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总,欧阳雪去世了,她留了东西给您。”
居委会打来电话时,肖亚文正在翻阅格律诗公司的破产清算卷宗。
十年过去了,这个曾在法庭上愤怒地喊“丁元英是骗子”的女人,最终竟住进了月租600块的老旧小房子。
更让肖亚文心里发怵的是——今天是11月3日,丁元英的十周年祭日。
她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40平的房间里家具还是2006年的样式。
枕头下压着一本记账本,塑料皮都磨破了,封面用圆珠笔写着“2006 - 2016”。
肖亚文翻开第一页,手就颤抖起来——
每一笔开销后面,都跟着同一个名字:林正。
十年,136万。
欧阳雪一个破产之人,哪来的136万去还债?
01
电话是上午十点打来的。
肖亚文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
“您是肖亚文肖总吧?我是城南街道居委会的张主任。”
肖亚文愣了一下。
“是我,请问有啥事?”
“是这样,欧阳雪三天前离世了,因心脏病。”张主任顿了顿,“她生前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您的联系方式,说要是她走了,让我通知您去一趟。”
肖亚文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僵住。
欧阳雪。
这个名字已经十年没在她脑海中出现过了。
2006年,那场轰动一时的格律诗诉讼案,欧阳雪作为乐圣公司副总,带着律师团队气势汹汹地站在原告席上,指着丁元英说他是骗子,是吸血鬼。
官司打了大半年,欧阳雪输得惨不忍睹。
不仅赔了钱,还被乐圣公司开除,从此销声匿迹。
肖亚文偶尔会想起她,那个在法庭上声嘶力竭喊“我不服”的女人,后来怎样了?
现在她知道了。
“她住哪儿?”肖亚文问。
“城南老区,建设路47号楼。”张主任叹了口气,“她在那儿住了十年,一个人,也没什么亲人。遗物不多,就一些旧家具和衣服,但她特意交代,有个东西要给您。”
肖亚文心里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坐在办公桌前发了会儿呆。
窗外的古城秋意正浓,银杏叶黄得夺目。
今天是11月3日。
丁元英的十周年祭日。
肖亚文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信这是巧合。
建设路47号楼是一栋1980年代的老居民楼,六层楼高,红砖外墙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楼下停着几辆破旧的电动车,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
“通下水道”“高价收药”“办证刻章”。
肖亚文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六楼那扇紧闭的防盗门,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2006年的欧阳雪,穿着得体套装,开着本田雅阁,站在格律诗公司门口冷笑着说:“肖亚文,你们等着赔到破产吧。”
十年后,她住进了这样的老旧小房子。
肖亚文爬上六楼,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炒菜的油烟味。
墙皮剥落,楼梯扶手锈迹斑斑。
张主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60多岁的老太太,穿着蓝色工作服。
“肖总,您来了。”张主任递过来一串钥匙,“屋里我们没动过,您自己看看吧。欧阳雪走得很突然,人是在楼道里倒下的,手里还攥着一袋五块钱的处理菜,滚了一地。”
肖亚文接过钥匙,心里一紧。
五块钱的处理菜。
她记得欧阳雪在乐圣公司时,从来只吃有机蔬菜,还嫌超市的不够新鲜。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
门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肖亚文皱了皱眉,走进去。
40平的一居室,家具陈旧得像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电视机是21寸的索尼老彩电,茶几上摆着三个倒扣的搪瓷杯,沙发套洗得发白,露出里面的海绵。
墙上贴着泛黄的年画,2006年的福字还贴在门框上。
肖亚文环顾四周,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凉。
这就是欧阳雪十年来住的地方。
她走到卧室。
单人床,蓝格子床单,枕头瘪塌塌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没吃完的速效救心丸,还有一副老花镜。
肖亚文鬼 鬼使神差地翻开枕头——
一本巴掌大小的记账本,静静地躺在那里。
塑料封皮,边角磨损得很厉害,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2006 - 2016”。
肖亚文一下子愣住了。
她记得十年前,欧阳雪是那种精致到每一根发丝都要精心打理的女人,怎么会用这种两块钱一本的塑料记账本呢?
