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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我刷到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菜刀切西红柿。
配文:“他做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评论里有人问:“男朋友?”
她回了个害羞的表情:“不是啦,是别人的老公。”
我认出了那只手。
无名指上那道疤,是我三年前烧菜时不小心烫上去的。
我老公,江临。
此刻他应该在上海出差。
可他出现在了白月光的朋友圈里,穿着家居服,在她家厨房,给她做饭。
我没哭。
我只是把那碗他临走前给我炖的汤,倒进了垃圾桶。
顺便,联系了我的律师。
我叫沈渡,今年三十岁,已婚三年。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幸福的女人。
老公江临是投行VP,年薪七位数,对我温柔体贴,记得所有纪念日。他会在下雨天绕路来接我下班,会在我生理期提前准备好红糖姜茶,会在我加班到凌晨时,开车到公司楼下等两个小时。
朋友圈里所有人都说,沈渡上辈子大概是拯救了银河系。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所以我才会在他上周说要去上海出差四天的时候,笑着帮他收拾行李,把胃药放进他包里,嘱咐他少喝酒多喝水。
他走之前特意给我炖了一锅排骨汤,放在冰箱里。
“慢慢喝,等我回来。”
他在厨房的灯下对我笑,眼睛很亮,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我踮脚亲了他一下。
现在想起来,那个吻大概挺恶心的。
因为他转身出门,开车去的不是机场,而是另一个女人家里。
发现这件事纯属偶然。
凌晨一点半,我赶完一个方案,躺在床上翻手机。
朋友圈刷到一条动态,来自一个我不太熟的大学同学,叫苏晚。
我们加了微信六年,从来没说过话。她几乎不发朋友圈,我都快忘了列表里有这个人。
今天她发了。
一张照片,配了一行字。
照片拍的是厨房。暖黄色灯光,原木色料理台,一个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男人背对镜头,正低头切菜。只拍到半个背影,肩膀线条利落,微微弓着腰。
男人右手握刀,左手按着西红柿,无名指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
配文:“他做的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我盯着那道疤看了整整十秒。
三年前,我学做饭,不小心被热油溅到手背,疼得直叫。江临冲过来帮我冲凉水,自己被菜刀划伤了无名指,缝了三针。
“这下好了,夫妻双双挂彩。”他当时开玩笑说。
那是我们的共同记忆。
我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小块烫伤的痕迹,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刀疤。
很浪漫对不对?
浪漫到他带着这道疤,去给另一个女人做饭。
我没有急着下结论。
也许只是长得像?也许那道疤只是巧合?
我放大照片,一点一点地看。
他的家居服,灰色圆领,左肩有一块深色的印渍,像是被水打湿了又晾干的。这件衣服我太熟悉了,上个月他穿着它在阳台上修水龙头,我拍的视频里,左肩就是那个位置被蹭了一小块墙灰,洗了三次都没洗掉。
他的手表,劳力士黑水鬼,表盘右下角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我们去年去三亚,他摘下来放在酒店床头,我不小心碰掉在地上留下的。
我甚至认出了那个厨房。
苏晚的朋友圈三个月前发过一张自拍,背景是她家的开放式厨房。我当时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此刻特意翻回去看。
原木色料理台,白色大理石中岛,黄铜水龙头。
一模一样。
不是我多疑。
是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就变成了真相。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很稳,手也没抖。我只是觉得,那个倒掉了排骨汤的垃圾桶,挺安静的。
(04)
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苏晚的朋友圈截图保存,发到我自己的邮箱。
第二,打开江临的定位。他的手机和我的绑定了家庭共享,之前是为了方便接我下班。定位显示他在上海黄浦区某小区。苏晚的朋友圈定位也是上海。
第三,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帮我照顾好年糕。”
年糕是我养的猫。
我妈秒回:“你又出差?”
“不是,”我打字,“我要离个婚。”
对面沉默了三秒,然后直接打来电话:“沈渡你说清楚。”
“江临在外面有人了。”
“你确定?”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我妈沉默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很冷:“行,妈支持你。但你听我说,别冲动,先搜集证据。我认识一个做私家侦探的,号码发给你。”
“不用了妈,”我说,“我更相信法律途径。证据我会自己取。”
“好。”我妈顿了顿,“年糕我明天来接。”
挂了电话,我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我妈这辈子最看不上的人就是江临。
当初我要嫁他的时候,我妈说:“这人心思太重,你看不透的。”
我没听。
现在好了,我妈估计已经在家族群里发消息了:“我早就说过吧?”
