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愣着干啥?还不快叫她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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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诚是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去学校给考了58分的儿子开个家长会,最后竟把七年前那笔烂账,连根都给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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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江城的太阳晒得人发闷,工地上全是灰。周诚蹲在一户毛坯房里量客厅尺寸,嘴里叼着铅笔,手上还拿着卷尺,裤腿上蹭得一片白。这活儿他干了很多年,谈不上多体面,可也能养家糊口。说是养家,其实也简单,家里就他和儿子周小野两个人,一大一小,过得乱七八糟,但也算热闹。

十点刚过,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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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周诚本来想挂,结果对方连打了两遍。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声音不高,平平的,却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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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野家长吗?我是他班主任。麻烦你现在来学校一趟,关于孩子摸底考试的情况,需要跟你当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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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诚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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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了解自家儿子了。周小野脑子不笨,可那股聪明劲儿从来不用在正地方。让他认字,他说字像蚂蚁打架;让他算数,他能掰着手指掰到睡着;可你要让他帮忙提桶水、买瓶酱油、跑腿送东西,他比谁都利索。

周诚把卷尺往兜里一塞,站起来骂了句:“这小兔崽子,又考成什么德行了。”

工地上的两个工人一听就笑,说:“诚哥,别是又拿了个第一吧?”

“是,倒数第一。”周诚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骑上那辆半新不旧的电瓶车,直奔学校。

到学校时,一年级三班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家长,一个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周诚挤过去,跟边上一个胖大姐搭了句话:“都被叫来的?”

“可不嘛。”胖大姐压低声音,“说是这次成绩垫底那几个的家长,全来了。”

周诚一听,心都沉了半截。

他原本还抱着点侥幸,想着周小野再怎么不争气,也不至于垫底。结果现在听这意思,这小子不光差,还差得挺有代表性。

就在这时,教室里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

“下一位,周小野家长,进来。”

那一瞬间,周诚整个人都像被钉住了。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

熟到哪怕过了七年,哪怕隔着一道门、隔着走廊里孩子们留下的闹腾味儿,他还是一下就听了出来。

周诚喉咙发紧,手心都出汗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这两天太累,耳朵出了毛病。可等他低着头走进教室,抬眼往讲台那边看了一下,整个人还是僵住了。

讲台前站着的女人,真的是沈清秋。

七年没见,她跟从前很不一样了。头发剪短了,穿着深色衬衫和包臀裙,整个人利落得很。脸还是那张脸,清清秀秀的,五官一点没变,可神情比当年冷了太多,像覆了层霜。

她也认出周诚了。

只不过,她眼神只是微微一停,随即又落回手里的试卷上,像压根不打算跟他叙旧。

“坐吧。”她说。

周诚喉咙发干,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哎。”

他坐到最后一排那个小得可怜的学生凳上,一双长腿都没地方放,膝盖顶着前面的桌板,别提多憋屈了。

沈清秋把两张卷子递到他面前。

“语文30,数学28,总分58。”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周小野家长,这个成绩你看一下。”

周诚接过卷子,盯着那两个红彤彤的数字,眼皮都抽了一下。

58。

还真没冤枉他,确实是个人才。

他往下翻了翻排名,班级45个人,周小野排45。

全班倒数第一,稳稳当当。

周诚气得差点笑出来。他心想,自己小时候再混,也没考成这样过。可偏偏这个儿子,吃饭像抢,睡觉像猪,干活像老黄牛,读书却像往脑袋里塞棉花。

讲台上,沈清秋开始讲这次摸底考试的整体情况,什么拼音掌握不扎实,数学基础薄弱,孩子进入小学后的学习习惯培养,诸如此类。其他家长一个个听得认真,只有周诚根本听不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两件事。