她伸手把它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出是欧阳雪的笔迹。
2006年12月3日
菜市场买菜 18元
还林正 500元
备注:今天是丁元英离开古城的日子,下雨了
肖亚文的心头猛地一紧。
林正?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说过。
她接着往后翻。
2007年3月15日
电费 47元
还林正 300元
备注:房子抵押了,每月要还2000
2009年7月22日
买药 120元
还林正 200元
备注:小丹走了,我去上过香
2013年10月8日
米面油 65元
还林正 150元
备注:今天看见肖亚文了,在超市,她没认出我
肖亚文的眼眶立刻湿润了。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
2016年10月29日
医药费 3200元(欠着)
还林正 200元
备注:肖亚文,对不起,我本想亲手给你,但来不及了
十年。
整整120页。
每一笔支出后面都跟着同一个名字——林正。
肖亚文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把所有“还林正”的金额加起来。
18、500、47、300、120、200...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着。
最后定格在一个让她倒吸一口冷气的数字——
136万。
她几乎拿不住手机了。
欧阳雪那套40平的老破小,2006年才值20万。
一个破产的人,住在月租600块的房子里,吃五块钱的处理菜。
她哪来的136万去还债呢?
肖亚文猛地抬起头,看向床头柜上那瓶速效救心丸。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欧阳雪是怎么死的?
真的是心脏病吗?
02
肖亚文拿着那本记账本,站在欧阳雪的老破小屋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账本上反复出现的“林正”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说过。
格律诗案件她全程参与了,所有相关人员的名字她都记得,可就是没有林正。
肖亚文翻开手机,搜索“林正”。
结果太多,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把账本放进包里,走出那间老破小。
张主任还在楼道里等着。
“肖总,您看完了?”
“张主任,欧阳雪生前有没有什么朋友来看过她?”肖亚文问道。
张主任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她一个人住了十年,从来没见有人来过。不过...”
“不过什么?”
“她每个月15号都会出门,去固定的地方,下午才回来。”张主任说,“我问过她去哪儿,她说去见一个老朋友。”
肖亚文眼睛一亮。
“您知道她去哪儿吗?”
“不知道具体地址,但我见过她在楼下等出租车,听她跟司机说过,去开发区那边。”
开发区。
肖亚文记了下来。
她回到律所,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调出了2006年格律诗案的全部卷宗。
厚厚一摞档案,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没有林正这个名字。
起诉方是乐圣公司,被告是格律诗公司。
当时乐圣公司的管理层,她都认识。
总经理刘冰,副总欧阳雪,财务总监...
等等。
肖亚文的手停在一页文件上。
财务总监的名字被涂黑了,只留下一个姓氏——林。
她心跳加速,拿起电话打给当年的律师老周。
“老周,你还记得2006年格律诗案吗?乐圣公司当时的财务总监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点事,麻烦你帮我查一下。”
老周叹了口气。
“那个人叫林正,案子结束后不久就从乐圣离职了,听说去了南方,再也没他的消息。”
林正。
肖亚文的手紧紧攥住电话。
“他为什么离职?”
“具体原因不清楚,但乐圣公司破产清算的时候,有人说他卷走了一笔钱,但没证据,也就不了了之了。”
肖亚文挂了电话,盯着那本记账本。
欧阳 欧阳雪十年来始终在给林正还钱。
136万。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要是林正真的卷走了乐圣的钱,欧阳雪为何还要还他呢?
她翻开账本,认真查看每一页的备注。
2008年6月12日
水费 35元
还林正 400元
备注:今天梦到了2006年的那晚,我和林正在办公室,他说“这是我们应得的”
肖亚文的呼吸瞬间一滞。
“我们应得的”?
她接着往后翻。
2010年9月5日
买米50元
还林正250元
备注:丁元英讲过,神即道,道法自然。林正,你跑不掉的
肖亚文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些备注里究竟藏着什么?
她猛地想起张主任说的话——欧阳雪每个月15号都会去开发区。
肖亚文看了看日历。
今天是11月3日。
下一个15号是12天后。
她等不及那么久。
第二天一早,肖亚文驾车去了开发区。
开发区很大,她不清楚具体位置,只能一条街一条街地探寻。
她在一家家店铺门口停下,询问是否有人见过欧阳雪。
大部分人都摇了摇头。
直到下午三点,她走进一家小咖啡馆。
老板是个40多岁的男子,听到欧阳雪的名字,愣了一下。
“您说的是那个每月都来的老太太?”
肖亚文心里猛地一跳。
“对,就是她。”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来了。”老板思索了一下,“她以前每月15号都会来,坐在角落里,等一个人。”
“等谁?”
