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过那种最老套的告别桥段吗？宇宙好像总有它自己的编剧方式——把两个完全陌生的东西拉到一起，交叉，然后再推开。在天文学里，我们管它叫"食"。但放到人类的剧本里，我们该叫它什么呢？翻遍字典都找不到一个词，能塞得下这段短得可怜、却又大得像整片天空的故事。何况装下它的，不过是两具注定朝相反方向迈步的身体。

时间好像还停在那些下午。那排候车室的塑料椅，硬邦邦的，扶手都掉了漆，可坐上去就有种到家的错觉。咱们俩唯一的任务就是并肩坐着，拿几百个故事当硬币，换来换去——然后一块儿掉进那些故事编织的网里，晃悠悠的，被时间轻轻摇着，像两个贪心得要命的小孩，明知道糖会吃完，却还是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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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讽刺的地方，你后来仔细想过吗？就藏在那些我们死活不肯让它结束的短句中间，或者藏在你某个眼神的暗涌里。那种暗涌我一直觉得不对劲，直到它在某一天突然炸开，变成一场再也遮不住的大雨，把我们俩浇得透透的，连根拔起。谁也没能幸免。

就这样，我们成了对方记忆里的一堆废墟。一本从没被写进任何书里的野史，只有两个脑袋装着它，还有一些沉在情绪底下的伤口沉淀物，在之后的日子里，安安静静地腐烂。没人知道，也没人提起，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你自己闻得到。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当初咱们谁都没开口说第一个字呢？就由着时间那条线自顾自往前走，我们继续当两个完全陌生的生物体，擦肩之后各走各路，是不是就不用在后来的那些破事儿里摔得鼻青脸肿？不用面对这些磨人的真相？可我又觉得，命运这东西不会平白无故安排相遇。不然你怎么会偏偏挑了我身边那个空位，一遍又一遍？不然我怎么会在最初那五分钟就偷偷觉得——行了，这次运气不差。因为在那个我们掉进彼此目光的绵密包裹里，我尝到了那么一小口解脱。是一束不怎么闪、却让人敢呼吸的光。就那么一点点亮，居然让我鼓起这辈子最后一回勇气，想试着在摔了太多次的瘀青小径上，再撒一把野花的种子。

你肯定清楚，第二天早上我的心跳就塌了。因为你摊开了你那张画满路线的地图，而我翻遍了每一个地名，都找不到我自己。也在那一刻我才猛地醒过来——"未来"这个词，是最脆弱的容器，装不下咱俩，它只会把你一路引向某个让我想起来就发冷的远方。可我还是很高兴，我们在命运随手划出的那道浅浅缝隙里，曾经那么认真地用温柔织过一场爱。我从不后悔让自己的脚步打了个结，停在你面前，好好看了一阵子你那些不完美的美。你带我认识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残破、诚实，而且坚硬得让人想哭。

所以，亲爱的，再见了。我希望这世上任何一排候车椅，都别再让咱俩撞上——哪怕只是巧合。故事走到这里，就够了。就在那一排，曾经拴住过两段走向完全相反的人生的，候车室椅子那里，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