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没人真的懂呢？我坐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又一次问自己。

所有人都在说她努力了。奶奶注意到了，亲戚们看到了，连这个社会都恨不得给她颁一枚勇敢勋章。可我呢？我是透明的吗？我也在努力，用一种安静的、笨拙的、几乎是绝望的方式在努力。只是好像从来没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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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回忆不是慢慢浮现的，是猛一下砸过来的。我想起六年级那个下午，一堂再普通不过的课。同学们轮流炫耀自己的父母——我妈总在爸发火时护着我，我爸会背着我妈偷偷塞零花钱。好像每个家里都住着超级英雄，除了我家。在我的世界里，超级英雄从来不来敲门。那天放学后，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如果他们不来，我去呢？

之前爸妈每天都会打视频来，奶奶接起来，把屏幕转向我。可我从不说话，只躲在角落里，像一盆被遗忘的绿植。后来他们也就不再等了。但那天不一样。我从六年级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里搜刮出所有勇气，站在房间门口，浑身发抖。手在抖，腿在抖，连呼吸都在抖。奶奶坐在客厅跟他们视频，外面突然一声巨响，她“哎哟”着起身去查看。那一刻来了。我走了过去，一步一晃，屏幕里的他们眼睛亮起来，像被什么点亮了似的。我张开嘴，想说“嗨”，想说“我想你们”，想说“对不起我以前都不说话”。

屏幕黑了。通话时长到了。我的那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我就那么站着，像被钉在原地。然后跑回房间，哭得好像有人把我整个人撕成了两半。我对自己说：再也不了。第二天，我听见他们又打给奶奶，问：“她昨天是不是想过来跟我们说话？”奶奶随口答：“她就在这儿呢，什么时候过来了？”我等着。等着爸妈说点什么——比如“没关系”，比如“我们知道她努力了”。但他们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就被后面的沉默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