“一个男的,50多岁,穿着挺讲究,开奔驰。”老板说,“他们每次都聊不到十分钟,那个男的就走了,老太太就坐在那儿哭。”
肖亚文握紧了拳头。
“您知道那个男的是谁吗?”
老板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有一次我听见老太太喊他‘林总’。”
林正。
肖亚文的心脏疯狂跳动。
“最后一次他们见面是什么时候?”
“大概三个月前,7月份吧。”老板回忆着,“那次吵得挺厉害,那个男的拍桌子,说‘你别再来烦我,钱我不会还的’。老太太哭着说‘那是王庙村的钱,不是你的’。”
王庙村。
肖亚文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门。
格律诗案的核心正是王庙村。
丁元英以扶贫的名义,让王庙村的五个农户入股格律诗,最后按计划破产,农户全身而退,拿到了分红。
如果林正和王庙村有关,那这136万……
肖亚文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谢过老板,冲出咖啡馆。
她要去王庙村。
03
王庙村距离古城市区50公里,肖亚文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
村子不大,只有二十几户人家。
2006年,格律诗公司从这里选了五个农户入股,每户投了5万块,最后分红时每户拿回了15万。
这在当时可是个天文数字。
肖亚文把车停在村口,走进村子。
正值下午,村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只鸡在马路上闲逛。
她敲开村委会的门,里面坐着一个60多岁的老大爷,正在看报纸。
“您好,请问您是村支书吗?”
老大爷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
“我是,你找谁?”
“我想打听一下,2006年参与格律诗项目的那五户人家,现在还在村里吗?”
老大爷愣了一下,放下报纸。
“你是记者?”
“不是,我是格律诗公司的前员工,有些事情想确认一下。”肖亚文说。
老大爷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五户人家,现在只剩四户了。”
肖亚文心里一紧。
“哪一户不在了?”
“冯世杰家。”老大爷叹了口气,“他们一家2007年就搬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过。”
冯世杰。
肖亚文记下了这个名字。
“您知道他们为什么搬走吗?”
“不清楚。”老大爷摇了摇头,“当时他们拿到分红,大家都以为他们会盖新房,结果没多久就把房子卖了,连夜搬走了。”
“房子卖给谁了?”
“一个外地人,出价很低,才8万块。”老大爷说,“我们都觉得奇怪,那房子怎么也值15万,他们为什么要贱卖?”
肖亚文的脑子飞速运转。
“您还记得那个外地人长什么样吗?”
“记不清了,十年前的事了。”老大爷想了想,“不过我记得他开的车挺好,好像是奔驰。”
奔驰。
肖亚文的心脏猛地一震。 咖啡馆老板讲,林正开的便是奔驰。
“您还记不记得买房那人叫什么名字呀?”
老头摇了摇头。
“这真记不起来了,当时也就没见过几面。”
肖亚文沉默了片刻。
“那其他四户人家如今状况如何?”
“都挺好的。”老头微微一笑,“有的盖了新屋,有的购置了车,日子比从前好多了。就是冯世杰一家,搬走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肖亚文谢过村支书,走出了村委会。
她立在村口,望着远处的田野,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冯世杰为何要贱卖房子呢?
为何要连夜搬走呢?
买房的人会不会是林正呢?
要是是的话,他为何要买冯世杰的房子呢?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律所助理的电话。
“小李,帮我查一查,2007年前后,有没有一个叫林正的人,在王庙村附近有过房产交易记录。”
“好嘞,肖总,我这就查。”
挂了电话,肖亚文又在村里转悠了一圈。
她敲响了另外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位50多岁的妇女。
“大姐,您好,我想问一下,您还记得冯世杰不?”
妇女愣了一下,点头道。
“记得呀,咋啦?”
“他们一家搬走之前,有没有啥异常情况?”
妇女思索了一下。
“倒是有件事。”她压低声音说,“搬走的前一晚,我听见他们家吵架,女人在哭,男人在吼,声音可大了。”
“您听清他们吵啥了不?”
“没听清,但我记得那个女人哭着喊‘我们不能这样’,男人说‘没办法,不答应他们,我们全家都得完’。”
肖亚文的手紧紧攥着手机。
“他们?”
