑叹了口气,“你爸年轻时结过一次婚,生下了你。但你妈——也就是你的生母,在你两岁时因病离世了。后来你爸才娶了林秀芬。”

我坐在那儿,整个人像遭了雷劈似的。

原来……

原来我不是林秀芬的亲生女儿。

怪不得她对我和对姜婉的态度相差这么大。

怪不得她能那么狠心拿我的钱给姜婉花。

怪不得……

“那我爸知道吗?”我问,“他晓得她这么对我?”

“他知道。”姑姑说,“但他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因为他觉得亏欠林秀芬——当初娶她,就是因为需要有人照顾你。”

所以我就得被牺牲?

所以我就得为他们的决定埋单?

“澜澜……”姑姑看着我,“我知道这些话对你打击巨大。但我必须告诉你,因为……”

“因为啥?”

“因为你有权利知晓真相。”姑姑说,“而且,我觉得你该去查查你生母留下的东西。”

“她留下了啥?”

“我不太清楚。”姑姑摇摇头,“但我听你爸讲过,你妈去世前,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了你。只是这些年,一直由你爸保管着。”

财产?

我愣了一下。

“多少?”

“我不知道具体数目。”姑姑说,“但应该不少。你妈当年家里条件挺好,是独生女,父母去世后所有财产都是她的。”

我坐在那里,脑子一片混乱。

原来我还有财产?

那这些年,爸是不是一直在用我的钱?

想到这儿,我突然觉得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为什么他们敢毫无顾忌地以我的名义借钱。

为什么他们敢抵押我的房子。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本来就欠他们的。

“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站起身,“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离开咖啡厅,我径直去了律师事务所。

“苏晴,帮我查件事。”我说,“查查我生母的财产。”

苏晴愣了一下:“你生母?”

我点点头,把姑姑告知我的事全说了一遍。

苏晴听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真像你姑姑说的那样,那你爸这些年很可能一直在挪用你的财产。”她说,“这已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这是侵占罪。”

“那能查到吗?”

“能。”苏晴点点头,“但需要些时间。”

“多久?”

“大概一个星期。”

“好。”我说,“那就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啥都没干,就等着苏晴的消息。

其间妈又打了好几次电话,我都没接。

姜婉甚至找到我公司,被我让保安挡在了外面。

爸还在重症监护室,据说情况稍稳了些,但还没脱离危险。

我没去看他。

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

我怕一见到他,就又会心软。

一个星期后,苏晴打来了电话。

“澜澜,查到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你最好过来一趟。”

我立刻赶到了律师事务所。

苏晴把一摞资料递给我。

“这是你母亲的遗产清单。”她说。

我接过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三套房子,两个商铺,还有一笔存款。

总价值超八百万。

“这……这怎么可能……”我喃喃自语。

“很有可能。”苏晴说,“你母亲去世时,这些财产都是留给你的。按法律规定,你爸只是代为保管,等你成年后应全部转给你。”

“可我从没收到过……”

“对,因为你爸一直没把这些财产转到你名下。”苏晴翻开另一份资料,“这些年,他把其中两套房子卖了,钱都不知去向。剩下的一套和两个商铺,也都抵押出去了。”

我的手开始颤抖。

八百万。

这是属于我的八百万。

可这些年,我一分钱都没见到过。

“苏晴……”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事……该怎么处理呢?"

"起诉。"苏晴清晰地说道,"起诉你爸侵占你的财产。而且依据这些证据,他这些年挪用的款项,起码有五百万。"

五百万。

我合上双眼,强令自己冷静下来。

"要是起诉,会有什么后果?"

"他会入狱。"苏晴说,"并且这个罪名判罚不轻,至少五年起刑。"

五年……

我忆起爸还在重症监护室的模样。

要是他晓得我要起诉他,会不会直接气得昏过去?

可要是我不起诉——

那这些年的憋屈,算怎么回事?

我的钱被他们肆意花光,我还要替他们偿还债务?

"我需要时间斟酌。"我说。

"行。"苏晴点点头,"你慢慢思索。但我建议你尽早做决定,因为你爸或许已经有所察觉了。"

"什么意思?"

"前几天,有人去查过你母亲的遗产记录。"苏晴说,"应该是你爸找人去查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已经知晓了?

回到家中,我在沙发上坐了好长时间。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我打开门,瞧见是姑姑。

"姑……"

"澜澜,跟我去趟医院。"姑姑说,"你爸醒了,想见你。"

我怔了一下。

"他醒了?"

"对,刚醒。"姑姑望着我,"他一醒来就要见你。"

我迟疑了几秒钟,最终还是跟着姑姑去了医院。

重症监护室外,妈和姜婉都在。

看到我过来,妈的眼神闪了一下,但没吭声。

姜婉也低着头,不敢看我。

护士领我进了重症监护室。

爸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头上缠着绷带。

看到我进来,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澜……澜……"

我走到床边,注视着他。

这个男人,养育了我三十二年。

可他从未真正疼爱过我。

"爸。"我开口。

"澜澜……"爸的声音十分微弱,"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跟我说对不起。

"我……我晓得……这些年……亏欠你……"爸断断续续地说,"你妈……她的钱……都在……保险柜里……"

保险柜?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

"什么保险柜?"

"家里……书房……密码是……你的……生日……"爸说完,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

保险柜?

里面会有啥?

