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片在我脚边炸开,清脆得刺耳。

赵光耀的巴掌比声音来得更快,左脸火辣辣地麻了。

我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碗,还有碎片里自己扭曲的脸。

厨房的灯光白惨惨的。

他没停,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嘴里喷着酒气和咒骂。

那些字眼很脏,但我好像听不见了。

我慢慢蹲下,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碎片。

瓷边割着指腹,有点疼。

我站起来,举着那片瓷,眼睛很热,看东西有点模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哑的,发抖,却又异常清晰:“赵光耀,你再打一下试试。

他举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容瞬间冻结,换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时间,好像真的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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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水龙头哗哗流着,冲过最后一个盘子。

手泡得有点发白,指腹皱了起来。

腰隐隐发酸,是站太久了。

其实碗不多,就两人份,但好像洗了很久。

下午那件事,像块湿抹布堵在心里。

赵光耀刷了我的卡。

那张藏在旧钱包夹层里的备用卡,里面攒了快两年,五千三百块。

是我从买菜钱里一点点抠,偶尔加班补贴瞒下来,像松鼠藏冬粮一样存下的。

没什么具体想买的,就是觉得,得有点什么,是自己的。

中午手机震了下,银行消费短信。两千八,某品牌西装店。我愣了好几秒。打他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背景音有点吵。

“光耀,我收到短信……”

哦,买了套西装。明天见个重要客户,身上那套不行了。”他语气很自然,甚至有点不耐烦,“忘了跟你说,我卡余额不够,先刷了你那张。回头转你。

“那是我……”我的话卡在喉咙。

“你什么你?你的钱不是家里的钱?”他打断我,声音高了点,“沈歆婷,我挣钱养家,买套像样的行头不应该?你攒私房钱我没说你,应急用一下怎么了?大惊小怪。”

他挂了。嘟嘟的忙音。

我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走廊尽头。

窗外是灰扑扑的天。

同事走过,好奇地看我一眼。

我赶紧低下头,走回工位。

下午的工作心不在焉,被主管提醒了一次。

攒私房钱。

原来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那种感觉,像精心藏好的盒子,早就被人打开看过了,自己还傻傻以为是个秘密。

羞耻,然后是深深的无力。

洗碗的水有点凉了。

我关掉龙头,擦干手。

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是他要求的,台面不能有一滴水渍。

客厅电视开着,传来综艺节目的喧闹笑声。

他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走过去,想坐下歇会儿。

“茶几。”他眼睛没抬,吐出两个字。

茶几上放着他喝空的啤酒罐,还有一碟花生壳。我默默拿起来,走到垃圾桶边倒掉,把碟子拿去厨房冲洗。水声里,电视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这就是我的日子。

像这洗了又洗的碗,光洁,冰凉,循环往复。

何思琪上次打电话来,约我去看话剧,说票很难抢。

我几乎是本能地找借口:“不行啊,这周末光耀他妈妈可能要来,我得收拾家。”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歆婷,我们多久没一起出去玩了?你眼里……算了,你高兴就好。”

我不高兴。可我好像也不会别的活法了。

02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在核对一份报表。瞥了一眼,是何思琪。心里动了一下,有点想接,又怕。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还是划开了。

“喂,思琪。”

“大忙人,终于接电话了?”她声音总是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活力,“跟你说个好事儿!下周六晚上,高中同学聚会,班长组织的,地点定好了,在‘时光里’那个音乐餐吧!你必须来啊,都多少年没见了!”

同学聚会?我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毕业,工作,结婚,像按了快进键。那些曾经熟悉的名字和脸孔,都蒙上了一层雾。

下周六啊……”我下意识地犹豫,“我可能……

“可能什么可能,”何思琪太了解我了,“别又说你家赵光耀有事。他有事你去你的呗。沈歆婷,你又不是他身上的挂件。王蕾、林菲菲都说要来,大家都想见见你呢!当年咱班文静的小才女,现在是不是更漂亮了?”

