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照拍完,人群散开的那几分钟,我把信对折、塞进你书包侧兜的时候,手抖得像个坏掉的快门。
信纸是昨晚挑的,素白,没格子,因为怕横线会出卖我的工科生字迹。我抄了一遍又一遍,从印尼语到英文,最后在开头用尽我全部的文艺细胞写下:“Dari delapan miliar manusia yang berpijak di bumi, aku senantiasa memandang diriku sebagai sosok yang paling beruntung.”(地球上站着80亿人,我始终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那个。)
幸运?可笑吧。一个连对视都会先移开目光的人,居然好意思说自己幸运。可这是真的。宇宙把命运砸落,正正好好砸在你身边——那个讲话永远像含了一颗糖、脾气温吞得像黄昏的男孩。我偷偷喜欢你这回事,比马六甲海峡还深,却比毕业典礼上的气球还轻,一松手就会飘走。
信里我写了好多废话。写以前每次“偶然”路过你教室,其实都提前三分钟下课;写你借我的那支笔,一直没还,不是忘了,是我想留住点什么。写所有随机聊天的碎片,拼起来居然成了一整片星空。最后那几行,我几乎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不要脸:“i have a crush on u. 说这个不是要你回应,只是想在各自被新生活卷走之前,真诚一次。你知道吗?一开始我只想当你的朋友,可你可爱得犯规,温柔得过分,聊天舒服得像踩在云上,我就这样不知不觉输得一塌糊涂。”
但信封上,我只写了“HAPPY GRADUATION YA IPP!!”和日期,没有署名。我把“80亿分之一”的爱,塞进你包里,然后转身跑向人群,装得像个若无其事的胆小鬼。
后来手机震了。你发来一张信纸的照片,问:“这个是你写的吗?”我盯着屏幕很久,心跳声盖过了全世界的噪音。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回了一个表情包,一个微笑的猫,什么都没承认。
可是ip,你知道吗?那封没署名的信,是我这辈子最大胆的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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