第一,周小野怎么能考58分。

第二,沈清秋怎么会成了周小野的班主任

那种感觉很怪,说不上是心虚,还是慌乱,反正像有人突然把他早就埋起来的一截过去,硬生生从土里拽了出来,拍到他脸上。

好不容易等到考试分析差不多结束,周诚正盼着赶紧散会,结果沈清秋又拿起另一份名单。

“除了成绩,孩子们在日常表现上也有差异。下面说一下本月班级表现比较突出的几位同学。”

周诚本来没当回事,结果下一秒,沈清秋连着念了三个名字。

“卫生小标兵,周小野。午餐光盘奖,周小野。乐于助人奖,周小野。”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接着不少家长都回头往最后一排看。

周诚:“……”

这臭小子,书读不好,偏偏这种奖拿得挺全。

沈清秋抬起眼,目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淡淡开口:“周小野家长,请上来分享一下你的教育经验。”

这话乍一听客气,可谁都听得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周诚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去。站到讲台边,他摸了摸鼻子,干笑一声。

“也没啥经验。孩子嘛,学习慢慢来,先把人教明白。小野在家也这样,闲不住,眼里有活儿。”

后排有个家长没忍住,噗嗤笑了。

沈清秋点点头,语气依旧平稳:“是,看得出来,生活能力确实不错。至于学习能力……可能确实比较依赖天赋。”

这一下,教室里更静了。

周诚听懂了。

她这不是在说周小野,是在借着周小野说他。

当年上大学那会儿,沈清秋是全院出了名的学霸,次次拿奖学金,老师喜欢,同学佩服。周诚呢,脑子算不上差,但心思从来不在书本上,能及格全靠临时抱佛脚。他追沈清秋那几年,没少被她拿题目和成绩刺过。

可那时候是情侣,刺两句还能当打情骂俏。现在不一样了,当着这么多家长的面,周诚那点要强劲儿一下就被勾了上来。

他扯了扯嘴角,说:“那也不一定。孩子读得不好,基因是一回事,老师教得怎么样,也是另一回事。”

这话一出,前排有家长“嘶”地吸了口气。

沈清秋脸色果然变了。

她盯着周诚,没立刻接话,半晌才合上手里的本子,对全班家长说:“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可以回去了。周小野家长留下,我们谈。”

其他家长一边收东西一边偷瞄,摆明了有热闹可看。

周诚哪敢留,抓起那两张58分的卷子就往后门走。结果还没迈出去,后衣领就被人用两根手指捏住了。

真就是两根手指。

可周诚硬是一下没挣开。

“跑什么?”沈清秋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周诚,你躲得掉吗?”

周诚脖子都僵了,干笑:“我接孩子,真有事。”

沈清秋往前走了一步,直直盯着他,眼里有火,偏偏又压着。

“我问你。”她声音微微发颤,“咱们分开七年,孩子六岁。周诚,这中间的账,你是不是该给我说清楚?”

周诚心口猛地一沉。

他最怕的,就是这一句。

偏偏这时候,教室外头传来周小野的大嗓门。

“爸!回家不?我饿了!”

这一声跟救命似的。周诚几乎是立刻推开椅子,扭头就往外走,拉着周小野一路下楼,脚底跟抹了油一样快。

周小野被拽得直蹦:“爸你慢点!我鞋带掉了!”

“掉了回家再系!”

到了校门口,周诚骑上电瓶车,连头都没敢回,轰一下就窜了出去。

一路上风灌进衣领,他脑子也乱成一锅粥。

周小野坐在后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抱着他腰,嘴里嘚啵个不停。

“爸,沈老师是不是认识你啊?”

“闭嘴。”

“我看你刚才脸都白了。”

“再说一句今天晚饭没肉。”

周小野立马老实了两秒,结果两秒后又问:“那她为什么长得像咱家相册里——”

“周小野!”

这一嗓子,把儿子彻底吼安静了。

回到家,周诚先煮了碗面,把人喂饱,又把那张58分的卷子拍到桌上。

“说吧,怎么考的?”