才女。我有点恍惚。好像上辈子的事了。现在我就是个普通职员,一个需要把丈夫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妻子。

“我……我问问他吧。”我最终还是用了这个最惯常的托辞,“看看他有没有安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我能想象何思琪翻白眼的样子。

“歆婷,”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没了刚才的雀跃,“我问你,上次你自己做主做决定,是什么时候?买件衣服?看场电影?还是哪怕晚饭想吃什么都行?”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上次?上次自己决定……好像就是偷偷存那点钱。还被发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无力地辩解。

“我知道你没那意思。”何思琪打断我,语气里透着疲惫和一丝心疼,“我就是觉得,歆婷,你现在跟我说话,都小心翼翼的。上次见你,你笑起来都像戴着面具。你眼里……都没什么光了。”

眼里没光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我心里某个早已麻木的角落。不很痛,但那种酸涩的、隐秘的难受,慢慢弥漫开来。

挂掉电话很久,我还在发呆。主管过来敲了敲我的隔板:“小沈,报表好了吗?客户催了。”

我慌忙低头:“马上,马上就好。”

光。我抬头看了看办公室惨白的日光灯。又低头看向电脑屏幕,黑色的边框里,映出一张模糊的、疲惫的女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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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赵光耀是七点半到家的。

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我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早就做好的菜又去厨房热了热。

他喜欢一回家就能吃上热饭。

门开了,他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进来,把公文包重重扔在鞋柜上。脸色不太好看。

“回来了。”我接过他的外套,挂好,“饭好了。”

他嗯了一声,没看我,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我端上热好的两菜一汤,青椒牛柳,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都是他爱吃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牛柳,嚼了几下,眉头就皱起来:“牛肉老了。跟你说了多少次,牛柳要快炒,火候过了就柴。”

我心里一紧:“可能……热第二遍有点过了。下次我注意。”

他没接话,闷头吃了几口饭。餐厅只听见碗筷轻微的碰撞声。电视没开,安静得让人心慌。

“今天见那个李总,真他妈难缠。”他突然开口,语气烦躁,“预算压了又压,条件抠了又抠,好像我们公司做慈善的。陪笑脸陪得我脸都僵了。”

“是挺不容易的。”我顺着他的话应和,给他盛了碗汤。

“你当然觉得不容易,”他接过汤碗,瞥我一眼,“你坐在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月底就拿固定工资,哪知道我们外面跑业务的艰辛。压力全扛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捏着筷子,指尖有点凉。

我想说,我今天也被客户刁难了,改了五遍方案。

我想说,办公室也有办公室的累,心累。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出来,只会换来一句“你那点事算什么”或者更长时间的沉默教育。

“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你那卡里剩下的两千五,我先用了。部门应酬,垫付了一下。这个月开销大,你的工资,按时交家里。”

我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最后一点,也没了。

连通知都没有,直接“用了”。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他正低头喝汤,表情很自然,仿佛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那是我……”我的声音很干。

“是什么?”他放下汤碗,看过来,眼神有点冷,“沈歆婷,这个家是不是我在主要支撑?房贷、车贷、人情往来,哪样不是大头我出?你那点工资,也就够贴补家用零花。应急用一下你的钱,怎么了?家是两个人的,分那么清?”

我哑口无言。

他说的似乎没错。

房贷确实是他公积金在还,车贷也是他在付。

我的工资,负责日常买菜水电物业,还有我自己的一些开销,所剩无几。

经济上,我依赖他。

这是事实。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堵呢?像塞满了湿棉花,透不过气。

“我没那个意思。”我最终还是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就是……就是跟你说一声。”

他没再说话。餐厅又只剩下咀嚼声。窗外的天完全黑了,玻璃窗上,映出我们两人沉默吃饭的影子,那么近,又那么远。

那点刚刚被何思琪的话刺出的小小涟漪,似乎又被这沉重的、冰冷的日常,无声地抚平了。只是水面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沉淀,堆积。

04

手机在卧室床头柜上震动。是我妈,孙秀珍。

我看了眼客厅,赵光耀正在阳台抽烟,背影笼在夜色里。我拿着手机走到卫生间,关上门,才按下接听。

“妈。”

“歆婷啊,吃饭了没?”妈妈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熟悉的、温吞的关切。

“吃了。您呢?”

“早吃过了。你爸遛弯去了。”妈妈顿了顿,像往常一样进入主题,“最近和光耀怎么样?没闹别扭吧?”

