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PS1看“大纽约”群展那天，我刚巧撞上美术馆的街区派对。起初满身汗味和噪音让我有点后悔，但转念一想，还有什么比一头扎进人堆、混迹在那种粗暴热浪与过剩感之中，更适合去感知组织着（也拆解着）纽约生活的那股蛮劲呢？

这档五年一度的展示就像这座城市本身，拥挤、差异巨大，却又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切尔西和翠贝卡那些安静画廊表面下的那层平静薄壳，在这里直接被砸碎，露出底下焦虑而喧嚣的神经。参展的五十三位艺术家全都在纽约生活、工作，背景五花八门，大多数还是年轻人——在这个看似追捧青春又不断消磨青春的城市里，他们用力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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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展的过程中，你能触碰到这座城市的各种情绪，从极度欢快一直到深深疏离。有些角落弥漫着某种快活的狂喜，比如路易斯·奥斯莫西斯那组带着粗粝甜美感的雕塑装置：旧物拼凑，像极了派对过后乱糟糟的清晨，碎彩纸就那么在展厅地面和好几件作品上散着。皮耶罗·佩尼佐托的纸塑则有一种俗常的真实感，其中一件刻画出四位女性坐在折叠椅上天南海北地闲聊，缺的只是脚下一片人行道，和纽约夏天那层闷热潮湿的包裹。

但展览同样给了沉重和痛感留出空间。卡梅隆·尼尔的双频道录像直接调用了纽约市警局的监控档案，镜头里不断重现着路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被盯着的瞬间。肯尼斯·谭的影像则记录了一个出租车司机群体的挣扎，网约车兴起之后，他们的谋生手艺正遭受着侵蚀。

整个“大纽约”就像它以自身为蓝本描摹的这座城市一样，会让你筋疲力尽，同时又莫名亢奋。它在各种彼此对立的真实之间游走：一个被政治重负压到喘不过气的国家，一座仍被去年十一月市长选举转向的余震摇晃着的城市，还有一个陷在同一种老旧市场里被反复咀嚼的艺术圈。好在，仍有那么一群艺术家，在不断翻转好奇心这块善变的石头，往底下挖掘更多的问题。就此而言，这个展览是被眷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