周小野咬着筷子,看了一眼卷子,小声说:“题有点偏。”

“你一年级,题能偏到哪儿去?”

“拼音我会读,就是写的时候老打架。数学我也会,就是老师让写过程,我忘了。”

“那语文30呢?”

“作文扣分多。”

周诚气笑了:“一年级你哪来的作文?”

“看图写话啊。”周小野理直气壮,“图上是两只鹅,我写成鸭子了。”

周诚太阳穴直跳,半天没说出话。

等儿子洗完澡进房间,周诚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最终还是给老高打了个电话。

老高是他大学室友,也是当年那件事唯一知情的人。

电话刚接通,老高就咋咋呼呼:“怎么了诚哥,大半夜想我了?”

“我见到沈清秋了。”

那头一秒安静。

接着老高那边像炸锅一样:“啥?她不是早几年回国了吗?你俩碰上了?”

“她是周小野班主任。”

老高顿时笑得跟鹅叫似的,差点背过气去。

“我早就说过,纸包不住火。你当年骗她孩子没了,自己偷偷把孩子养大,现在好了吧?人家一回来,直接当了你儿子的班主任,这叫什么?这叫天道好轮回。”

周诚骂了句滚,心里却更烦了。

七年前的事,说起来简单,可真摊开了,谁都不痛快。

那时候他和沈清秋大学毕业在即,原本都说好了,等她读完研,他把公司做稳,两个人再结婚。可后来沈家出了事,沈清秋她妈得了重病,家里债压得喘不过气。偏偏那时候,她又查出怀孕。

再后来,乱糟糟的一团。

她走了,他留了下来。

孩子没死,他就把孩子抱回来了。

一晃六年多,周小野从小肉团子长成现在这副皮猴样,周诚自己都快习惯一个人扛着了。可沈清秋一出现,他才发现,有些事根本不可能真过去。

果然,第二天傍晚,门铃响了。

周诚那会儿正系着围裙炒菜,锅里滋啦作响,他还以为是外卖小哥到了,冲客厅喊了一声:“小野,开门。”

门一开,外头站着的却是沈清秋。

她拎着公文包,穿了件浅灰色风衣,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诚手里拿着锅铲,人当场就傻了。

“家访。”沈清秋说完,直接进门。

这屋子不大,两室一厅,被周诚和周小野住得挺有生活气,换句话说,也挺乱。沙发上搭着工装外套,茶几上有削了一半的苹果,阳台上挂着男人和孩子的衣服,客厅角落还扔着周小野拆开的玩具。

沈清秋扫了一圈,什么都没说,先坐下看作业。

周小野原本还想装镇定,结果一见她,立马坐得笔直,连脚都不敢晃了。

沈清秋翻到一页作业,拿笔点了点:“这两行字,不是你写的吧?”

周小野犹豫了一下,很诚实:“我爸写的。他怕你打电话批评我。”

周诚在厨房里差点把锅铲掉锅里。

沈清秋抬眼看过来,那眼神要笑不笑的,扎得周诚浑身不自在。

之后她就坐在那儿,一题一题给周小野讲,讲得细,也讲得严。错了就改,改了还得重写。周小野平时在家跟个猴一样,这会儿老实得像只鹌鹑。

周诚站在厨房门口,听着她讲题的声音,一时间竟有点恍神。

好多年前,学校图书馆里,她也是这么给他讲过题。那会儿她嫌他笨,常常讲到一半就皱眉,说“周诚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可说完还是会重新讲一遍,讲到他懂为止。

有些画面,真是过多久都忘不了。

等周小野被打发去洗漱,客厅里就剩他俩了。

沈清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学生档案表,摊开在桌上。

“母亲那一栏,为什么一直空着?”

