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026年5月下旬,波斯湾的局势再度急转直下。本应在4月8日由巴基斯坦居中斡旋达成的停火约定,正被一次又一次的"自卫性打击"撕开口子。短短数日之内,美军的战机和巡航弹接连压向伊朗南部那座最具分量的港口城市,而伊朗革命卫队也用导弹和无人机做出了同等量级的回敬。一场被外界形容为"边谈边打"的危险游戏,已经把整个霍尔木兹海峡推到刀尖之上。
当地时间5月28日凌晨,伊朗南部的阿巴斯港机场外围被美军的空中打击撕开缺口。凌晨时分,阿巴斯港东侧响起三声爆炸,这座位于霍尔木兹海峡附近的战略港口城市同时也是伊朗的海军基地。
美国中央司令部随后确认,东部时间周三晚10时17分(当地时间周四凌晨6时47分)实施的打击,清除了五架"对霍尔木兹海峡及其附近构成明显威胁"的单程攻击无人机,并阻止了第六架无人机从阿巴斯港地面控制站起飞。
值得一提的是,这并不是美军本月针对该地区的第一次行动。就在5月25日晚间,伊朗媒体即报道阿巴斯港及其周边发生多起爆炸,这座位于波斯湾的港城是伊朗的主要港口之一,具体伤亡人数和被摧毁的发射装置数量尚不明确,伊朗梅赫尔通讯社称当地局势"完全在掌控之中",而美国中央司令部并未说明触发此次打击的具体威胁,也未透露行动由战机还是舰艇实施。
从25日到28日,不足七十二小时之内,阿巴斯港两度成为美军打击的核心坐标,这在停火协议运行的四十多天里堪称罕见。
阿巴斯港的特殊性,恰恰在于它的不可替代。这座城市以及周边的海湾基础设施对伊朗政府收入至关重要,其中也包括帮助伊朗规避制裁的贸易网络,尤其是向中国出口石油的渠道。
2025年4月,位于阿巴斯港霍尔木兹海峡沿岸的沙希德拉贾伊港曾发生过一起爆炸,造成至少70人死亡、1000多人受伤,事后被关联到由阿里·哈梅内伊和伊斯兰革命卫队控制的国营慈善基金会"穆斯塔扎芬基金会"。这次事故余波未散,新一轮空袭又落在了同一片海岸线上。
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当即提出抗议。伊朗外交部指责华盛顿在霍尔木兹甘省采取"侵略行为",借此违反停火安排。从话语层面到军事层面,德黑兰已经把动作摆上桌面。
伊朗方面的回敬来得几乎没有时差。法尔斯通讯社援引革命卫队公共关系办公室的声明称:"针对今天凌晨美国侵略军使用空中投射武器对阿巴斯港机场外围发动的侵略,被确认为袭击源头的美军空军基地已于凌晨4时50分遭到打击"。在革命卫队的逻辑里,这是一次精准的对等还击,而非节外生枝。
战火很快指向了科威特方向。5月29日,伊朗向位于科威特境内的一处美军空军基地发射了导弹,这一动作发生在美国对伊朗实施打击数小时之后,美伊双方都指责对方违反了脆弱的停火协议,从而进一步危及结束战争的外交努力,科威特方面成功拦截了这枚弹道导弹,未造成损失和人员伤亡,有美国官员透露驻科威特的美军是疑似目标,伊朗方面也证实其针对的正是发动此前阿巴斯港袭击的美军基地。
一颗弹道导弹的落点距离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的腹地只差防空系统的几秒钟反应时间,这种距离本身就足够让外界倒吸一口冷气。
伊朗军方高层也连续发声。伊朗外交部副部长卡泽姆·加里巴巴迪警告说,在革命卫队对一处美军军事场所实施打击数小时之后,德黑兰将对美方任何持续挑衅给出"对等回应",并强调"革命卫队此次反击已经展示出伊朗武装力量的全部准备状态","若类似行动继续发生,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将作出相称的回应"。这种表态延续了伊朗近几个月一贯的强硬基调。
军方将领的口径同样毫不退让。伊斯兰革命卫队德黑兰司令部司令哈桑·哈桑扎德少将再次确认伊朗武装力量已处于完全战备状态,警告称对手已多次领教,任何误判都将在最短时间内招致"决定性的、不容置疑的、有效的、毁灭性的反击"。从外交副部长到地方军区司令,言辞强度近乎一致。
回顾整轮交火的实际过程,外界发现伊朗的反击模式正在变得更加体系化。伊朗曾在"真实承诺4号行动"框架下发动100波报复性打击,向西亚地区的美军基地以及以色列在被占领土上的阵地发射数百枚弹道导弹、高超音速导弹与无人机,巴基斯坦居中斡旋的脆弱停火自4月初便已生效,但美方对伊朗港口的非法海上封锁依然在持续。这一组数据同样说明,4月以来的停火更像是一段"暂停"而非真正的"中止"。
讨论这一轮交火的性质,绕不开4月8日那条本应止血的线。美国近日在阿巴斯港附近实施空袭,这是不到一周内对伊朗这座重要港口城市的第二次打击,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紧张态势正在升级,尽管华盛顿与德黑兰之间自4月8日起就维持着脆弱的停火。在国际舆论里,"脆弱"这个修饰词被反复使用,但目前看来,已经不足以形容真实状态。
