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村子,走出三位省部级干部,而且还是同族叔侄,这样的事,放在陕北也不多见。

这个村子叫袁家沟,在陕西清涧。后来人记住它,常常是因为《沁园春·雪》;可在这首词落笔之前,这里已经有一条很长的家族线,埋在黄土塬里了。

白家的老根,不在陕北。清代《清涧县志》记下过,白氏先人是在明初由山西一带迁到清涧落户的。打这天起,这一家人在袁家沟扎下去,先种地,后读书,慢慢把一个普通移民户,熬成了地方上的大族。

真正把白家门楣撑起来的,是白亨。到他这一代,家里已经不只会种地,还开始往科举路上走。白亨中进士,官做到四川汉州知州。官不算顶大,可门一开,后面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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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真正立起来,不是一下子出了个显官,而是从耕读传家,慢慢长成了一个能连续出人的家族。

白亨有四个儿子,四个都中了进士。里头最出名的,是第三子白行顺。这不是后人往家谱上贴金,《正统十三年戊辰科进士登科录》里,白行顺的名字、籍贯、父祖,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明代官做到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历任太原知府、济南知府,后来又出任湖广巡抚。到这里,袁家沟白氏的门第,算是真正站稳了。

这一笔,很要紧。因为后来的白如冰、白栋材、白治民,往上追,追的就是这一支。根是老根,人却不是靠祖宗吃饭的人。真正让这个家族在近代再一次翻身的,是另一件事:陕北“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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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把火种带进白家的,不是大官,是白明善。

白明善生于一八九七年,早年考入陕西省立第四师范学校。二十年代,他接触革命思潮,后来到广州黄埔军校宣传科工作,又回到陕北从事党的活动。一九三二年,他在榆林被军阀井岳秀杀害。那年,他才三十多岁。

可他留下来的,不只是一个烈士名字。

白如冰后来回忆,自己少年时,常收到这位堂叔从外地寄来的《向导》《中国青年》《黄埔日刊》。那些杂志不是摆设,是开眼的东西。一个陕北少年,把纸页一张张翻过去,路也就跟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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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少年,就是白如冰。

他是一九一二年生人,十三岁就参加革命。年纪很小,动作却不小,在家乡组织起农民协会。后来进了陕西省立第四师范学校,又在学校里继续做地下工作。那时候,四师在陕北青年眼里,不只是学校,也是风向。

这就是路口。

往后多年,白如冰一直在战争和根据地财政工作里打滚。抗战时期,他在绥蒙、晋绥、边区财经系统担任要职;到新中国成立后,又历任西北军政委员会财政部副部长、中央手工业管理局局长、山东省省长、山东省委第一书记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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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袁家沟走出去的第一个省部级干部,就这么定住了。

一边是明代巡抚留下的家学,一边是近代革命带来的新路,白如冰正好站在两条线的交叉口上。

第二位,是白栋材。

他比白如冰小四岁,也是清涧袁家沟白氏子弟。少年时进陕西省立第四师范学校读书,走的还是那条老路:先读书,后革命。不同的是,到他这一代,白家的革命氛围已经不是一点火星,而是一片明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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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有人,家族里有人,村子里也有人。

白栋材一九三五年入党,后来长期在东北和江西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他在江西任职时间很长,先后担任江西省革委会主任、江西省省长、江西省委第一书记。到这一步,袁家沟白氏已经出了第二位主政一省的人物。

还没完。

第三位,是白治民。他和白栋材同岁,可辈分低一层,按家谱算,是白如冰、白栋材的侄子。这就把题眼点出来了:三位省部级干部,不是同辈并列,而是同族叔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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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治民也是“四师”出身,少年参加革命,青年时就在陕甘边、陕甘宁共青团系统和地方党组织里工作。抗战时期,他在绥德、边区组织系统任职;解放战争时期,又在三原等地担任地委书记、军分区政委。

他是能扛事的人。

新中国成立后,白治民历任陕西省委秘书长、副书记,后到西北局工作,七十年代后期调福建,先后任福建省委副书记等职,又曾任中组部副部长。袁家沟白氏,于是凑成了一个很少见的格局:山东一个,江西一个,福建一个,三个人都在省部级岗位上站住了。

这事稀奇,不只稀奇在“出了三位”,更稀奇在“怎么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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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白家几百年没断过的读书传统。明代有白行顺,清代有县令、通判、贡生,私塾一代接一代。再是袁家沟这个地方,革命来得早。东征时期,红军到过这里,毛主席也在这里住过,还在白育才家的小炕桌上写下《沁园春·雪》。

一张炕桌,后来看成了文物。

可在当年,白家子弟看到的,不只是名篇,而是一批批人在村里出入,一种新秩序在眼前铺开。家里支持孩子读书,村里又有革命空气,这两样一碰,人才就不是零星冒头,而是一串一串地往外走。

从白行顺到白如冰、白栋材、白治民,白家变了路数,没丢的是两样东西:读书的劲头,和往外走的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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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后来,外界提起袁家沟,常说这里是《沁园春·雪》诞生地。这个说法没错。可若只记住这一层,还不够。

因为这片黄土沟壑里,真正耐人咂摸的,不只是一首词,也不只是一个旧址,而是一个家族跨了明、清、民国和新中国,几百年里一直没把“人”断掉。

三位省部级干部,站在台前;背后那条线,却是从白行顺那一代就已经拉开的。

陕北清涧袁家沟,窑洞还在,土路还在,塬上的风一年年吹过去。后来人站在村口往里看,先看见的是《沁园春·雪》的旧址,再往深处看,才看见白家那条长线——从明代湖广巡抚白行顺起头,到白如冰、白栋材、白治民落到新中国,叔侄三人,一村三省部,门里门外,都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