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宁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

她站在人事部的小会议室里,面前放着她的工牌、离职证明、还有一张薄薄的结算单。直属领导陈志明坐在她对面,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得意洋洋的笑容。

“姜晚宁,公司决定辞退你。”陈志明把离职证明往她面前推了推,“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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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宁没有伸手去接。她看着陈志明,声音很平静:“陈经理,我想问一句——我犯了什么错?”

“你请假了。”陈志明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讨论的事,“你请了十五天婚假,项目进度严重滞后,公司因为你一个人,损失了一个大客户。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姜晚宁愣住了。

她请婚假,是在一个月前提交的申请,按照公司规定提前了整整三十天,逐级审批,层层签字,每一步都是合规的。审批流程上,陈志明自己的签字还明明白白地签在“部门负责人”那一栏里。

可现在他却说,因为她请假,公司损失了一个大客户。

“陈经理,婚假申请是你自己签过字的,”姜晚宁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已经开始微微发抖,“而且我休假之前,把所有的工作都交接给了组里的同事。客户那边我也发邮件说明了情况,安排了对接人——”

“交接?”陈志明打断了她,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你那叫交接?你走之后,客户出了问题,对接的人一问三不知,项目直接黄了。公司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只是让你走人,已经是对你仁至义尽了。”

姜晚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忽然明白了——陈志明根本不在乎她有没有交接清楚,他在乎的,是她请了那十五天的婚假。他需要一个理由辞退她,而她刚好给了他一个看起来说得过去的借口。

“签吧,”陈志明把笔也推了过来,“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姜晚宁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离职证明——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因员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决定予以辞退”。几个字刺眼得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眼睛里,也扎在她的心上。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离职证明上签了字。

她收起自己的工牌,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人事部。走廊里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空调特有的冷意,吹得她眼眶发酸。但她没有哭。她咬着牙,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同组的两个同事围过来,小声问她怎么回事。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桌上的东西装进纸箱子里——那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同事送的多肉植物,一盒没拆封的薄荷糖,还有她和丈夫苏远舟的结婚照小相框。

那张照片是上个月拍的。照片上她穿着白色的婚纱,苏远舟穿着深蓝色的西装,两个人站在海边,笑得像两个傻子。

她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终于红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她把相框小心地包好,放进了包里。

“晚宁姐……”旁边的小姑娘声音带着哭腔,“你真的要走?”

“嗯。”她把最后一支笔扔进纸箱里,然后抬起头,冲那个小姑娘笑了笑,“没事,我本来也打算换个环境了。”

她抱起纸箱子,走出办公区。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晚宁姐,保重。”

姜晚宁点了点头,走出了公司大门。

六月的阳光浇在她身上,热得让人发晕。她站在写字楼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她工作了整整四年的楼——一栋十二层的独栋办公楼,外立面是米黄色的瓷砖,一楼是宽敞的大堂和前台,楼上几层是各种各样的公司。她在这栋楼里加了无数次班,熬了无数次夜,在凌晨三点的办公室里吃过泡面,也在深夜的会议室里对着方案掉过眼泪。

她以为这栋楼见证了她的努力,却没想到它最后见证的,是她被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出去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纸箱子,转身走向停车场。

苏远舟已经在车里等着她了。看到她出来,他立刻下车,接过她手里的纸箱子:“怎么样?签字了?”

“签了。”姜晚宁的声音很闷。

苏远舟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走,回家。我给你做红烧排骨。”

姜晚宁靠在他肩膀上,终于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她在公司里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在这一刻全涌了出来。苏远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搂着她,等到她哭够了,才拿出纸巾递给她:“哭完了?哭完了咱们聊聊正事。”

姜晚宁擦了擦眼泪:“什么正事?”

苏远舟掏出手机,翻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你还记得我爸临走前,写的那份遗嘱吗?”

