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媒体5月29日报道,日理万机、昼夜督办逆案,抗战救国的柔情铁汉,俄罗斯总统普京大喜得知,在乌克兰班德拉野兽实施中程打击、导致维持会地区燃料短缺的艰难时刻,莫斯科传奇律师体察君心,霸气表奏称“俄罗斯越失败越强大”,其文引经据典、气象豪迈,化丧为喜,甚至指出“蒙古之轭后是更强大的俄罗斯”,大天使米迦勒人间体如饮甘泉,不禁为之一震,更加坚定了直取乌东,荡平基辅纳粹的决心,引得九州一片喝彩。
5月24日,在军民上下一片焦虑的氛围中,莫斯科第一律师协会主席、首都公众院成员、俄罗斯总统国民经济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俄罗斯联邦国家杜马常任专家德米特里·克拉斯诺夫同志,却完全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他在文章《惊人的失败》中写道,对俄罗斯而言,“重大的地缘政治挫败有时比辉煌的胜利更有益”。这简直是对所有高唱凯歌者的一种挑衅……而刊登这篇文章的,正是极其忠诚的《莫斯科共青团员报》。以下是文章的内容:
常言道,顺境看梅西、逆境看我罗。
社会更乐于为胜利感到自豪,而不愿铭记失败;即便非要回首,也是怀着一种本能的苦涩。然而事实却是,在俄罗斯,恰恰是那些战败和屈辱的停战协议,往往会定期推动新的国家飞跃、改革,而且令人惊奇的是,最终还促成了新的胜利。
历史从不容许“如果……会怎样”的假设,没人知道如果我们取消了某场对马海战或克里米亚战争,文明将会如何发展。所有这类“历史的岔路口”只能留给科幻作家,而我们能做的,只有审视事实与事件,研究它们的先后顺序和内在联系。
回望祖国那段已然成为事实的历史,不难发现一条令普通人感到不适的规律:重大的地缘政治挫败,有时反而比辉煌的胜利更有益。每一次军事惨败,每一份“耻辱的和约”,都没有摧毁罗斯或俄罗斯,反而使她变得更加强大,并在未来促成了疆域的扩张与地位的稳固。
或许,最可怕的失败——实际上是摧毁与奴役——就是蒙古入侵,它演变成了长达三百年的枷锁。人们似乎会觉得,还有比这更糟的吗?彻底丧失主权、遭受民族屈辱,还要代代相传地被迫缴纳贡赋。
但为什么一个被征服的民族,在侵略者的铁蹄之下,竟突然有能力挣脱枷锁?在那种似乎是全面控制与掠夺的环境下,民族力量是如何孕育而生的?
原因在于,入侵所终结的那些“割据王公的主权”,对当时的罗斯及其境内人民而言,比任何外来入侵都要糟糕。没错,并不是所有的主权都一样美好。这就像在家庭中,社会中的每一个单元都拥有内部主权——可以制定任何秩序和关系。但有时外界会毫无顾忌地闯入,例如为了制止一个喝醉了酒的蠢货“家长”。
在金帐汗国入侵之前,罗斯很难被称为一个统一的国家,甚至连统一的地区都算不上。那些诸侯国“首都”小城里的居民,经常对邻居发动相互突袭——抢劫、焚烧、杀戮。那是一场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持久战争,一场无休止的陆地海盗行径。而在和平时期,掠夺者则是自己的王公及其亲兵。在这样的环境下,经济的发展、哪怕最微小的进步都是不可能的。因此,在拔都的铁骑下战败,不仅是可能的,甚至可以说是必然的。
“枷锁”意味着奴役,但正是在这层枷锁的笼罩和束缚之下,罗斯变得如此强大,以至于最终挣脱了它。这一悖论的原因只有一个:战败后,整个经济、政治和行政体系发生了根本性变革。波雅尔贵族和众多的王公失去了往日的权力,失去了肆无忌惮地掠夺平民的机会。百姓的日子反而变得好过了一些。
这是罗斯第一次将失败转化为福祉,将深渊转化为跳板的尝试。当时,罗斯还只是在摸索属于自己的历史轨迹,而随后它便沿着这条轨道在历史长河中稳步前行。