伦敦国王学院战争研究系访问讲师萨米尔·普里给出了相对克制的判断。普里向半岛电视台表示,尽管出现了最新的交火,停火协议在形式上还没有彻底崩塌,与4月8日之前的打击相比,这些事件属于"有限"事件,可以被描述为"军方对军方的针锋相对,而非针对基础设施或大规模毁伤"。这种说法的潜台词是,目前为止双方仍把火力刻意压在一条隐形红线之下。
不过,军事行动同步嵌入到了谈判桌之中。普里认为,"美军试图测试的是,能否在物理层面剥夺伊斯兰革命卫队和伊朗控制霍尔木兹海峡的能力","而伊朗当然要证明,它的这一能力无法被剥夺"。换个角度去看,每一次落弹的位置,本身就是一份谈判筹码。
普里把当前局面概括为"军事与谈判两条平行轨道在同时运转",这些有限的打击最终都是作为谈判的一部分发起的,谈判者只能拿出自己在战场上获得的筹码,美国是否打算把自己推到一个位置,告诉伊朗谈判代表他们不再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如果伊朗试图在阿巴斯港沿海集结兵力并发动袭击,美方就有能力反击,但伊朗也不会愿意被逼到那种位置,而会强调自己仍具备打击航运及驻海湾盟友境内美军基地的能力。
普里认为华盛顿与德黑兰都还有继续调停的动力,但两边带到谈判桌上的目标存在巨大差异。
在最高政治层面,特朗普的态度同样在摇摆。5月25日,特朗普曾对外表示与伊朗的谈判"进展顺利"。然而仅仅两天之后,他的口风骤然收紧。在那次空袭发生数小时之前,特朗普暗示双方协议尚不接近,他不会被国际经济压力或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政治压力所驱使。这种"既要、又要"的姿态把外交窗口悬在了半空。
这场冲突的根源可以追溯到2月底。自2026年2月28日起,美国与以色列已经与伊朗及其地区盟友陷入战争,冲突起因是美以对伊朗发动空袭,打击其军事和政府目标,并暗杀了包括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在内的多名伊朗官员,而这场突袭恰恰发生在伊朗与美国就核问题展开谈判期间,伊朗随即以导弹和无人机回击以色列、美军基地以及西亚地区的美国盟友,并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扰乱了全球贸易。
这条时间线足够说明,今天的港口空袭并不是孤立事件,而是三个月来一连串博弈的延续。
海峡封锁带来的连锁震荡,也在不断渗入全球供应链。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卡控,自2月底美以行动后已经令该水道实际停摆,由此带来的全球经济冲击体现在油价、天然气、化肥及其他必需品的价格上涨。航运公司在评估风险时几乎没有松口。德国航运巨头赫伯罗特公司表示,所谓"自由计划"并未改变其对霍尔木兹海峡的风险评估,旗下船只暂时无法通行,多家航运组织也指出该行动充满不确定性,滞留船只对通过海峡缺乏信心。
国际机构的态度同样耐人寻味。国际原子能机构表示,尽管伊朗自2025年战争结束后拒绝其对受损场址进行核查,但没有证据显示伊朗存在持续进行的核武器项目,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以及多个非交战国谴责了美以的打击,联合国安理会则通过一项决议谴责了伊朗对海湾国家的报复性打击。
在这种背景下,作为中东以外的相关方,中国一贯主张通过对话和外交手段解决分歧,反对单边主义和动辄诉诸武力,呼吁有关各方保持冷静克制,避免局势进一步外溢。中方多次强调,霍尔木兹海峡是国际海上通道,关乎全球能源安全和供应链稳定,任何单边军事行动都难以从根本上化解矛盾。
外界普遍认为,未来一段时间美伊关系大概率仍会沿着"封锁加威慑加谈判"的三轨思路推进。专家分析,特朗普政府大概率会在一定时间内延续封锁、威慑、谈判相结合的多轨策略,谋求军事压力能够转化为迫使伊朗妥协并达成协议的动力,然而多轨策略本身即存在风险,局部摩擦难以避免甚至可能升级,对抗持续也将使美伊外交回旋空间不断压缩。
每一颗落在阿巴斯港机场外围的炸弹,每一架飞向科威特上空的无人机,都在把这段回旋空间一点点压扁。霍尔木兹海峡能否避免成为下一场区域大战的导火索,恐怕要看华盛顿与德黑兰谁先选择在炸点之外多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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