周诚心里一紧,嘴上还硬:“跟学习没关系吧。”

“有关系。”沈清秋看着他,“孩子的家庭情况,学校有必要了解。还有,周诚,你家里没有女人生活过的痕迹。”

周诚没说话。

沈清秋继续道:“你填的是离异,可这不像离异,更像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带孩子。”

空气一下沉了下去。

周诚坐在沙发边缘,半天才开口:“他从出生就跟着我。”

“他妈呢?”

“没有。”

这两个字说得又硬又闷,像石头砸地上。

沈清秋盯着他,眼圈一点点红了。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是一份体检复查单。

“上周学校做体检,周小野血型特殊,学校让复查。”她嗓子有点哑,“我原本只是觉得巧,后来我去查了你当年那家医院留下的记录。周诚,你告诉我,孩子不是没了吗?那这个周小野,是谁的?”

周诚脑子嗡的一声。

他知道,瞒不住了。

一个谎言撑了七年,到头来还是裂了口子。

屋里静得可怕,连墙上的钟声都听得清。

过了很久,周诚才低下头,声音发沉。

“是你的。”

沈清秋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没哭出声,可那眼泪顺着脸往下掉的时候,周诚心里跟被刀刮一样。

“你凭什么?”她哑着嗓子问,“周诚,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告诉我孩子没了,凭什么让我这七年都以为自己什么都没留下?”

周诚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住了一样。

“我那时候……我就是怕耽误你。”他艰难地说,“你当时家里那样,保送名额也拿到了。我想着你要知道孩子活着,肯定走不了。沈清秋,我不想你为了我和孩子,把自己一辈子搭进去。”

“所以你就瞒着我?”

“是。”

“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周诚答不上来。

这世上最伤人的,往往不是穷,不是苦,是自以为是的好。

沈清秋坐了很久,最后擦了把眼泪,站起来,什么狠话都没说,只是在临走前往墙上贴了一张纸。

《周小野作息与学习计划表》。

字写得工工整整,时间排得明明白白,细到早饭吃什么、晚上几点睡。

最底下还有两行。

督导人:沈清秋。

执行人:周诚。

周诚看着那张纸,脑袋都大了。

“从明天开始,我每天过来。”沈清秋收起笔,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孩子的学习我管。你要是再敢跟以前一样由着他混,咱们就慢慢算账。”

就这样,周诚原本自由散漫的小日子,突然被人按上了轨道。

接下来那阵子,沈清秋几乎天天来。

五点半到,六点开始写作业,错题重做,拼音听写,算术口算,一样不落。周小野起初还敢哼哼,后来被她治了两回,彻底老实了。

周诚也跟着遭殃。

以前他下班回来,爷俩一人一碗面,凑合吃完就算。现在不行了,沈清秋要求营养均衡,荤素搭配,还不许路边摊对付。于是周诚白天跑工地,晚上围着灶台转,系着那条印大花的围裙,炒菜、洗碗、切水果,忙得脚不沾地。

有时候他端着菜出来,看到餐桌边那一大一小,一个低头讲题,一个苦着脸写字,心里会莫名安稳一下。

像这个家,本来就该是这样。

只是他不敢说。

有一回晚饭时,周诚看儿子困得眼皮直打架,忍不住替他说了句:“要不今天就到这儿?孩子还小,别逼太狠。”

沈清秋放下筷子,慢慢看向他。

“周诚,你知道周小野为什么这么怕写作业吗?”

周诚没吭声。

“因为前几年根本没人带他建立习惯。他不是学不会,是你一直在替他放过自己。”

这话戳得太准。

周诚想反驳,偏偏一句也说不出来。

的确,这些年他忙着挣钱,忙着带孩子活下来,很多事只能糙着来。周小野不爱学,他嘴上骂,心里却总想着算了,孩子开心就行。可开心归开心,日子总得往前走。

慢慢地,效果也出来了。

周小野开始会主动写作业了,虽然还是磨蹭,但至少知道先写完再玩。拼音不再写成鬼画符,口算也从掰手指头变成能张口就来。考试一次比一次强,连班里其他家长都开始偷偷来问周诚,用的什么法子。

周诚表面谦虚,心里其实门儿清。

哪是他的法子,分明是沈清秋的本事。

有天晚上,周小野睡着后,沈清秋没急着走,坐在阳台的折叠椅上吹风。周诚给她倒了杯温水,也坐下了。

夏夜的风不算凉,楼下有人遛狗,小区里偶尔传来小孩哭闹声。

安静了一会儿,沈清秋先开口:“这些年,你过得苦吗?”

