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丨闫硕
编辑丨季媛媛 江佩霞 张明艳
5月28日，一则消息在网络上传开：年仅39岁的云南网红博主“哈尼小微”已离世。
“她是被虫咬了之后感染了，没有及时发现并就医。”她的好友这样回忆。“哈尼小微”的亲属反馈，“哈尼小微”生前身体不舒服已有一段时间，送医后才得知得了恙虫病，“医生说已经治不好了，离世前好几天吃不下饭，喉咙里感染非常严重，已经很难受了才去医院，去医院没几天就回来了。”
在“哈尼小微”的社交账号的评论区，很多网友都为“哈尼小微”的突然离世感到难过和惋惜。
一只仅约1毫米大小的虫子，何以在短短数周内夺走一个年轻的生命？
“焦痂”下的致命杀手
恙虫病，又名丛林斑疹伤寒，是一种由恙虫病东方体（恙虫病立克次体）感染引起的急性自然疫源性传染病。
图源：嘉定疾控
这一疾病并不直接在人之间传播，其传播链环环相扣：野生啮齿类动物是主要传染源，它们被携带病原体的恙螨幼虫叮咬后成为病原体“仓库”；恙螨幼虫再从啮齿动物身上汲取病原体，在人们进入草丛、灌木丛、农田等区域时，附着在人体皮肤上完成最后的叮咬传播。
然而，真正的危险在于——被叮咬时毫无痛觉。恙虫在叮咬时会注入一种酶，使叮咬部位的痛觉暂时“麻痹”，人们甚至根本察觉不到被咬。而当潜伏期过去（一般为4至21天，平均为10至14天），症状爆发时，患者往往已经错过了及时就医的“黄金窗口”。
另一个让恙虫病极难被早期识别的因素，是它的临床表现与普通感冒和发烧极其相似。起病急骤，体温可在一两天内迅速攀升至39至41摄氏度，伴随寒战、剧烈头痛、全身肌肉酸痛、乏力、食欲下降等。
“很多恙虫病患者一直以为自己得的是普通感冒发烧，拖着不去医院，或者医生经验不足，无法做出正确诊断，从而延误治疗。”有临床医生指出，恙虫病不是自限性疾病，不会自愈，拖延下去会导致多器官衰竭，严重可致命。
不过，恙虫病有一个极具特征的“诊断线索”——焦痂。恙螨幼虫叮咬处会先出现红色丘疹，继而形成水泡，最终坏死、出血，结成一个圆形或椭圆形的黑色焦痂，周围伴有红晕。焦痂不痛不痒，常出现在腋窝、腹股沟、腰部、会阴部等隐蔽潮湿的部位，极易被忽视。
图源：嘉定疾控
如果能在早期发现焦痂、结合流行病史并针对性使用抗生素治疗，绝大多数患者预后良好，死亡率可控制在1%至5%。
但若延误治疗，一旦病原体侵入多个器官系统引发严重并发症，病死率可骤升至30%至70%。
恙虫病从“南方农村”悄然走进城市
6大人群高危
在很多人的认知中，恙虫病仍是一个“偏远乡村的古老疾病”。但真实的流行病学数据表明，这张“隐形的网”正在扩大到城市的边界。
2005年至2024年间，中国共报告1,129,736例媒介传播疾病。其中，恙虫病占比最高，达28.17%，在所有媒介传染病中名列首位。而2023至2025年间，全国恙虫病报告病例数呈现波动上升趋势，城市病例占比从2023年的9.8%上升至2025年的12.3%，在长三角、珠三角等城市化快速推进的地区，增幅尤其明显。昆明市疾控中心2021年的数据显示，主城区恙虫病发病率较十年前上升了3倍，病例多集中在绿化覆盖率超过35%的社区、公园及城郊结合部。
城市中大部分恙虫病患者来自主城区公园、新建社区及绿化带周边。云南省本身也是恙虫病的高发区域之一，数据显示，2010年至2024年，德宏州多个县市报告发病率高达77.57/10万至112.80/10万。“哈尼小微”所在的云南红河州，同样是恙虫病流行高发区。