(05)
我翻了一整晚苏晚的朋友圈。
她设置了半年可见,内容不多,大概三四十条。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
半年前,她发了一张咖啡拉花的照片:“早起的仪式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咖啡杯旁边放着一串车钥匙,奥迪的。江临开的也是奥迪。
四个月前,她发了一个视频,是演唱会现场,配文:“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歌。”我点开听了一下,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江临的手机铃声就是这首歌。
两个月前,她发了一张电影票根的图,上面印着日期和片名。我查了一下,那天江临跟我说他在加班,十一点才回家。
一个月前,她发了一段话:“有些人你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可他偏偏又出现了。出现得那么不经意,又那么理所当然。”配图是一张拍立得照片,拍的是两杯咖啡,其中一杯旁边的餐巾纸上写着:“好久不见。”
那笔迹我认得。
江临的字很特别,竖钩总是写得又长又翘。
我又把餐巾纸上的字放大看了看。
“好久不见。”
确实是他的字。
(06)
凌晨三点,我给江临发了条消息。
“在干嘛?”
两分钟后他回:“刚开完会,准备回酒店洗澡睡觉。你呢?”
“我在家,”我打字,“睡不着。”
“做噩梦了?要不要我陪你视频?”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分钟。
他说他在酒店。
可定位显示他在那个小区已经待了至少三个小时没动过。
“不用了,”我回,“你早点睡。”
“好,爱你。么么哒。”
么么哒。
他还在消息后面加了个亲亲的表情包。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打开通话记录,上个月十七号,江临说他在公司加班,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有接。十分钟后回拨过来,说刚才在开会。
可那天是周六。
周六晚上十点,开的什么会?
我翻到那天苏晚的朋友圈,她发了一条动态:“他说他永远不会再离开我了。”
发布时间,晚上十点零八分。
我拨过去的时间,是九点五十七分。
他没接。
我打给律师。
(07)
律师姓秦,是我大学同学的老公,在业内很有名气。
大半夜的,他居然接了。
“秦律师,我需要咨询离婚事宜。”
他显然愣了一下,声音清醒了不少:“沈渡?出什么事了?”
“我老公出轨了。”
“有证据吗?”
“有。”我把苏晚的朋友圈、江临的定位截图、笔迹比对证据都说了一遍。
“这些还不够,”秦律师的声音很冷静,“朋友圈截图可以作为辅助证据,但最好有更直接的。你能拿到他酒店的消费记录吗?或者他信用卡的账单?”
“可以。他的副卡在我这里,账单我看得到。”
“好。另外,如果可能的话,拍到他进出那个小区的照片或者视频会更好。不过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我嗯了一声。
“对了,”秦律师忽然问,“你们婚前财产协议签了吗?”
“签了。”
“有财产混同吗?”
“没有。他的房子是他婚前买的,我的也是。车是他名下的,但婚后我们共同还贷的部分……”
秦律师沉默了一下:“沈渡,你准备得很充分。”
“我是一个在签婚前协议的时候,连养猫的抚养权都写进去了的人。”
秦律师笑了一声:“行,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我,你照常过日子,不要让他发现你在查。”
“他不会发现的,”我说,“因为他觉得我蠢。”
挂掉电话,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江临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老婆,上海今天下雨了,我想你了。”
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图,拍得很有氛围感。
但那个夜景,和苏晚朋友圈里阳台的视角,一模一样。
(08)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三十岁坐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比任何人都能熬。
到公司第一件事,我把苏晚的信息查了一遍。
她和我同一所大学,比我低一届,学的是播音主持。大学时期默默无闻,毕业后去了上海一家传媒公司做编导。
长得还行,但不是让人惊艳的那种。五官柔和,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属于直男最吃的那一款——清纯、无害、让人有保护欲。
我把她的微博翻了出来。
关注了五百多人,粉丝三千,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但我发现她点赞过一条江临公司的官方微博,内容是年终颁奖典礼的照片合集。
我点进去找到那张图,放大,模糊的角落里,江临正举着奖杯在笑。
点赞时间是去年十二月。
我又翻了她最近一个月的微博,注意到一条细节。
十天前,她发了一段文字:“今天他说,当年要不是家里反对,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我问他那现在呢,他说,现在我有能力保护你了。”
配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当年家里反对?
