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科技圈一片沸腾,难得热闹,热闹得连不懂科技的广大群众都在奔走相告:
“华为打破了芯片封锁,研发了‘韬定律’,开启了换道超车。华为,华为,中华有为!”
每个字里行间都饱含欣喜,洋溢自豪,偾张血脉,科技圈上一次这么群情激涌的时候,还是宇树遥控机器人在春晚跳舞。
在中美博弈之前,民企的事就只是民企的事,跟大众无关,甚至对立;中美博弈之后,民企的事就是大众的事,民企困则众忧,民企兴则众欢。
于是,在这样的叙事语境下,哪怕是科技这么理性严谨的学术事例,也难免不被大众情绪裹挟,难免不被立场纷争定胜负。
所以,当华为“韬定律”一发布,舆论态度同样两边倒,一边疯狂,一边质疑。
狂欢的说华为是在换道超车,质疑的说华为是在炒冷饭,双方各执一词。
也许,只有在剥开情绪的外衣后,理智客观地分析技术本身,真相才会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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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芯片工业过去几十年的叙事中,衡量效能进步的方式一直是“摩尔定律”,是几何缩微,是在同样的面积里塞进越来越小、越来越多的晶体管元件。
再通俗来讲,如果把芯片比作一个城市,“摩尔定律”就是不断把房子盖得更小、更密,以此来塞进更多人来提高通行效率。
芯片行业长期用纳米标注芯片的技术世代节点,90nm、65nm、45nm、22nm、7nm、3nm,数字越小,芯片越快,技术也就越进步。
因此,很多人会以为“3nm制程芯片”代表着芯片中某个关键元件或者结构的尺寸就是3nm。
早年间确实如此,但从1997年起,这个对应关系就开始不太准确了,厂商们开始使用“等效工艺”来标示制程,此后的节点名称更是跟芯片上任何可测量的物理尺寸都没有任何关系,彻底脱钩。
当下,以“nm”为标注的芯片制程事实上其实更接近于一个效能评估,台积电的3nm和三星的3nm,从架构上就不一样,背后的实际尺寸也完全不同,但都叫3nm,3nm并不是任何东西的长度,只是一个效能名字。
然而,“摩尔定律”是把双刃剑,当效能追求到达物理极限时,难免会“撞墙”。
晶体管小到只有几十个原子的宽度,再小的话,电子就要穿墙瞎跑了,那么传输讯号的功能也就没了。
虽然现在“摩尔定律”对芯片依然有效,但离到达有效边际的极限也越来近了,当整个行业卷先进制程都卷不动时,就急需新的技术出现来解决问题。
那么,“韬定律”是什么呢?
“韬”是希腊字母τ的音译,在物理学里代表时间常数,等于电阻×电容,单位是秒,表示一个信号在电路中稳定下来所需要的时间,它意味着那些体感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延迟与等待的时间。
大概可以理解成,“韬”越大,用的时间越多,意味着系统越慢;反过来,“韬”越小,就意味着系统越快。
而对于更复杂的计算芯片而言,“韬”决定了芯片的最高工作频率,频率越快,意味着芯片可以在相同的时间内执行更多的计算步骤。
如果同样把芯片比作一座城市,“韬定律”则是优化交通系统,通过修建高架、隧道,让车流跑得更快,也就是时间缩微,即使房子大小不变,城市的通行效率也能倍增。
很多人有个误区,认为华为“韬定律”是取代“摩尔定律”的一场科技革命。
他们还拿我们的电动汽车产业PK燃油汽车产业、deepseek蒸馏模型比拼ChatGPT大语言模型的案例来做类比,把华为在芯片上的换道演变为一种英雄主义胜利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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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纯技术层面来讲,“取代”是一个有优劣、好坏之分的语境用词,但是,不管是电动汽车还是燃油汽车,不管是蒸馏模型Ai还是大语言模型Ai,似乎不存在这种语境,它们都是不同的主权国家为了实现自身产业战略目标的方式而已,路径不同,目的地一样。
同样的道理,当下“韬定律”与“摩尔定律”没有绝对的优劣之分,“韬定律”不是“摩尔定律”的终结者,而是一对“孪生兄弟”,它们是互补关系,两者一个主攻“空间密度”,一个主攻“时间效率”。
这对“孪生兄弟”也是华为公司在不同时期的不同选择,这不是哪个要取代哪个的问题,而是不得不。
换句话说,华为再想按照“摩尔定律”的方式做芯片,去钻研几何尺寸,这条路已经障碍重重,也未必是最佳选择。
经过过去7年的摸黑前行,华为的工程师们认定,在更小的几何尺寸之外,还有“韬定律”能让芯片的运算速度更快。
如果非要给“韬定律”的问世添加一些感情色彩,那就是自从2019年被美国制裁后,它是华为瞟向美国的一个冷眼。
我们这个民族有个优点,自古以来,有压迫就会有反抗,有制裁就会有反制,不卑不亢、不屈不挠和自强不息是刻在我们民族基因里的精神。
就像当年我们造原子弹,那是1960年代初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美国人为了掐断我们的核梦想,那是真的动了杀心。
那时候,美国动不动就拿原子弹吓唬我们,这种核讹诈,深深刺痛了钱三强、邓稼先、王淦昌这些科学家的心,他们放弃了国外的一切,义无反顾的回到了当时还一穷二白的祖国。
本来还有苏联老大哥帮忙,可到了1959年,人家翻脸了,专家、图纸一夜之间全撤走了。
美国人当时高兴坏了,拍手称快,觉得中国肯定没戏了。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咱们把这个“596工程”硬是做成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情报黑洞”。
你知道当年的保密严到什么程度吗?