“没,挺好的。”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水池边还放着赵光耀换下来的衬衫,领口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污渍,明天得记得用衣领净先处理。

“那就好。夫妻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互相体谅着点。”妈妈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某种催眠般的安稳力量,“光耀工作忙,压力大,你多担待。把家里收拾好,让他回来有个舒坦窝,比什么都强。男人嘛,在外面拼事业,不容易。咱们做女人的,就得把后方稳固好。”

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身子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

这些话,听了无数遍。

以前觉得是道理,是过来人的经验。

现在听着,却觉得有点……腻。

像隔夜的饭菜,温吞,失了味道。

“我知道。”我低声应着。

“你知道就好。妈是怕你犯倔。你这孩子,看着软和,心里有主意。但在婚姻里,太有主意了不好。该软的时候要软,该忍的时候要忍。像你爸,年轻时候脾气也爆,我不都忍过来了?现在老了,不也安安稳稳的?一辈子就这么回事。”

忍。这个字像一颗沉重的石头,压过来。

“妈,”我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如果……我是说如果,忍得不开心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可能妈妈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什么开心不开心的?”妈妈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些,带着一点训导的意味,“过日子是过日子,不是演电视剧。哪有那么多开开心心?平淡是福。歆婷,你别听外面那些人瞎说,什么女性独立,什么自我。那都是虚的。实实在在的,是家,是丈夫,是以后的孩子。你把这些经营好了,才是正经。光耀人不错,能挣钱,也没那些花花肠子,你还有啥不满意的?听妈的话,别胡思乱想。”

我听着,胃里隐隐泛起一阵恶心。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一种强烈的、突如其来的排斥感。我第一次对她这些话产生了如此清晰的不适。

“我没胡思乱想。”我闭了闭眼,语气重新变得平顺,“就随便问问。您别操心。”

又聊了几句家常,妈妈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最后不忘叮嘱:“周末有空和光耀回来吃饭,你爸念叨了。”

放下手机,我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圈下有淡淡的青影。我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我清醒了一点。

开心?

是啊,我好像很久没想过这个词了。

我的任务似乎是让他满意,让这个家看起来正常,而不是让自己开心。

妈妈那一辈,或许都是这么过来的。

她们把“忍”修炼成了一种美德,一种生存智慧。

那我呢?我也要这样过一辈子吗?用无数的“忍”,去兑换一个别人眼中的“安稳”?

镜子里的人没有答案。只是眼底深处,那被何思琪说“没了”的光,似乎并没有完全熄灭,而是在这冰冷的反问中,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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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晚饭后,赵光耀照例去了书房,说要处理点邮件。我收拾餐桌,把碗碟拿到厨房。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

我挤了洗洁精,泡沫堆起来,沾在手上,滑腻腻的。

脑子里很乱。

妈妈的电话,何思琪的话,赵光耀拿钱时理所当然的表情,还有他说的“你那点事算什么”,像一堆缠绕的线头,理不清,却堵得慌。

我拿起一个盘子,漫不经心地擦洗。瓷釉光洁,映出头顶灯光模糊的光晕。

“砰!”

一声脆响,突兀地炸开在安静的厨房。

我手一滑,那个描着青蓝色细边的白瓷碗,从手中脱落,砸在不锈钢水槽边缘,然后弹落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溅开,有几片蹦到了我脚边。

我愣住了,看着一地狼藉。心跳骤然加速。

那是袁秀梅,赵光耀他妈,去年带来的。一套四个,说是托人从外地买的,好瓷器。赵光耀当时还说:“妈给你的,小心点用。

脚步声急促地从书房方向传来。赵光耀出现在厨房门口,脸色沉得吓人。

“怎么回事?!”他声音很大,带着火气。

“我……我不小心……”我慌忙蹲下身,想捡起大块的碎片。

“不小心?!”他几步跨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起来,力气很大,“沈歆婷你眼睛长哪儿去了?洗个碗都能打碎!你知道这碗多少钱吗?啊?!”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酒气混着晚饭的味道,扑面而来。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我不是故意的……”我试图解释,声音发颤,“就是手滑了……”

“手滑?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啊?”他另一只手抬起来,食指几乎戳到我额头,“是不是又想你那点破私房钱?还是想你那些不着调的同学聚会?我告诉你沈歆婷,这个家才是你的正经事!连个碗都拿不住,你还能干什么?败家玩意儿!”

