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屏幕,那条没发出的诚实回复还在脑子里打转,手指却已经按向另一个键。发出去的版本柔软、无害,能让这一天顺顺利利地过下去。对方不会知道我删掉了什么,他们只会看见我回复了。这条温和的消息成为今天唯一发生过的事情,而那条真情实感的版本,从这一刻起就不存在了。
放下手机,我打开电脑,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日程表上的事项一件接一件,没有被一场三十分钟的解释打乱。我知道,今天早上,有千千万万的人在做一模一样的选择——用一个能让关系继续滑行的回答,换掉那个会掀翻整天的真心。
Sankofa,在阿坎族的语言里,大致是“回去,取回被遗忘的东西”。我想弄清楚,坐在这把椅子上的这具身体,为什么会如此熟练地执行这种动作。而有些模式比携带它们的人更古老,想要看清,就不得不把眼光投向更早之前。
我走神了片刻,然后成了1770年加尔各答威廉堡的一名职员。东印度公司的办公室里,账簿摊开,一栏是整洁的孟加拉文,一栏是公司体面的字样。每个礼拜,两本账必须对平,我的工作就是让它们对平。那年三月,饥荒已经在乡间蔓延,会吞掉孟加拉三分之一的人口,但公司的收入纹丝未降。我注意到了,我的上级也注意到了。我们共同目睹,然后一个字都没有说。
每天早上,请愿书源源不断送到办公室:有地方上的土地所有者,有来自三个不同宗教的权威,有从城外步行而来的普通人。那些纸片把正在发生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公司仓库里囤积的稻米,村庄里一粒不剩的粮仓,母亲怀里枯瘦的孩子。请愿书抵达桌子,桌子是个箱子,箱子在周末清空。我不知道它们后来去了哪里。
有一天上午,我签了一份申请,把一批谷物从公司仓库转运到码头。这批粮食即将出口,而我知道它被抽走的那个村子正在用什么代替它——因为前一天午饭时,有人告诉了我。我还是签了字。和今早发送那条温和消息时一样,我用一次顺从,换回了接下来平静的几十分钟。消耗需要我们的配合,从一条消息到一船粮食,这个机制一直在安静地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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