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圳一家互联网公司干了六年,从小文员做到部门主管,月薪涨到了四万,别人都说我是“别人家的孩子”,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妈一个人住在湘西老家,身体一直不好,我每个月给她转钱,她从来不说不够,电话里永远是那句“妈妈好着呢,你忙你的”,但我知道,她把钱都攒着,一分都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每次想到这儿,我心里就揪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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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舅舅偷偷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妈住院了,心脏的老毛病又犯了,挂了电话我马上去找老板请假,老板姓陈,四十出头,平时待我不错,就是最近项目紧,他皱着眉头说能不能缓两天,我咬着牙说了句“不行”,转头就走了,出公司门的时候,我眼眶已经红了。

我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订了最早一班高铁,到了市里还要转大巴,再换摩的,折腾了大半天,天擦黑才到家,推开院门,屋里没开灯,我妈躺在床上,瘦得脱了相,听见有人进来,她没睁眼,嘴里迷迷糊糊叫了一声我的小名,我那一下差点没站住。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跑,白天伺候我妈,晚上坐在她床边,才终于有空细细看她的脸,五十多岁的人,满头白发,手上全是老茧,我握着她的手,心里一遍一遍骂自己不是东西。

第三天中午,我去镇上买药,走出医院大门,看见一个人蹲在门口的台阶上,脸埋在胳膊里,我走过去几步才认出来,竟然是陈总,他穿着一件旧T恤,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宿没睡。

我整个人愣住了,他怎么在这儿?跟踪我?我心里有点发毛,又有点说不出的疑惑,我走过去,问他是不是因为项目的事追到这儿来了,他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忽然抬头问我:“你妈,是不是姓林?”

我说是,他又问我妈叫什么名字,我说了以后,他猛地闭上眼睛,像被人打了一拳,然后他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病房。我跟在后面喊他,他不理我。

我妈正靠着枕头喝水,看见一个陌生人推门进来,愣了一下,陈总站在病床边,直直地看着我妈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我当时完全懵了。

他跪在地上,喊了一声“姐”,声音哑得不像他,我妈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低头仔细看他,看了很久,嘴唇开始抖,她慢慢地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脸,左耳朵后面那颗痣,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以为你死了,二十多年了,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原来我妈年轻时在深圳打过几年工,那时厂里有个小男孩,十六七岁,瘦得像根竹竿,被人骗了工钱蹲在路边哭,我妈看他可怜,给他买饭吃,把自己的被子分给他,帮他找了一份正经工作,那男孩叫她姐,说以后有出息了一定报答她,后来两人各自漂泊,断了联系,那个男孩,就是陈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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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白手起家,开了一家公司,混出了人样,到处托人打听“林姐”的下落,可人海茫茫,一直没找到,那天我在办公室请假,说了老家的地址,他心里就咯噔一下,跟过来以后,在病房外面站了很久,透过门缝看见我妈的脸,五十多岁的人了,蹲在医院门口哭得像个孩子,不敢进去。

我妈拉着他的手,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说你出息了就好,姐没白疼你,那天晚上,陈总坐在病房里跟我妈聊了很久,聊过去的事,聊这二十多年怎么过来的,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心里翻江倒海。

后来我妈出院,陈总走的时候,给我妈留了一张卡,我妈不要,他硬塞在她枕头底下,说这是他欠的,二十多年前就欠下的,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个平时在公司说一不二的老板,对着我妈深深鞠了一躬,很久都没直起腰来。

故事到这儿差不多就讲完了,我妈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陈总在公司还是那个严肃的老板,但只有我知道,他每年中秋都会寄一盒月饼到我老家,收件人写着“林姐”。

有人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运气,也许吧,当年我妈给路边一个流浪男孩买了一碗热饭,二十年后,那个男孩变成了我的老板,在我最难的时刻,跪在我妈面前喊了一声“姐”。

这人间的缘分,比电视剧还玄,所以别嫌你妈唠叨了,也别觉得善良没用,你撒下的每一粒种子,不一定都能开花,但总有那么一颗,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长成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