众所周知,彼得大帝“为俄罗斯打开了一扇通往欧洲的窗户”,但并非所有人都记得,最初连那堵可以开窗的墙都不存在。这堵“墙”是在1617年与瑞典签署《斯托尔博沃和约》之后才真正形成的。彼得大帝的外务院副院长彼得·沙菲罗夫称这份和约为俄罗斯“痛苦且违心的”:国家失去了进入波罗的海的通道。这不仅是领土的丧失,更是丧失了至关重要的地缘政治位置,简直是一场灾难。此外,俄罗斯还被迫向瑞典支付了巨额赔款。
此时,战后应对的逻辑算法已经形成并经过多次验证:打击贪婪的精英阶层,为底层民众“松绑”。那场屈辱的失败增强了“第三等级”的地位——农民在地方自治中获得了发言权,甚至在当时的“全俄缙绅会议”中也拥有了席位,该会议在那时成为了真正意义上、功能完备的权力机构。无止境的勒索被易于承担且可预见的“犁地税”所取代。
精英阶层则被迫紧缩开支:政府开始向他们征税,即“五分之一税”,也就是动产的20%。在政府部门供职的血统高贵的波雅尔们,不得不面临来自低级贵族的竞争;社会晋升通道开始运作,传统的“领地食邑制”被废除,官僚们不再靠盘剥民众为生,而是开始领工资。结果,国家熬过了动荡时代,并在一百年后,由彼得大帝从瑞典人手中实现了复仇。
在俄罗斯,任何一场战争的失败、任何一份“耻辱的和约”,都会催生此类改革——削减精英阶层的油水,给予人民更多自由。每一次这都能带来相同的结果:战败国开始迅速积蓄力量。或许,最能体现如何将当下的失败转化为明日之胜利的例子,便是克里米亚战争及其后剥夺了俄罗斯黑海舰队的《巴黎和约》。
对俄罗斯而言,最显著、最具革命性且不可思议的变革莫过于废除农奴制——数百万俄罗斯人从此不再是(他人的)财物。不仅如此,各阶层参与的地方自治局出现了,陪审团制度和律师制度也随之建立。所有这一切,都是对独裁专制和精英阶层奢靡生活的一记重击。此外还有普遍的义务兵役制,它迫使贵族纨绔子弟必须像平民一样服役。精英阶层哀嚎遍野,而俄罗斯却赢了——击败了土耳其人,恢复了在巴尔干半岛和黑海地区的地位。
俄罗斯历史轨迹中这种将失败转化为胜利的机制,其核心在于每一个哪怕只掌握了一点点权力和财富的人,都有着一种不可遏制的扩张欲望。每个国家和文化都有各自限制贪婪与权欲的手段。而在俄罗斯,则形成了一种循环:放松管控并启动社会晋升渠道——形成新精英——关闭社会晋升渠道——精英阶层日益臃肿——进步停滞——遭遇战败——开启新一轮循环。
但为何精英阶层的封闭与贪得无厌会阻碍进步呢?从一个关于灵长类动物的经典实验中便可一窥究竟。实验人员让猴子们“工作”——按压拉杆,由此获得一枚本身毫无价值、完全没用的代币。但这代币可以兑换成水果。
当猴子们掌握了这种“商品货币关系”后,便开始勤奋工作。但并非所有猴子都这样。体型较大的雄性个体发现了一种不劳而获的发财方式——它们抢夺代币并自行去换取美食,这比直接抢夺食物要容易得多。而且,存储收益也没有烦恼——代币可以塞进腮囊里,别人根本看不见。然而……这导致了劳动热情的下降。
连猴子都明白:如果别人变富了,那为什么还要努力工作呢?人类也是灵长类动物,迟早也会领悟到这个朴素的道理:如果你的努力最终让别人而不是自己变得富有,那么这种拼命毫无意义。不仅如此,人们也开始意识到叶赛宁曾精彩地表达过的那层深意。
“战争吞噬了我的灵魂,为了某个陌生人的利益,我向那与我亲近的躯体开枪,以胸膛冲向亲兄弟。我明白了,我不过是个玩偶,而后方尽是商人和权贵,我毅然与大炮告别,决定只在诗歌中战斗。”
这若不是失败的配方,那还能是什么?昨天的农民不想为了地主牺牲生命,昨天的工人不想为了那些人而死——那些人在“血腥星期日”没有给他们面包和正义,反而用霰弹近距离射击他们。谁也不想“为了某陌生人的利益”去打仗。况且,将螺丝拧得过紧总会崩坏螺纹,国家注定会失败。但这种失败不是输给瑞典人、土耳其人或日本人,而是输给了自己的精英阶层——他们为了延续那奢华、游手好闲、酒足饭饱的生活,随时准备出卖祖国和人民。