“对,就是‘他们’,我听得明明白白。”妇女说,“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走了,招呼都没打一个。”
肖亚文谢过妇女,回到了车上。
她坐在驾驶座上,凝视着那本记账本。
欧阳雪在账本里写道:“林正说,弱势文化注定会被利用。我终于领会丁元英的意思了。”
弱势文化注定会被利用。
冯世杰一家被威胁了。
他们被迫卖掉股权,贱卖房子,连夜逃离。
而买家正是林正。
肖亚文的手机响了。
是助理小李。
“肖总,查到了。2007年3月,有一笔房产交易记录,买方是一家名为‘正大投资’的公司,法人是林正。”
肖亚文的呼吸一窒。
“卖方是谁?”
“冯世杰。”
她猜对了。
肖亚文挂了电话,发动了车子。
她要去寻找冯世杰。
小李又发来一条信息。
“肖总,我还查到了另一件事。林正在2006年12月,也就是格律诗破产清算的时候,突然得到了一笔巨额资金,来源是‘股权转让’。”
肖亚文的心脏剧烈跳动。
“多少钱?”
“2000万。”
2000万。
肖亚文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格律诗的核心专利价值就是2000万。
丁元英设计的整个计划,就是让王庙村的农户通过格律诗获利,然后按计划破产,农户全身而退。
但要是有人从中截胡,把格律诗的核心专利转移出去……
那王庙村的农户拿到的分红,就是带血的钱。
肖亚文猛踩油门,车子在乡间公路上飞驰。
她要找到冯世杰。
她要知晓真相。
两天后,肖亚文终于找到了冯世杰。
他如今住在临省的一个小县城,开了一家小超市。
肖亚文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里面那个50多岁的男人,心里百感交集。
她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您是冯世杰吗?”
男人抬起头,看到肖亚文,愣了一下。
“你是……?”
“我叫肖亚文,是格律诗公司的前员工。”肖亚文说,“我有些事儿想问您。”
冯世杰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货物,走到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跟我来。”
他带着肖亚文去了超市后面的小房间。
关上门,冯世杰点了根烟。
“你想问啥?”
“2007年,您为啥要把股权卖给林正?”肖亚文开门见山地问。
冯世杰深吸了一口烟,沉默了许久。
“不卖不行。”
“为啥?”
“他威胁我。”冯世杰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如果我不卖,就让我全家都遭殃。”
肖亚文的拳头紧紧握着。
“他怎么威胁你的?”
“他说他有证据,证明我参参与了非法集资。”冯世杰苦笑着说,“我当时可吓坏了,我就是个农民,哪懂啥法律啊?他拿出一堆文件,说格律诗是个骗局,我们五个人全是帮凶,要坐牢的。”
“那之后呢?”
“之后他说,只要我把股权低价转让给他,他就帮我把这事摆平。”冯世杰说,“我当时真害怕了,就答应了。”
肖亚文闭上了眼睛。
“您转让了价值多少钱的股权?”
“500万。”冯世杰低下头,“他就给了我50万。”
450万的差价。
肖亚文的心脏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您的房子呢?”
“他说要让我彻底消失,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冯世杰说,“所以逼我把房子卖了,连夜搬走。”
肖亚文深吸了一口气。
“您知道林正把您的股权卖给谁了吗?”
冯世杰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没说。”
肖亚文拿出手机,给小李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林正在2007年前后,有没有把股权转卖给别的公司。”
几分钟后,小李回复了。
“查到了,林正在2007年5月,把股权以1800万的价格,卖给了一家境外公司。”
1800万。
肖亚文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林正从冯世杰手里用50万买来的股权,转手就卖了1800万。
净赚1750万。
而这笔钱,本应是王庙村农户的。
肖亚文抬起头,看着冯世杰。
“您后来联系过林正吗?”
“没有。”冯世杰摇了摇头,“我不敢联系他,我怕他。”
肖亚文沉默了几秒。
“那您认识欧阳雪吗?”