姜晚宁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份房产继承证明。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位于高新区迎宾大道的那栋十二层独栋办公楼,产权归属于姜晚宁。

那是她爸爸姜国良留下的遗产。

姜晚宁的爸爸是一个早年做建材生意起家的商人,二十年前在城郊买了一块地,盖了一栋十二层的办公楼。后来房地产发展,那块地皮越来越值钱,办公楼也跟着水涨船高。十年前她爸把办公楼整体出租给了一家物业公司,由物业公司分租给不同的企业。恒达集团——也就是刚刚辞退她的那家公司——正是那栋楼里最大的租户,租下了整整五层。

姜晚宁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栋楼的事。她在恒达工作了四年,公司上上下下没有人知道,那个每天默默在角落里写方案、加班到最晚的员工,其实是这栋楼的产权人之一。

她爸走得急,遗嘱里把她定为这栋楼的唯一继承人,但因为各种手续问题,继承流程一直拖到现在才办完。

“手续昨天全部办完了,”苏远舟说,“现在这栋楼的产权人,是你。恒达集团租的那五层楼,月租金加起来三十多万,物业费另算,租期到今年年底。”

姜晚宁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份继承证明,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想起这四年自己在恒达受过的所有委屈——明明是她做的项目方案,被领导拿去邀功;明明是她熬夜改出来的报价,被同事窃取成果;明明她比任何人都认真、比任何人都拼命,可最后因为一次合规合法的婚假,就被轻飘飘地踢出了门。

而那个让她签离职证明的陈志明,每个月的工资,有相当一部分就是她爸这栋楼的租金。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苦涩,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带着底气的笃定。

“远舟,”她抬起头,看着苏远舟,“明天你陪我去一趟恒达。”

苏远舟看着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姜晚宁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配一条黑色的阔腿西装裤,脚踩一双裸色高跟鞋,站在了恒达集团所在的写字楼下。

苏远舟跟在她身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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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走员工通道,而是直接走向一楼大堂的物业前台。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是她,愣了一下:“晚宁姐?你不是昨天离职了吗?”

“嗯,离职了。”姜晚宁的语气很平静,“但我今天不是以员工的身份来的。我要见你们物业经理。”

前台的小姑娘有些犹豫:“物业经理现在在开会……”

“那你告诉他,”姜晚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这栋楼的产权人来了,请他下来一趟。”

前台的小姑娘愣住了。她张了张嘴,看了看姜晚宁,又看了看苏远舟,最终还是拿起了电话。

十分钟后,物业经理赵明远匆匆赶到前台。他显然是刚从会议中被叫出来,西装扣子都扣歪了:“姜女士?您刚才说——您是这栋楼的产权人?”

姜晚宁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这是我父亲姜国良的房产继承证明。这栋楼的地上十二层,地下两层停车场,产权全部归属于我。您可以核实。”

赵明远接过文件,仔细看了几遍,脸色渐渐变了。他当然知道这栋楼的原产权人叫姜国良,当年这片区域的几个大地主之一。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在他管辖的楼里做了四年普通员工的姜晚宁,竟然是姜国良的女儿。

“姜女士……这……”赵明远咽了咽口水,“您今天来的意思是?”

“我要收回恒达集团的所有租赁使用权。”姜晚宁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恒达集团租赁的五层办公楼,按照合同约定,如果业主提前终止租赁,需要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并支付一个月的租金作为违约金。违约金我会按合同规定支付。但从今天起,三十天之后,恒达集团必须全部搬走。”

赵明远的脸色彻底白了:“姜女士,这、这不是小事。恒达集团租了这么多年,合同还有半年才到期——”

“合同第十二条第三款写得很清楚,”姜晚宁翻开苏远舟递过来的合同复印件,指着其中一行字,“如因业主出售、收回自用等合理原因需要提前终止租赁的,业主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承租方,并支付一个月租金作为违约金,双方租赁关系即告终止。赵经理,这条款是你们自己拟的。”

赵明远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十天,”姜晚宁合上合同,“从现在开始倒计时。违约金我会在搬离完成后支付到物业账户。如果恒达集团逾期不搬,按照合同约定,每逾期一天,加收日租金两倍的违约金。”

她说完,没有再多看赵明远一眼,转身朝电梯方向走去。

赵明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合同复印件,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前台的小姑娘已经完全看傻了,瞪大眼睛看着姜晚宁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里。

姜晚宁没有离开大楼。她乘电梯直接上了八楼——恒达集团的办公区。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恒达的员工们正在忙碌地工作着。有人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叫了一声:“晚宁姐?你怎么回来了?”

