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十二岁那年冬天,经历了这辈子最疯狂的一件事。
那天我在超市上晚班,本来要到九点才下班。结果收银机出了故障,主管让我们提前走。我骑着电动车往家赶,路上还想着正好能早点回去给女儿热杯牛奶,陪她看会儿动画片。
我女儿叫朵朵,那年刚满四岁。她爸常年在外面跑工地,一个月回来不了几天。家里就我、朵朵,还有我婆婆刘桂芬。
说起我婆婆,街坊邻居都说她是个厉害人。我嫁过来六年,一直小心翼翼地处着。她嘴上刻薄,我忍了。她偏心小叔子一家,我也忍了。她嫌我生的是女儿,我还是忍了。我想着一家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能让就让吧。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忍让,换来的是她把恶毒伸向我女儿。
那天晚上七点四十,我把电动车停在楼下,没走单元门,而是抄了后面的小路。我们住一楼,厨房窗户对着后院。
刚走到后院,我就听见屋里传来朵朵的哭声。
不是那种小孩撒娇耍赖的哭,是那种压着嗓子、又疼又怕的哭。我心里一紧,脚步快了起来。
厨房的门虚掩着,我推开一条缝,看见客厅的灯亮着。
然后我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我婆婆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揪着朵朵的耳朵,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竹条,正一下一下地抽在朵朵的小腿上。朵朵穿着那件粉色的绒睡衣,裤腿被撸上去,露出的小腿上全是红印子,有几道已经肿起来了。
朵朵不敢大声哭,就那么抽噎着,小身子一抖一抖的。她两只小手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我婆婆嘴里还骂着:"叫你不听话,叫你打碎碗.....你妈就是个赔钱货,生了你也是个赔钱货……"
竹条又落下去,朵朵终于没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我婆婆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朵朵脸上:"哭什么哭!再哭我把你扔出去喂狗!"
朵朵吓得浑身发抖,硬生生把哭声咽了回去,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我站在厨房门口,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进去的。只记得我经过餐桌的时候,手抓住了一把塑料凳子。
"你给我住手!"
我吼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被那声音吓了一跳。我婆婆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愕。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前回来。
我冲到她面前,一把把朵朵从她手里夺过来。朵朵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缩进我怀里,浑身都在发抖。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腿,密密麻麻的红印子,有些地方已经渗出血丝。
我的手开始抖。
"你打她多久了?"我问。声音低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婆婆站起来,把竹条往茶几上一扔,满不在乎地说:"我教训她两下怎么了?她把我的碗打碎了,那是一套的,八个碗现在少一个,成什么样子?小孩子不打不成器……"
"我问你,你打她多久了?"我又问了一遍。
我婆婆撇撇嘴:"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她奶奶,教训她天经地义。你妈小时候没教过你尊老爱幼?"
我把朵朵放到旁边的椅子上,蹲下来轻轻撸起她的袖子。
胳膊上也有。
有些是新的,红肿着。有些已经变成了青紫色,还有些已经发黄了——那是旧伤。
旧伤。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不是第一次。
我想起来了。上个礼拜朵朵洗澡的时候不让我看她的腿,说是在幼儿园摔的。上上个礼拜她胳膊上有块淤青,说是跟小朋友玩碰到的。我当时还信了,还跟老师打电话确认,老师说在学校没看到她受伤,我也没多想。
原来是她。原来一直是她。
我站起来,看着我婆婆。她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不懂规矩""小孩子就得管教"之类的话。
我抄起那把塑料凳子,朝她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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