冯世杰愣了一下。
“认识,她是乐圣公司的副总,当年起诉格律诗的。”
“她和林正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冯世杰想了想,“不过林正威胁我的时候,提到过她。他说欧阳雪也参与了这事,让我别乱说话,不然她也会有麻烦。”
肖亚文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欧阳雪十年来还给林正的136万,并非债务。
是分赃。
她和林正是共犯。
他们一同利用格律诗破产,从中获利。
林正拿走了1750万,欧阳雪分到了136万。
但事后,欧阳雪良心不安。
她用十年时间,把钱一点一点还给林正,想让他把钱退给王庙村。
可林正不肯。
肖亚文站起身来。
“谢谢您,冯先生。”
她走出超市,坐进车里。
她要去会会林正。
04
肖亚文回到古城,着手调查林正的下落。
小李帮她查到了林正如今的地址——古城开发区,一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
他现在是一家投资公司的董事长。
肖亚文站在写字楼下,抬头望着那栋30层的大楼,心中涌起一股愤怒。
林正用从王庙村掠夺来的钱,过上了优渥的生活。
而欧阳雪,用十年时间赎罪,最后死在月租600块的老旧小屋里。
她走进大楼,乘电梯到了30楼。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看到肖亚文,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林正。”
“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麻烦你告诉他,我是肖亚文,格律诗公司的肖亚文。”
姑娘愣了一下,拿起电话。
几分钟后,她挂了电话。
“林总请您进去,请跟我来。”
肖亚文跟着姑娘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办公室装修得十分奢华,落地窗外是整个古城的景致。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看到肖亚文,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肖总,别来无恙啊。”
肖亚文盯着他。
“林正,我们见过面吗?”
“没有。”林正靠在椅背上,“但我认识你,格律诗公司的总经理,丁元英的得力助手。”
肖亚文走到他面前,把那本记账本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欧阳雪留给我的。”
林正看了一眼账本,脸色微微一变。
“她去世了?”
“三天前。”肖亚文冷冷地说,“心脏病。”
林正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又怎样?”
“所以我想知道,这账本上的136万是怎么回事。”肖亚文说,“你和欧阳雪到底干了什么?”
林正放下茶杯,笑了。
“肖总,你这么精明,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我要听你 亲口讲。"
林正站起身来,朝着落地窗前走去。
"行啊,反正事情都过去十年了,法律追诉期早过了,我讲出来也没啥。"
他转过身,看向肖亚文。
"2006 年,我担任乐圣公司的财务总监。那时我就察觉,格律诗公司是个局,是丁元英设计的局。"
"接着呢?"
"接着我找到了欧阳雪,把这个秘密告知了她。"林正说道,"我们一同研究了格律诗的破产计划,发现其中存在一个漏洞——格律诗的核心专利,能够在破产前转移出去。"
肖亚文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所以你们就这么干了。"
"没错。"林正点点头,"我借助职务之便,伪造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让王庙村的农户把股权低价转让给我。随后我再高价卖给境外公司,净赚 1750 万。"
"欧阳雪呢?"
"她帮我处理好了法律文件,分了 136 万。"林正冷笑,"不过后来她良心发现,一直想让我把钱还给王庙村,真是可笑。"
肖亚文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王庙村农户应得的钱,你凭什么拿走?"
"凭什么?"林正轻蔑地笑了一声,"凭他们是弱势文化的代表,凭他们注定会被利用。丁元英不也是这么做的吗?他设计这个局,不就是为了验证他的文化理论?"
"丁元英是为了帮他们!"
"帮他们?"林正冷笑,"他不过是把他们当成实验品罢了。我只是顺水推舟,拿走了本就属于我的那份。"
肖亚文盯着他。
"你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林正走回办公桌,坐下,"肖总,这世上哪有什么报应?只有强者和弱者。丁元英说过,得救之道不在自身,在天道。可天道是什么?天道就是强者生存,弱者淘汰。"
肖亚文深吸一口气。
"欧阳雪用了十年还你钱,你为何不肯退给王庙村?"
"退?"林正嗤笑,"我为啥要退?那些钱我赚得合理合法,虽说手段不太光彩,但法律追诉期已过,谁也拿我没办法。"
肖亚文的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他说得没错。
法律追诉期已过。
她拿他没辙。
林正看着她,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肖总,我知道你想为欧阳雪讨回公道,但你办不到。丁元英的天道救不了他自己,也救不了你们。"
肖亚文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林正叫住了她,"你既然来了,我就跟你说件事。"
肖亚文停下脚步。
"欧阳雪最后一次来找我,是三个月前。"林正说,"她跪在这个办公室里,哭着求我把钱还给王庙村。我说不可能,她就说要去举报我。"
肖亚文猛地转过身。
"你对她做了什么?"
林正笑了。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告诉她,如果她敢举报我,我就让她死得很惨。"
肖亚文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是被你..."
"我什么都没做。"林正打断她,"她是心脏病发作去世的,不是吗?"