姜晚宁没有回答。她径直穿过办公区,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挂着“总经理办公室”门牌的办公室。

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恒达集团的总经理——也就是她曾经的直属领导陈志明——正坐在办公桌前喝茶。看到进来的是姜晚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姜晚宁?你怎么进来的?你不是已经离职了吗?来找我干什么?”

姜晚宁没有关门。她站在陈志明的办公桌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说了一句让陈志明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下去的话——

“陈总,我来通知你一件事:这栋办公楼,我不租给你了。”

陈志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放下茶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姜晚宁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这栋楼是我爸的遗产,现在归我所有。恒达集团租的五层办公楼,三十天内必须全部搬走。”

陈志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铁青:“姜晚宁,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栋楼的产权怎么可能是你的?”

“你可以自己查。”姜晚宁从包里拿出那份继承证明,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房产证编号、土地证编号、产权转移登记记录,全在上面。你可以让你公司法务一一核实。”

陈志明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脸色瞬间变了。他的手开始微微发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拼不出来。

“陈总,我昨天被你辞退的时候,你说我请婚假影响了公司业务。这句话,我记在心里了。”姜晚宁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说得对,婚假是会影响工作。所以为了你们公司的发展着想,我决定把这层楼收回,好让你们去找一个——不会请婚假,也永远不会请产假,最好连病假都不请的——完美的办公楼。”

陈志明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姜晚宁,你这是公报私仇!”

“公报私仇?”姜晚宁轻轻笑了一下,“陈总,你这顶帽子扣得可真不小。我只是作为一个业主,按照合同条款提前收回自己的房产,这有什么问题吗?”

陈志明的手指紧紧攥着办公桌的边缘,指节泛白。他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姜晚宁,咱们好好谈谈——你回来上班,我恢复你的职位,婚假的事按双倍工资补偿你——”

“不必了。”姜晚宁打断他,“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薪资是这里的双倍,老板不会因为我请婚假就辞退我。”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不收回这层楼?条件随你开!”

“条件?”姜晚宁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我没有任何条件。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件事——你昨天辞掉的那个‘不重要的员工’,其实是你每个月都在交房租的那个人。”

陈志明彻底呆住了。他靠在椅背上,脸色惨白,像是一瞬间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姜晚宁没有再看他一眼。她转身走出了总经理办公室。走廊里,恒达的员工们已经围了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人震惊,有人好奇,有人偷偷在手机上打字。

姜晚宁穿过人群,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直憋在胸口的那股气,终于吐了出来。

苏远舟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姜晚宁靠在电梯壁上,想了想,然后笑了:“挺爽的。”

“就这?”

“还解气。”

苏远舟被逗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走,回家。给你做红烧排骨。”

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姜晚宁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十二层的米黄色办公楼。阳光洒在外墙上,泛着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泽。她在这里工作了四年,被骂过、被抢过功、被不公平对待过,但她从来没想到,自己最后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跟这栋楼告别。

她掏出手机,翻到昨天人事部发来的那封离职通知,看了一眼,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璟川科技的人事部吗?您好,我是姜晚宁,之前跟您联系过的那个财务主管候选人……对,我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面试安排在下周一,没问题。”

挂了电话,她收起手机,挽住苏远舟的胳膊:“走吧,先买个菜。”

苏远舟笑了:“买肋排?”

“买肋排。多买点,我做一锅够吃三天的。”

“你这厨艺,三天可能有点费劲——”

“闭嘴。买你的菜去。”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向路边的停车场。身后的办公楼在阳光下安静地矗立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一周后,恒达集团内部大乱。

陈志明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地打电话,试图找到新的办公场地。但高新区的写字楼本来就紧俏,一个月内要找到能容纳两百人的办公楼层,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更糟糕的是,姜晚宁要收回办公场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恒达的客户们开始纷纷打电话来询问情况,有的直接提出了解约。

陈志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了。他揉着太阳穴,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公司的财务主管,手里拿着一份报表,脸色很不好看:“陈总……刚才物业那边发来正式通知,三十天内必须搬走。违约金他们已经打到公司账户了。”

陈志明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财务主管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陈总……那个姜晚宁,真的是这栋楼的产权人?”