所以他和苏晚,是大学时期的事情?
我想起婚前,江临跟我说过他的情史。他说大学时谈过一个,后来毕业分手了,没什么狗血,就是性格不合。
原来是这么个“性格不合”法。
他前女友是我大学学妹。我嫁的男人,是我学妹的白月光。
而我这个原配,在他的故事里,大概只是“家里安排的门当户对”吧。
(09)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给江临打了个电话。
他接了,背景音很安静。
“在干嘛?”我问。
“在酒店休息,下午还有个会。”
“酒店住得舒服吗?”
“还行,就是床有点硬。”
我笑了笑:“你不是出差都住五星级吗,怎么会床硬?”
他顿了一下:“哦,这次客户安排的是另一家,不太习惯。”
“那你早点回来。”
“嗯,后天就回来了。你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做。”
我想了想,说:“西红柿炒蛋。”
他笑了:“就这个?”
“嗯,就这个。我想尝尝你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好,回来给你做。”
挂了电话,我靠在办公椅上,看着天花板。
他给苏晚做西红柿炒蛋的时候,用的什么刀法?
也是那么温柔地把西红柿切成小丁吗?
也是先放糖再放盐吗?
也会在出锅前撒一把葱花,然后自己偷吃一口吗?
我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里。
别想了。
沈渡,你现在的任务不是伤心,是搜集证据。
(10)
秦律师的效率很高。当天下午他就发来了一份取证清单,包括调取酒店入住记录、行车记录仪、社交媒体互动数据、通话记录等等。
他说如果双方都请律师,这场官司少说要打三到六个月。考虑到财产分割和未来可能的抚养权问题——虽然我们没有孩子,但有共同的资产和共同养的猫——最好能争取协议离婚,这样对双方都省事。
“协议离婚的前提是,他承认错误,并且愿意在财产分割上让步。”秦律师说。
“他会承认吗?”
“所以要逼他承认。”
我说好,我知道了。
下班后,我去了一趟商场。
买了两支录音笔,一个摄像头。
不是用来偷拍他的,是放在我自己家里。万一他在家说了什么,这些东西能录下来。
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了江临的消息。
“老婆,你猜我刚才在干嘛?”
我回复:“不知道。”
“我刚才在健身房,你看,我练了腹肌。”
他发了一张对着酒店健身房的镜子拍的自拍,穿着一件黑色运动背心,身材确实保持得很好。
我没有回他的自拍,而是问:“你什么时候去的健身房?”
“八点左右吧。”
我把时间对了一下,那条朋友圈发自拍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十二分,定位是苏晚小区的健身房。
嗯,那个小区确实有健身房。
他大概是锻炼完,直接上楼给她做饭了吧。
(11)
第三天,我去了一趟上海。
我请了一天假,没有告诉任何人。
早上七点的高铁,两个半小时到达上海虹桥。出站后我打了一辆车,直接去了苏晚的小区。
这是一个中高端楼盘,位于黄浦区,一套两居室月租金至少一万五。以苏晚的工资,她一个人租不起,除非有人帮她付。
我在小区对面的咖啡店坐了一上午。
九点四十分,我看见江临从小区大门走出来。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戴着我送他的墨镜。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像是装了什么日用品。
他走路的姿势我很熟悉。微微驼背,步子不快不慢,左手插兜,右手拎东西。
他走到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我拍了几张照片,时间、地点、衣着都很清楚。
然后我起身,走进那个小区。
门口有门禁,但刚好有人刷卡进去,我跟在后面,自然地走进去,保安在低头看手机,没注意我。
苏晚住在3号楼1802。
我坐电梯上了十八楼。
走廊很安静,铺着灰色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的装饰画。1802的门关着,门上贴了一个小小的福字贴纸,有点旧了,边角翘起来。
我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两下。
然后我听见门里传出一个声音。
是苏晚。
“江临,酱油用完了,你去买一瓶回来。”
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种撒娇的尾音。
没有人回答。
因为江临已经出门了。
他在走之前,说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清。但苏晚回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你去吧,我等你回来做饭。”
我在门口站了三秒钟,然后转身离开。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乱,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踩着一双七厘米的高跟鞋。
不像一个来捉奸的妻子。
更像一个来谈判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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