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老公以培养独立性为由,把我们三岁的女儿送去了乡下姑姑家。
同一年,他又将战友的遗孤接进了家门。
那个男孩住进了女儿的房间,穿女儿的衣服,上最贵的私立学校,吃穿用度全都顶配。
而我的女儿,在乡下连件合身的棉袄都穿不上。
我没有大吵大闹,反而对那个男孩百般疼爱,所有人都夸我是个活菩萨。
可今天,在陆家为那个男孩操办十岁生日宴的筹备家宴上,我当众向陆北川提出了离婚。
满桌的人全愣住了。
陆北川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桌面上,酒液飞溅到我脸上。
我把知意送去乡下,是为了磨炼她的性子,让她吃点苦将来才能成器!我把老周的遗孤接回来养,是因为老周替我挡过子弹,我欠他一条命!你就因为这个要跟我离婚?
我抬手擦掉脸上的酒,看着他。
你不是喜欢养别人的孩子吗?离了婚你就是认他当亲儿子,也跟我没关系。
你疯了是不是?陆北川胸口剧烈起伏,将一沓照片甩在了桌上,你自己看看,这三年承恩在我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刚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晚上做噩梦喊爸爸,我一个大男人抱着他哭了整整一夜!
我收养他,是因为我对不起老周!他要是还活着,他的儿子用得着寄人篱下吗?
在场的亲朋好友看到那沓照片,是陆承恩刚来时营养不良的样子,和现在红润健康的对比。
陆北川的母亲赵玉兰率先开了口,拐杖重重杵在地上。
老沈家的丫头,我儿子收养战友的遗孤,那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你一个做妻子的不支持也就罢了,居然要因为这个提离婚?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陆北川的战友顾明远也放下了筷子,语气沉重。
嫂子,老周是在任务中替北川挡的枪,当场就没了。他老婆也在那年出了车祸走了。承恩这孩子什么都没有了。北川收养他,整个连队的兄弟没有不竖大拇指的。你今天说这种话,对得起老周的在天之灵吗?
我弟沈志远更是第一个冲上来拽住了我的胳膊。
姐,你能不能别作了?姐夫这种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嫁给他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看看人家对承恩,再看看你,你是嫌日子过得太好了是不是?
我扫了沈志远一眼。
你什么时候站到陆家这边去了?
沈志远脸涨得通红。我是就事论事!这种事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沈家?说我们沈家养出个不懂事的姐姐,连丈夫收养孤儿都容不下?
陆北川走上前来,一把握住我的手,语气放软了三分。
晏清,我知道这几年委屈你了,知意不在身边你心里不好受。等承恩生日过完,我就去乡下把知意接回来,行不行?
你先把离婚的话收回去。今天在座的都是长辈和兄弟,你这么说,让我怎么做人?
多好的台阶。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
北川多好的脾气,换了别的男人早就翻脸了。
就是,沈晏清你顺着台阶下来就得了,何必搞得大家都难看?
我看着陆北川一脸深情的模样,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接知意回来?你这话说了多少次了?
三年了,每一年你都说等过完年就接,等过完暑假就接,等承恩适应了就接。结果呢?
我女儿在乡下被你姑姑的儿子打得胳膊上全是青印子。你知道吗?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屏幕上一个瘦小女孩的手臂布满了新旧交替的淤青。
赵玉兰看了一眼,拐杖又杵了一下地面。
小孩子打打闹闹不是正常的?你小时候就没挨过打?乡下的孩子皮实,摔摔打打才能长大。你这个当妈的就是太娇气了!
我死死盯着赵玉兰。
那您怎么不让承恩也去乡下摔摔打打?
一句话把赵玉兰噎得说不出声。
陆北川脸色一沉。
沈晏清,你不要无理取闹。承恩的情况和知意不一样,他父母双亡,心理本来就脆弱,需要更多的关爱。知意是我们亲生的,她底子好,去乡下锻炼两年回来会更坚强。
你是一个母亲,你应该比我更懂什么叫因材施教。
这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频频点头。
顾明远叹了口气。嫂子,北川说得在理。承恩那孩子命苦,你大人大量,就别跟一个孩子计较了。
我没再说话,将离婚协议书从包里拿出来,平平整整放在桌上。
离婚。孩子两个我全要。
全场安静了三秒。
赵玉兰的拐杖直接朝我挥了过来,被陆北川一把拦住。
妈!
赵玉兰指着我的鼻子,浑身发抖。
你想都别想!知意是我陆家的骨血,你休想带走!承恩更是北川拿命换回来的孩子,你有什么资格动他?
我弟沈志远也急了。
姐,你疯了吧?你净身出户你拿什么养两个孩子?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我将离婚协议往陆北川面前推了推。
签不签?
陆北川低头看了一眼协议书,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浅,却让我脊背发凉。
沈晏清,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所以你才急着跟我离婚?
我拿起包,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陆北川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
晏清,不管外面那个男人是谁,只要你回心转意,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为了这个家,为了知意,为了承恩,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身后响起一片感叹声。
我没有回头。
出了饭店大门,手机就响了。
是方芸的电话。
你是不是真提了?陆北川那边什么反应?
我上了车,关上车门才开口。
跟我猜的一模一样。先打感情牌,不行就扣出轨的帽子。
方芸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脏话。
他可真行,自己干的那些事还好意思说你出轨?对了,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见面再说。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路过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时候,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下一张照片,是知意上个月偷偷用村里小卖部老板的手机给我打视频时截的图。
六岁的小姑娘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头发枯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她在视频里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表哥又打我了。
第二句话是,妈妈你别告诉爸爸,爸爸说我要是告状就不来接我了。
我把手机扣在方向盘上,在路口坐了很久。
回到家,门厅的灯是亮的。
我换了鞋往里走,经过客厅时看到陆承恩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零食。
他穿着一双限量款运动鞋,脚搭在真皮沙发扶手上,看到我进来,连头都没抬。
沈阿姨,刘嫂说今天的晚饭没做我爱吃的糖醋排骨,你让她明天补上。
我看了他一眼。
好。
陆承恩这才抬头瞄了我一下,似笑非笑。
沈阿姨,你今天在饭店跟陆叔吵架了?我听奶奶说你要离婚?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属于十岁孩子的老成。
你放心,就算你跟陆叔离婚了,我还是会叫你沈阿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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