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那是1987年9月15日,老山前线。
十八条汉子,本来已经撤了,却突然咬牙做个了断:杀个回马枪。
这招数,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就在几个钟头前,这帮人刚演了一出“虎口拔牙”,硬是从越军眼皮底下抓了舌头回来。
照理说,活儿干完了,该喘口气、写报告了。
可这帮兵愣是没歇脚。
趁着黑夜掩护,又摸回了那个刚交过火的鬼地方。
地图上看着才三公里,真要走起来,翻山越岭得有十六公里。
况且刚才那仗已经捅了马蜂窝,对面指不定张着口袋等钻呢。
图啥?
就因为少了个人。
副连长张建刚牺牲了,为了不拖累大伙撤退,尸体暂且藏在个山洞里。
换做别的队伍,兴许就等等看,或者走外交路子。
可成都军区第13侦察大队三连这帮弟兄,心里有本账:今晚不动手,等天一亮,遗体落敌人手里,要么受糟践,要么被挂起来当诱饵钓鱼。
自家兄弟的脸面,哪能拿来做买卖?
那晚真叫个步步惊心。
但这回老天爷赏脸,一来一回竟然没撞见鬼子,顺利把张建刚背了回来。
张副连长,老家河南信阳。
那地方出毛尖茶,也出硬骨头。
十年轮战,打这儿走出来的狠角色可不少。
提起战斗英雄,大伙总以为是一时脑热冲上去的。
根本不是那码事。
在那个脑袋别裤腰带的地方,每次壮举背后,都是算盘打得精刮响的“生意”。
咱们把镜头拉回1979年,看看信阳籍烈士王息坤是怎么打这一仗的。
那是3月2号,王息坤在162师485团六连当排长。
当时连长挂了彩,他领着二排去抢5号高地。
冲上去一看,这局没法玩:身边就剩四个兵——班长潘细腊、副班长申占军,外加俩机枪手。
对面呢?
黑压压两个排的越军,正磨刀霍霍。
五个打六十个。
照常规战法,这会儿最稳妥的是趴窝别动,喊炮火支援,或者等大部队。
王息坤偏不。
他瞅了眼地势,南北那是没路走的悬崖,西边是唯一的口子。
他赌的就是越军的心思:人多反而容易大意,觉得哪会有小股部队敢捋虎须?
只要把西口子一堵,就能唬住对面,让他们以为被包了饺子。
这把押对了。
五个人,手里的家伙什虽然不多,硬是打出了大部队冲锋的架势。
越军一下子懵了圈,还当是主力围上来了,连火箭筒都不要了,撒丫子就跑。
枪管子都打红了,王息坤又走了一步棋:让机枪副射手郑太银下山去喊人。
这会儿山上就剩这哥四个。
对面也没了动静。
是真跑了,还是憋坏水呢?
摆在王息坤面前有两条路:要么原地蹲守,这最保险,反正高地占了,功劳簿上有名字;要么下山搜查,这可是把脑袋往刀口上撞,残敌指不定在哪块石头缝里瞄着你呢。
王息坤选了后者。
他的账算得清:这会儿不把尾巴扫干净,等后面大部队或者炮兵上来,这几个漏网之鱼就是定时炸弹。
上山那会儿班长打头阵,这回下山清剿,王息坤把自己顶到了最前面。
刚摸到两块巨石边上,三个藏着的越军猛地跳出来开火。
距离太近,神仙也躲不开。
王排长身上挨了好几发,当场就没气了。
后面的班长潘细腊反应够快,撂倒两个,跑了一个。
援军赶到后,彻底把那帮家伙收拾了。
回头算总账,五个人干掉越军六十三个。
拿一个排长的命,兑掉了敌人两个排的战斗力,还护住了身后的炮阵地。
划算不?
在战报上,这叫大捷。
可在活着的兄弟心里,这根刺永远拔不掉。
同样的生死算术题,1984年老山战场上,侦察排长付孔良也做了一回。
付排长,信阳浉河区的,家里头也是种毛尖的茶农。
那天是9月3号,第4侦察大队四连去拔钉子,目标是越军109公安屯的一个观察哨。
这活儿不好干,几公里的直线,硬是在热带林子里钻了三天四夜,走了二十五公里冤枉路才摸到地头。
开打后,付孔良带人搞5号目标。
手榴弹、火箭筒轮番招呼,房子都烧起来了,里头竟然还有活口。
付孔良带头冲进去抓人,哪成想床底下藏了个鬼子,抬手就是一梭子。
这一枪太狠,直接打穿了肚子,肠子都淌了出来。
这时候人疼得基本就神志不清了。
换一般人早躺下嚎叫,等着战友来救。
可付孔良没这么干。
他那会儿脑子转得飞快:屋子巴掌大,床底下有枪手,自己要是倒了或者让人来包扎,进来一个死一个。
唯一的活路,就是死撑着把那家伙干掉。
他咬碎了牙,硬是扣动扳机打了两个点射,把床底下的那货送走了。
紧接着枪口一转,把另外两个想反抗的也收拾了。
直到屋里彻底干净了,他才让战友把自己抬出去。
可惜伤太重,回去的路又难走,还得防着越军堵截,付排长最后还是没挺过来,倒在了半路上。
为拔个据点,折了个侦察排长,亏不亏?
要是光数人头,是挺惨。
可拔了这个钉子,越军就瞎了眼,咱们后续大部队调动就安全了。
付孔良是用最后一口气,给活着的弟兄拼出了一条生路。
后来他妹妹付艳丽也穿上军装,接了哥哥的班。
瞅瞅这几位,79年的王息坤,84年的付孔良,87年的张建刚,清一色的信阳娃。
这片红土地出过许世友、李德生、万海峰这些开国名将,好像骨子里就带着种劲儿。
这劲儿不是愣头青似的瞎冲,而是在要命的关头,还能把“大账”和“小账”算得门儿清。
小账是自己的命,大账是任务和战友。
这两笔账打架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命划掉了。
难怪那十年里,信阳能出两位一级英雄、一位二级英雄。
他们把脸面挣给了国家,把亏欠留给了爹娘,把命扔在了南疆那片红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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