周诚笑了下:“带孩子哪有不苦的。尤其这孩子还这么能折腾。”

“为什么不告诉我?”

“刚开始是不敢,后来……是怕你恨我。”周诚看着前面黑漆漆的楼群,“再后来,孩子一天天长大,我就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说到底,是我混蛋。”

沈清秋捧着杯子,低头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轻声问:“他小时候,像我吗?”

周诚想了想:“脾气像你,认死理儿。嘴倒像我,贫。刚出生那会儿眼睛像你,黑得很。后来越长越像我,尤其闯祸那副德行,一看就是亲生的。”

沈清秋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一笑很淡,却像把这几年压着的霜化开了一层。

再后来,两人也慢慢能心平气和地聊从前了。

聊她母亲生病那几年,聊他一个人抱着孩子跑医院,聊那些谁都没说出口的委屈和犟劲儿。很多误会,当年像高墙一样堵在中间,如今真说开了,才发现谁都不是坏,只是年轻,拧巴,又太会逞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期末。

期末成绩贴出来那天,周诚挤在宣传栏前看了半天,终于在前十里找到了周小野的名字。

第九。

语文96,数学95。

周诚盯着那一行字,半天没动,最后忽然咧嘴笑了。

边上有个家长认出他,还拍了拍他肩膀:“你家小野进步真大啊。”

周诚嘴上说“还行还行”,背却挺得笔直。

颁奖那天,学校操场上人很多。

周小野领了“进步之星”,周诚还莫名其妙拿了个“优秀家长”。他站上台的时候都觉得脸热,心想自己也配?可沈清秋把证书递给他时,眼神里那点淡淡的笑意,还是让他心口发烫。

仪式结束,家长们回教室收东西。

沈清秋在讲台上整理资料,周诚牵着周小野站在下面。

沈清秋低头看了看周小野:“下学期,还想让我继续带你吗?”

这话一出,教室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周小野先是一愣,然后回头看周诚。

周诚也看着他。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躲了这么多年,瞒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正经结果了。

他抬手就在儿子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

“臭小子,愣着干啥?还不快叫她妈!”

话音一落,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小野瞪大眼,先看看沈清秋,又看看周诚,反应了两秒,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妈!”

这一声喊出来,周围家长都傻了。

沈清秋脸一下红了,瞪了周诚一眼,可那眼底明明有藏不住的水光和笑意。她没否认,也没摆老师架子,只是走下讲台,把周小野背上的书包接过去。

“书包给我。”她轻声说。

周诚立刻伸手,把她手里的教案和文件也一并接了过来,笑得跟捡了钱一样。

外头夕阳正好,校门口闹哄哄的,全是接孩子的人。

周诚推着电瓶车,周小野蹦蹦跳跳走在中间,嘴里还一遍遍地喊“妈”,喊得顺嘴极了,像天生就该这么叫。

沈清秋起初还有点不自在,后来也由着他去了。

等上了车,周小野坐前头,沈清秋坐后座,手很自然地扶上周诚的腰。

那一下,周诚心都跟着稳了。

车子慢慢往前开,晚风吹过来,把一天的燥气都吹散了。

周诚清了清嗓子,嗓门很亮。

“走,回家,今天吃红烧肉!”

前头的小子立马欢呼一声,后座的人没说话,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有些账,拖了七年,总算还是还上了。

有些人,绕了那么大一圈,最后也还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