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观众是在博物馆展厅里第一次见到青铜器实物,并由此逐渐认识并喜欢上青铜器的。尤其是来过上海博物馆的人,一定会被馆内丰富而精美的藏品所震撼。
上海博物馆馆藏春秋交龙纹青铜鑑修复前后
上海博物馆研究馆员、文物修复师张珮琛,从事金石类文物修复保护工作30余年。在这次上海博物馆与新民晚报联合打造的公益文化品牌上博讲坛第五季第九讲上,他以“化腐朽为神奇——青铜器修复技艺的守护与发展”为题,带领大家走进青铜器修复的世界,看看这些“沉默的国宝”,是如何被重新唤醒的。
三星堆8号坑出土戴金面罩青铜人头像
今天展厅里看到的许多青铜器并非“天生如此完美”。“一件青铜器,从出土到展出,中间经历了什么?”可能很多人会认为,这是一个“让文物变漂亮”的过程。“但实际上,其背后承载着上博几代文物修复师的坚守和创新。比如陈列在上博东馆四楼文保修复馆的馆藏春秋交龙纹青铜鑑,就是由张光敏老师修复完成的。”张珮琛介绍说。
青铜器从出土到展出,往往需要经历漫长而复杂的保护修复过程。先秦时期,人们将青铜合金称为“金”或“吉金”。如今博物馆中常见的青铜器大多呈现蓝绿色或深褐色的古朴面貌,但这并非它们最初的颜色。青铜器刚铸造完成时往往金光灿灿,因此古人称之为“吉金”。
上海博物馆馆藏商中期兽面纹斝
那么,这些曾经熠熠生辉的器物为何会变成今天这样斑驳甚至残损的模样?答案是文物病害。张珮琛分析,青铜文物病害是指青铜文物受到各种外界环境因素的长期作用,引起腐蚀、矿化、残缺、断裂、裂隙、变形等乃至加速了文物材质自身的一系列物理、化学等变化,从而改变文物材料的结构和性能,使文物遭受不同程度的损坏甚至损毁文物。引起文物病害的原因有内因,也有外因。内因主要来自材质本身。青铜属于铜、锡、铅等元素组成的合金材料,因此同时具有这些金属的化学特性,在特定环境下容易发生复杂反应。外因则包括自然因素和人为因素。自然因素包括水灾、地震等自然灾害,以及长期埋藏环境中的湿度、酸碱度等影响,使青铜器发生持续腐蚀。人为因素则包括战争破坏、工程施工、盗掘、过度修复以及展陈过程中的人为影响等。以四羊方尊为例,1938年在沅陵湖南银行被炸成了几块。还有2023年美国明尼阿波利斯艺术博物馆特展中商代青铜鸮尊由于展陈设计的缺陷,最终遭受了不可逆的损坏,令人惋惜。
是不是所有损毁的文物都需要修复?答案是否定的。出于最大程度保存文物历史性与真实性的目的,有时候,“不修”,也是一种更负责任的选择。张珮琛以广汉三星堆祭祀坑出土的大量变形、破裂青铜器为例进行说明。部分器物在埋藏前就已经被人为砸碎、压扁,并被分别放置于不同祭祀坑中。虽然今天的人们尚无法完全理解这种行为背后的文化含义,但这些现象本身就是重要的历史信息。在相关信息尚不充分的情况下,不宜贸然对其进行修复,以免造成历史信息的丢失。
文物修复如同医生治病,需要先进行诊断,再制定方案,最后实施治疗。传统青铜器修复技艺主要包括清理、除锈、矫开、拼接、绘画、刻纹、翻模、铸造、补配、打磨、作色、作日等十余道工艺环节。
从上博成立文保修复专业部门至今,已修复与复制文物近万件,服务对象不仅包括本馆藏品,还覆盖海内外重要收藏机构、考古研究机构、高校以及重要私人收藏家。其中不乏国家重点考古发掘项目以及馆藏一、二级文物。例如:陕西宝鸡石鼓山商周墓地出土青铜禁组便曾委托上海博物馆进行保护修复。修复完成后,这批文物已成为宝鸡青铜器博物馆的重要代表性藏品。在三星堆遗址八号祭祀坑出土的戴金面罩青铜人头像修复过程中,张珮琛团队还借鉴了古生物化石清理工具,用于去除附着在脆弱有机质表面的坚硬杂质,取得了良好效果。
青铜器修复的意义,不只是让器物重获新生,更是在尊重真实性的前提下,让历史以更科学、更安全、更完整的方式延续下去。
原标题:《上博讲坛|张珮琛:如何重新唤醒“沉默的国宝”》
栏目编辑:华心怡
本文作者:新民晚报 徐翌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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