离开重症监护室,我径直前往父母家。

用钥匙打开门,屋里空无一人。

我径直走进书房,开始找寻爸说的保险柜。

找了一圈,终于在书柜后面发现了一个保险柜。

我输入密码——我的生日。

咔哒一声,保险柜打开了。

里面放着一些文件,还有一个盒子。

我先拿起那些文件瞧了一眼。

是房产证,商铺的产权证,还有一些银行存折。

全都是我母亲留下的。

然后我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和蔼。

那个女人,应该就是我的生母。

而那个婴儿,就是我。

我的手有些颤抖,打开了那封信。

信是我母亲写的,字迹秀丽。

"澜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妈妈很愧疚,不能陪你成长,不能看着你成家立业,不能拉着你的手走过人生的每一段路。

但妈妈想告诉你,妈妈很爱你,爱得深沉。

妈妈给你留下了所有的财产,希望你能用这些钱过上好日子。

妈妈知道,你爸独自带着你很艰辛,所以他可能会再婚。

如果你有了新妈妈,希望你能善待她,也希望她能善待你。

但澜澜,妈妈想告诉你——无论遭遇何事,都要记住,你是妈妈的女儿,你值得被爱,值得被珍视。

不要亏待自己,不要为了他人牺牲自己。

妈妈希望你能活得开心,活得出彩。

永远爱你的妈妈。"

看完这封信,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原来,真有人爱过我。

原来,我真的值得被爱。

我抱着那封信之后,我在书房里哭了好长时间。

哭到最后,眼泪都流光了,我才渐渐冷静下来。

我把全部的文件都装进包里,接着离开了父母家。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苏晴,我拿定主意了。”我望着她,“起诉。”

苏晴点了点头:“行,我这就筹备材料。”

“不过……”我停顿了一下,“我不想追究刑事责任,只要求归还财产。”

苏晴愣了一愣:“你确定?”

“确定。”我说,“毕竟他是我爸。”

苏晴叹了口气:“好吧,那我按民事诉讼准备。”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个家族都闹得沸沸扬扬。

妈得知我要起诉,差点昏了过去。

姜婉跑来求我,被我撵了出去。

小姨、姑姑、舅舅,一个个都来劝我。

可这一回,我谁的话都不听。

我只听我自己的。

终于,开庭的日子到了。

法庭上,我坐在原告席,对面坐着爸和妈。

爸的身体还很孱弱,坐在轮椅上,脸色煞白。

妈在旁边不停地抹泪。

法官询问了案情,然后开始审理。

我的律师苏晴拿出了所有的证据——母亲的遗嘱,财产清单,这些年爸挪用财产的记录。

每一份证据,都如同利刃,扎进爸妈的心里。

妈在旁边哭得肝肠寸断。

可我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这些年的委屈,终于有人为我主持公道了。

审理持续了三个小时。

最后,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我起身准备离开时,爸突然开了口。

“澜澜……”

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爸有话……跟你讲……”

我走过去,蹲在他的轮椅前。

“你说。”

“对不起。”爸的泪水流了下来,“这些年……是爸对不住你……”

我望着他,心里百感交集。

“爸晓得……你恨我……”爸哽咽着说,“但爸想告诉你……你妈……她留下的钱……不止八百万……”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还有……还有一笔钱……”爸深吸一口气,“在……在国外的账户里……大概……两千万……”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两千万?

“这……”

“你妈的父母……是华侨……”爸说,“他们在国外有产业……都留给了你妈……你妈又都留给了你……”

我的脑子嗡嗡直响。

八百万加两千万。

将近三千万的财产。

全都是我的。

“密码……还是你的生日……”爸说完,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闭上了眼睛。

我站起来,看着他。

这个男人,瞒了我三十二年。

可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道出了真相。

可这真相,来得太迟了。

我转身离开了法庭。

身后传来妈的哭声,还有姜婉的叫嚷。

可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人,离开这个让我伤心的地方。

走出法院的那一刻,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抬起头,望着天空。

从今往后,我要为自己而活。

就在这时,法院的门又被推开了。

我回过头,看见妈跌跌撞撞地追了出来。

“澜澜!等等!”

她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澜澜,你就饶了我们吧!”她哭着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心里毫无波澜。

“妈,你放手。”

“我不放!”妈死死抓着我,“澜澜,你爸现在这个模样,你忍心吗?你忍心看着他坐牢吗?”

“我没有追究刑事责任。”我说,“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的财产。”

“可那些钱……那些钱我们已经用了……”妈哭得更凶了。

“那是你们的事。”我冷冰冰地说,“跟我没关系。”

说完我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姜澜!”妈在身后尖叫,“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

这辈子我最后悔的,就是对你们太心慈手软。

三天后,法院宣判了。

判决爸返还所有侵占的财产,包括已经卖掉 房子所需的钱,还有挪用的存款。

总计四百八十万。

妈收到判决书时,当场就晕了过去。

我没去医院看望她。

而是直接联系了国外的银行,将妈留给我的那笔钱转到了自己账户。

望着账户余额上的那串数字,我头一回觉得——

我终于自由了。

一个月后,我辞去了工作。

把国内的房子全卖了,接着买了张机票,飞往国外。

临行前,姜婉又来找了我一次。

“姐,你真要走?”她哭着问。

“对。”

“那爸妈咋办?他们现在连房子都没了……”

“那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我冷冷道,“跟我没关系。”

“可他们是你父母啊!”姜婉哭着说。

“是吗?”我笑道,“那他们把我当女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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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被我问得无言以对。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滑稽。

“婉婉,我最后跟你说句话。”我说,“这世上,没人该为你牺牲。包括爸妈,包括我,包括任何人。你想要啥,就自己去争取。别老想着从别人那拿。”

说完我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如今,我站在法庭上,听着法官的发问。

“姜建设先生、林秀芬女士,你们为何擅自抵押原告的房产?”

妈突然跪了下来。

“法官,我有难处啊!”她哭得肝肠寸断,“澜澜她……她不是我亲生的!”

整个法庭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死死盯着妈,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的嘴唇在颤抖,似乎还想说什么更惊人的话。

爸猛地站起身,想阻止她,却被法警按住。

妈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感,望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