陈志明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沉默了良久,才说了一句话:“她是。”

财务主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悄悄地退了出去。

而此时的姜晚宁,正坐在璟川科技的新办公室里,打开电脑,开始写第一份工作文档。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盆新的绿萝——是她自己去花鸟市场挑的。还有那个在恒达用了三年的保温杯,她也带过来了,洗干净了,装上了热水。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远舟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她笑着回复:“红烧排骨。”

“又吃?你不是说上周刚吃过吗?”

“我不管,我就想吃红烧排骨。”

“行行行,买肋排。你今天工作怎么样?”

姜晚宁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新公司的财务系统比恒达的先进一大截,办公环境也好了很多,最重要的是,老板第一天就明确说了“婚假、产假、病假一律按照国家规定执行,谁敢拿这个卡员工,谁就自己走人”。

她打字回复:“挺好的。这公司,靠谱。”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的键盘上,暖洋洋的。她低头看着键盘上跳跃的光斑,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想起爸爸还在的时候,有一次她考了第一名,兴高采烈地跑回家,爸爸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笑着问她:“闺女,长大了想干什么?”

她那时候还小,说要当科学家,要当作家,要当很多很多厉害的人。爸爸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了一句话——

“不管干什么,记住一条——腰杆要挺直。”

她当时不太懂那句话的意思。但现在她懂了。

她挺直了腰杆。不是为了跟谁证明什么,而是为了对得起自己。

她关上手机,继续工作。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

三十天后,恒达集团正式搬离了那栋米黄色的写字楼。搬家公司的卡车来来往往,拉了整整两天。陈志明站在楼下,看着员工们一箱一箱地往外搬东西,脸色阴沉得像是要下雨。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最后的目光落在二楼最左边那扇窗户上——那是他坐了五年的办公室。此刻窗户大敞着,窗帘已经被拆走了,只剩空荡荡的窗框,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咬了咬牙,转身上了车。

姜晚宁从对面咖啡馆的窗户里看到了这一幕。她端着一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恒达的卡车一辆一辆地驶离,看着陈志明的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

她喝了一口拿铁,然后放下杯子,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那栋楼的照片。

楼还是那栋楼,阳光还是那片阳光,但站在楼下的人,已经换了。

她把那张照片发给了苏远舟,配了一行字:“以后这栋楼,归我管了。”

苏远舟秒回:“威武啊姜老板。那房租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你?免谈。”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老公,公事公办。”

苏远舟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包。姜晚宁看着屏幕,笑了出来。

她收起手机,端起咖啡杯,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转身走向璟川科技的方向。下午的阳光拉长了她的影子,高跟鞋踩在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翻到陈志明的微信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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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钟,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从此以后,这个人的名字,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

她收起手机,迎着阳光,大步向前走去。

路上,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从她旁边经过,车里的婴儿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姜晚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婴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和苏远舟的婚礼因为被辞退这件事耽搁了,还没有正式办。婚纱照拍了,婚假请了,但婚礼一直没有办。

她掏出手机,给苏远舟发了一条消息:“亲爱的,咱们什么时候把婚礼办了?”

苏远舟秒回:“你想什么时候?”

“国庆节?”

“能不能再早一点?”

“那就——下个月?”

“好。我来安排。”

姜晚宁看着那两行对话,嘴角弯了起来。她站在阳光下,觉得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她收好手机,继续走向璟川科技的大楼。那栋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中闪闪发光,像是专门为她点亮的一盏巨灯。

她推开门,走进大堂,向前台微笑致意:“下午好。”

前台的小姑娘笑着回应:“姜总监下午好!”

姜晚宁走进电梯,按下十七楼的按钮。电梯门合上的一刹那,她抬头看着门上方不断跳跃的楼层数字,心里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那栋她工作了四年的楼,已经成为过去。

而她面前,是一整片新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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