2025年6月，红河县人民医院感染科曾接诊一位陷入昏迷的老年男性患者，在自家果园除草后出现持续高烧、剧烈头痛，起初当作“重感冒”自行服药，病情迅速恶化至呼吸困难、意识模糊。接诊医生在患者左侧腋窝深处发现黑色焦痂后，确诊恙虫病，经针对性治疗后患者才转危为安。
在高发季节上，南方地区恙虫病的高发期集中在5至10月，6至8月为发病顶峰，北方则多在秋冬季节高发。
随着生态环境改善和城市绿化率不断提高，人与自然的接触日益频繁。田间农户、户外工作者、出游市民以及孩童，频繁出入果园、山林、草丛、城郊绿化带，成为最容易遭到恙螨侵袭的群体。
“一次毫不起眼的草丛散步，一次无意识的草地上坐卧，都可能成为感染的导火索。”上述临床专家指出，近年来，在传统高危群体（农民、林业工人、野外作业人员）之外，儿童（因接触草坪）、退休老人（晨练时坐卧草丛）以及“城市农夫”（阳台种菜、社区园艺爱好者），正逐步成为新晋的高危易感人群。
关注预防“六要点”
令人担忧的是，公众对恙虫病的认知仍然严重不足。
很多人在野外活动后不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焦痂，更不知道高烧不退时应当回忆是否有草丛接触史，并将这一信息及时告知接诊医生。由于焦痂位置极其隐蔽，常规身体检查也很容易被忽略。
有研究表明，在恙虫病患者中，73%的患者存在典型焦痂，主要分布于阴囊、腹股沟、腹部、腋窝等部位。但如果是患者自己或首诊医生没有仔细查遍全身褶皱皮肤，就可能出现漏诊或误诊。
有病例报告显示，一位52岁患者高烧多日查不出病因，后来医生在详细体检时脱下其裤子，才在大腿内侧找到了那枚关键的焦痂。
事实上，恙虫病并非不治之症。一旦在早期发现，使用多西环素等特效抗生素治疗后，大多患者可以在短期内痊愈，病死率可从延误治疗时的30%至70%显著降至1%至5%。
有专家提醒，在恙虫病高发季节进入草丛、灌木丛、森林等恙螨潜在栖息地时，应尽量穿着长袖长裤，扎紧袖口和裤脚，在暴露的皮肤上涂抹含避蚊胺等成分的驱虫剂；活动结束后及时洗澡，重点清洗腋窝、腹股沟等皮肤褶皱部位。如果野外活动后出现不明原因高热，应仔细检查全身是否出现黑色焦痂或溃疡，并主动将野外暴露史告知医生，协助早期诊断。
上述临床专家指出，恙虫病预防有“六要点”：
一是控制传染源。恙虫病以鼠类为主要传染源，农村家庭和城郊住户应注意清理院落周边杂草落叶，降低老鼠和恙螨的孳生空间。
二是规避高危环境。高发季节尽量避免在草地、草丛、灌木丛中坐卧或晾晒衣物；雨后初晴时草地潮湿，恙虫活动尤其活跃，尽量避免此时在草地上停留。
三是做好个人防护。进入草丛、灌木区域时应穿着长袖长裤、扎紧袖口和裤脚，选择浅色服装以便及时发现虫子，避免穿着拖鞋和凉鞋；在裸露皮肤及裤脚、领口部位喷涂含避蚊胺等成分的驱虫剂。
四是活动后彻底清洁。户外活动后及时洗澡并更换衣物，重点检查腋窝、腹股沟、腰部、会阴部等皮肤褶皱处是否有虫子附着或焦痂痕迹。
五是及时就医并告知暴露史。如有发热、头痛等症状且近期有草丛活动经历，即使没有发现焦痂，也应主动向医生告知活动史，帮助医生快速判断。
六是居家环境防护。清理院内杂草、落叶、积水，注意避免宠物携带恙螨进入室内。
一个39岁的生命被一只小虫子轻易夺走，这不仅是一次个体的悲剧，也是一个需要被全社会听到的公共健康警报。
SFC
出品丨21财经客户端 21世纪经济报道
微信统筹丨江佩霞 编辑丨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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