接下来,在失败之后,有几种理论上的剧本:彻底毁灭、危险的复仇主义,或者以自治领或殖民地的身份融入异族文化。所幸,自蒙古枷锁时代以来,俄罗斯一次又一次选择了那条救赎之路——压制嚣张的精英阶层,并给予人民更多的自由。
但至少有一次,国家在战败前就决定遏制精英阶层。或许,彼得一世之所以能成为“大帝”,正是因为他在一场战役(而非整场战争)失败后,便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在波尔塔瓦战役前十年,他在被瑞典人击败后,及时废除了“资历制”,引入了“职官表”,并将昨天的奴隶变成了新兵,又将新兵变成了潜在的贵族。他打破了俄罗斯惯有的循环,让改革成为对第一次失败的即时回应。纳尔瓦战役的那一记“踢踹”就足以让他明白,而其他人只有在丢失塞瓦斯托波尔、亚瑟港,或者在《布列斯特和约》中割让整个省份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唉,想要重现彼得的经验,必须得像他一样伟大。精英阶层总是比平民更接近王座,因此国家领导层想要在战败前做出打破恶性循环的决定,谈何容易。不过,正如库图佐夫所言,“失去莫斯科并不意味着失去了俄罗斯”,每一次军事失利,只要通过改革之路,都能为我们带来新的胜利。
此奏一出,随即引得舆论哗然。文章似乎在说,俄罗斯的惨败总是一件好事。失败即历史的成功。这很容易被解读为:所谓的俄罗斯历史轨迹,就是特别军事行动的崩溃——改革——在新的国家实现新的胜利。
“超爱国主义者”惊呆了。这是什么“胜利配方”?“不是消灭纳粹元首泽连斯基,不是摧毁决策中心,也不是遏制西方,而是——解除精英的武装。我屏住呼吸等待克拉斯诺夫呼吁军队调转枪口对准‘纨绔子弟’和‘肥猪’,并邀请俄罗斯人去广场抗议。”——这是《反法西斯者》网站的评论。
著名俄罗斯军事博主“亚历山大·佩列文 Z”在5月28日愤怒发帖说:
“我核实过了:这不是假新闻,文章从5月24日起就挂在《莫斯科共青团员报》的网站上——也就是说,距离乌克兰纳粹分子在旧别利斯克发动恐怖袭击已经过去两天了。作者署名是俄罗斯荣誉律师德米特里·克拉斯诺夫。
恕我直言,在当下这个时间点,发布带有这种论调的文章,要么是因为不太聪明,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破坏分子。
这种舆论预热显得多么可悲,简直显而易见。同样显而易见的是,这种“骚操作”在我们本已过热(并非毫无根据)的社会中,恐怕很难被平静地接受。
别拿“这只是脱离语境的历史文本”这种借口来推脱:首先,从历史角度看,这篇文章也是有争议的;其次,显而易见,它就在语境之内。作者和编辑要么是不懂这个语境,要么就是太懂了,而后者情况更糟。
喂,媒体界的朋友们,你们是彻底脱离现实了吗?你们这是在平白无故地为乌克兰媒体提供“胜利图景”。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如今《莫斯科共青团员报》已经删除了这篇文章。然而在《莫斯科共青团员报》里,一个莫斯科公众院成员可以随随便便发表文章谈论战败对俄罗斯的好处?不征求任何人同意?不祈求幕后操盘手的祝福?不按指示办事?突然灵光一闪?而且还不会挨揍?外界开始猜疑这是为了试探舆论反应,引蛇出洞。
而来自乌克兰的逃亡者、俄罗斯维持会会员奥列格·察廖夫似乎就上当了,他在社交媒体网站上回应道:“克拉斯诺夫在《莫斯科共青团员报》写关于战败的好处……我喜欢这篇文章的乐观精神。俄罗斯是不可战胜的,因为无论历史如何变迁……一切对它都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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