肖亚文盯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她转身冲出办公室。
肖亚文回到车里,坐在驾驶座上,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
她想起欧阳雪账本上的最后一页。
2016 年 10 月 29 日
医药费 3200 元(欠着)
还林正 200 元
备注:肖亚文,对不起,我本想亲手给你,但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欧阳雪三个月前去找林正,遭到威胁。
接着她心脏病发作,死在了楼道里。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肖亚文掏出手机,拨通了居委会张主任的电话。
"张主任,我想问一下,欧阳雪生前有没有收到过什么奇怪的物件?"
"奇怪的物件?"张主任思索了一下,"倒是有件事,她去世前一个星期,收到过一个快递,是个信封。"
"您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她拆开后脸色很难看,接着就病倒了。"
肖亚文挂了电话,心里涌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开车回到欧阳雪的老房子。
她要找到那个信封。
肖亚文翻遍了整个房间,最终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个被撕碎的信封。
她把碎片拼了起来。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欧阳雪,你最好闭嘴,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字迹是打印的,没有署名。
但肖亚文知道,这是林正发的。 她的手轻微地颤抖着。
肖亚文将信封装进包里,走出那栋老破小。
她要去寻找证据。
她要让林正付出应有的代价。
肖亚文回到律所,把所有资料都摊在桌子上。
账本、信封、调查报告、股权转让记录……
她一件一件地进行整理。
突然,她翻到账本的最后几页,发现了一个细节。
欧阳雪在备注栏里,记录下了林正所有犯罪的时间、地点和金额。
她有意在账本里留下线索,等着有人发现。
肖亚文的心狂跳不已。
她接着翻找。
在账本的夹层里,她发现了一张银行卡。
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交给肖亚文”。
肖亚文的手颤抖着拆开信封。
里面是欧阳雪的字迹。
肖亚文:
如果有人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离世了。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我和林正一起掠夺了王庙村的钱。
十年来,我一直想赎罪,但林正不肯还钱。
这张银行卡里有50万,是我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请你帮我把这笔钱还给王庙村。
还有,账本里记录了林正所有的犯罪证据。
对不起。
肖亚文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握着那封信,望着账本。
欧阳雪用十年的时光来赎罪。
她把所有证据都留存了下来。
她在等一个时机。
肖亚文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
“小李,帮我联系一下记者,我有个大新闻要曝光。”
虽然法律追诉期已过,但舆论可以发挥作用。
她要让全世界都知晓林正的所作所为。
她要让他身败名裂。
第二天,肖亚文拿着所有证据,前往古城最大的报社。
记者听完她的讲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肖总,您确定要曝光这件事吗?林正现在是古城的知名企业家,得罪他……”
“我确定。”肖亚文说,“这是欧阳雪的遗愿。”
记者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我会帮你。”
三天后,报纸头条刊登了一篇长文:
《格律诗案背后的真相:十年前的掠夺,十年后的赎罪》
文章详细披露了林正和欧阳雪的犯罪行为,包括股权转移、威胁农户、境外转卖专利等。
还附上了欧阳雪账本的照片和银行卡转账记录。
消息一出,舆论一片哗然。
网友们纷纷转发,骂林正是“吸血鬼”“人渣”“败类”。
林正的公司股价暴跌,合作伙伴纷纷撤资。
一周后,林正的投资公司宣布破产。
肖亚文站在欧阳雪的老破小里,把那50万现金分给了王庙村的五户人家。
冯世杰拿到钱,哭了。
“谢谢您,肖总。谢谢欧阳女士。”
肖亚文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这是欧阳雪应该做的。”
她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居委会张主任打来电话。
“肖总,欧阳雪的遗物里还有一样东西,我忘了给您。”
“什么东西?”
“一份遗嘱,她生前写的。”
肖亚文心里一紧。
“我马上过去。”
肖亚文赶到居委会,张主任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
她打开,里面是一份手写的遗嘱。
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出是欧阳雪的笔迹。
肖亚文的手轻微颤抖,开始阅读。
遗嘱
立嘱人:欧阳雪
日期:2016年10月29日
我不能让真相永远被埋没。
所以我把所有证据都留在了账本里。
如果有人看到这份遗嘱,请帮我完成最后一件事。
.......
她手指颤抖,翻到最后一页——
2016年10月29日,欧阳雪用颤抖的笔迹写下:
“钱的源头是王庙村。当年丁元英说,得救之道不在自己,在天道。我用了十年才明白,天道不会放过任何人……”
下一行 字迹骤然停止,仅留下一串歪扭的墨点。
肖亚文蓦地抬头,望向床头柜上那瓶没吃完的速效救心丸。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欧阳雪并非病死的。
她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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