像王淦昌这样的世界顶级大科学家,为了保密,改名王金,在国际物理学界消失了整整17年;邓稼先更是人间蒸发了28年,连他的夫人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这就是咱们中国人的骨气,几十万人守口如瓶,硬是在美国人的眼皮子底下筑起了一道看不见、打不破的铜墙铁壁。
就在肯尼迪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的时候,1963年,他突然遇刺身亡。
当美国人还在开会吵架,还在对着卫星照片瞎猜中国至少要到1960年代末才能搞出原子弹的时候,1964年10月16日,新疆罗布泊深处传来了一句惊天暗语:
老邱住上房,开始梳辫子。
下午三点,一声巨响,惊天动地,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东方冉冉升起,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了,这一声巨响彻底炸碎了美国人所有的幻想,中国昂首挺胸地走进了世界核俱乐部。
紧接着,我们又搞了两弹结合,搞了氢弹,还开启了浩浩荡荡的三线建设,把几百个军工企业埋进了深山老林,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成功需要磨难,大成功需要灾难。
同样的道理,如今华为能提出“韬定律”,不是靠怜悯,更不是靠运气,而是靠华为几千几万个默默无闻的工程师用他们的青春和热血,在美国极端的打压下夜以继日探索出来的,探索出来这份任何霸权国家也不敢小看的底气。
正如任正非说:
感谢美国,如果没有美国的制裁卡脖子,华为就没这么出名,是美国帮华为在全世界打了一个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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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舞人心归鼓舞人心,但有一点还需要保持冷静清醒。
“摩尔定律”是Gordon Moore在1965年所作出的预言,而后,行业用了多年的数据去验证,方才在1975年由Carver Mead命名成为“定律”。
而“韬定律”,更像是华为一个带有明确目标的芯片工业方法论,或者说是提案呼吁。
另外,全球那几家的芯片巨头公司在很多年前就开始搞类似“韬定律”的研发了,到现在也没搞出一个真正的“定律”来。
“3D堆叠”就是芯片行业最著名的发明之一,它在1980年代商业化,那时手法很粗糙,是把两块芯片用胶水上下粘在一起,芯片内部没打通,靠外部连接的金属线传输讯号。
后来办法改进,不用外部接线,靠“打孔”填入金属导体,上下堆叠的芯片垂直“对接”,内存公司将其发扬光大,叠到二三百层不在话下。
进入21世纪,英特尔、AMD、三星等都做到了晶圆异质整合技术,把内存和CPU叠在一起,打破内存墙,减少数据来回“跑”的过程。
5月28日,黄仁勋说台积电十年前就在做堆叠,说的其实就是“3D堆叠”,他把华为的“韬定律”当成了台积电耕耘了近十年的3D封装技术的同类物,认为华为是在炒冷饭。
那么,“韬定律”究竟是不是“3D堆叠”?华为是不是在炒冷饭呢?
“3D堆叠”是物理手段,利用空间换时间;“韬定律”也是空间换时间,但它们之间是有区别的。
可以说,“3D堆叠”缩短的时间,是宏观时间,而“韬定律”缩短的时间,是微观时间。
“3D堆叠”解决的是模组之间的通讯问题,本来DRAM在10厘米外,CPU要数据,讯号就要在跑过这10厘米,现在两者叠在一起,距离就从厘米级缩短到微米级。
而“韬定律”,本质是华为在成熟工艺上通过“逻辑折叠”、系统协同实现的工程优化,解决的是单个核心内部的电路通讯问题,即把逻辑电路“折叠”起来,用纳米线直接对接,缩短路径长度,提高电路的运作效率。
大家可以这样通俗理解,“3D堆叠”是多颗独立的芯片本身在堆叠,分开仍然是完整的芯片;而“逻辑折叠”的核心是重新布局单颗芯片内部的逻辑门,不可分离。
用更直白的话来说,“3D堆叠”是在封装时尽可能让多颗独立的芯片贴得更近,“逻辑折叠”则是在设计单颗芯片的图纸阶段就从根本上缩短了信号的物理传输距离。
哪怕都这样完美了,但严格来讲,目前华为“韬定律”还不足以成为“定律”,不仅因为缺乏第三方数据验证和行业共识,而且性能天花板也十分明显,预计要2031年才能量产等效1.4nm的芯片。
“韬定律”还有一个无法避免的问题,“逻辑堆叠”首先面临“热平衡”灾难,垂直堆叠导致单位面积功耗密度呈几何级暴增,功耗墙比平面芯片来得更早。
其次,是工艺和良率黑洞,最艰难的是,EDA工具链和其他生态面临着断层。
在这个意义上,“韬定律”实际是把EUV光刻机卡脖子的难题,“乾坤大挪移”到3D生态上去了,难题换了一组,但难度也没有降低。
所以,实事求是看待技术差距,不吹不黑,“韬定律”能否从华为一家公司的技术路线图成为行业认同的标准,还需要时间的验证和回答。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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