我没有……”委屈和恐惧一起涌上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想抽回手,但他攥得更紧。

“你没有?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他猛地甩开我的胳膊,我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到冰冷的橱柜门。

他指着地上的碎片,胸口起伏,“一天到晚魂不守舍!饭做不好,家务干不利索,现在连妈给的碗都砸了!我他妈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就看你这张丧气脸,看你这点事都做不好的蠢样!

他的怒吼在狭窄的厨房里回荡,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脸上刚才被他手指戳到的地方,隐隐作痛。

更多的,是心里那种熟悉的、冰冷的窒息感,迅速蔓延。

然后,毫无预兆地。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我左脸上。

声音响亮。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迅速蔓延到半个脑袋。

耳朵里嗡鸣声更响了。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眼前发黑,有那么几秒,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时间好像停滞了。

厨房惨白的灯光,地上刺眼的碎片,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还有左脸上那滚烫的、耻辱的痛感——所有的一切,都凝固成一个荒诞而清晰的画面。

06

疼。

先是麻,然后是热辣辣的疼。

像有根烧红的铁丝贴在脸上。

耳朵里的嗡鸣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赵光耀似乎也愣了一下。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我。

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可能是愕然,也可能是瞬间的后悔,但很快就被更浓的怒气覆盖。

他大概没料到我真的不躲,或者,没料到这一巴掌声音这么响。

你……”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能是继续责骂,也可能是为自己的动手找补。

但我听不见了。

我的视线,缓缓地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地上。

那些碎瓷片,大大小小,边缘锋利,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

它们曾经是一个完整的碗,现在支离破碎。

就像某些东西一样。

脑子里不是空的。相反,许多画面、声音、片段,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速度闪现、冲撞——

是他刷掉我最后一点积蓄时那理所当然的表情。

是他挑剔饭菜时不耐的眉头。

是母亲电话里那句“忍一忍”。

是何思琪叹息着说“你眼里都没光了”。

是他刚才戳着我额头骂“败家玩意儿”、“蠢样”。

是他无数个“我压力大”、“你懂什么”、“家是两个人的”的说辞。

是这日复一日、小心翼翼、令人窒息的生活。

还有,此刻脸上这鲜明无比的、火辣辣的疼。

这不是第一次。

虽然他没真正动过手,但推搡有过,摔东西有过,言语上的贬低和羞辱更是家常便饭。

我一直告诉自己,他不是故意的,他压力大,忍一忍就过去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可这一巴掌,太实了。实得像一个界限,一把锤子,把之前所有自欺欺人的玻璃罩子,砸得粉碎。

忍?

去他妈的忍。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洪流,猛地从胸腔最深处冲了上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恐惧、委屈和麻木。

那洪流里裹挟着的东西,我叫不出名字,可能是愤怒,是绝望,也可能是……豁出去的疯狂。

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

眼睛盯着那些碎片,手指伸出,掠过几块小的,径直捏住了那片最大、最锋利的。

瓷片的边缘割着指腹,传来清晰的刺痛。

有点湿,可能出血了。

但这疼,此刻奇异地让我清醒。

我握着那片瓷,站了起来。

身体有点晃,但我站直了。左脸还在灼烧,眼睛很热,视线被涌上来的泪水模糊了一层,看东西红彤彤的。但我死死地盯着赵光耀。

他脸上的怒容还没完全消退,但已经掺进了明显的惊疑。他看着我手里的瓷片,瞳孔似乎缩了一下。

我举起了那片瓷。锋利的尖角,对着他,也对着我和他之间那令人窒息的空气。

喉咙发紧,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挤出来的,沙哑,颤抖,却一字一句,异常清晰,砸在寂静的厨房里:“赵光耀。”

“你再打一下试试。”

07

空气真的凝固了。

赵光耀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愤怒、惊疑、愕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

混杂在一起,让他那张我看了多年的脸,此刻显得如此陌生,甚至有点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