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人物均系化名,情节存在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与现实生活联系。
一
这天,钱峰回了趟老家,刚进家门就撞见爸妈老两口在厨房“算账”。
老妈李慧系着围裙,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念得字正腔圆:“今天买的排骨五十八,青菜六块五,豆腐三块,总共六十七块五,一人三十三块七毛五。”
老爸钱国涛坐在餐桌旁,正擦着他那副戴了十几年的老花镜,闻言头也没抬,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数了三张十块,又捏出一张五块的,精准地放在桌上:“三十五块给你,下次你多掏一块钱。”
钱峰站在门口,哭笑不得。这样的场景,从他记事起就没断过。
小时候交学费,李慧会把缴费单折成两半,指着“金额”那一栏,然后跟钱国涛说:“四百二,一人二百一,你直接转给老师,我记个账。”
就连钱峰结婚那年,办酒席的钱也是两人平摊,李慧负责订酒店,老钱负责买烟酒,最后对账时差了五块钱,李慧硬是让老钱下次买菜时多带一把葱补上……
钱峰放下行李,忍不住顺嘴问道:“你们俩都这岁数了,怎么现在还计较这块八毛的?”
李慧回头瞪了儿子一眼,手里的锅铲敲得锅沿“当当”响,说道:“什么叫计较?AA制是我们结婚时就说好的规矩,一码归一码,免得以后有矛盾。你爸是工程师,我是老师,我们俩工资都不低,各花各的,谁也不欠谁,多自在。”
老钱听了,抬起头,那一双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起身去阳台摆弄他的花。
他这辈子都这样,话少,务实,李慧说什么,他大多时候都顺着,唯独在“AA制”这件事上,比谁都较真。
李慧嘴里的“AA制”,其实比外人想的要复杂。
他们结婚那年是1972年,钱国涛刚从工厂调到设计院当技术员,李慧还在中学教语文,两人工资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那会儿物资紧张,买粮要粮票,买布要布票,李慧就跟钱国涛商量:“咱们工资各自存着,家里的开销一人一半,粮票布票也平分,这样谁也不占谁便宜。”
钱国涛当时没多想,觉得妻子说得有道理,就点了头。
没想到,这一实行就是五十二年。
2000年之后,房价开始涨,李慧突然迷上了买房,尤其是学区房。
她在中学教书,比谁都清楚学区房的金贵,前前后后折腾了十几年,手里竟然攒下了七套小户型学区房,都在市中心的重点学校片区。
每次跟儿子钱峰聊起这些房子,李慧都是一脸得意:“这些都是我用自己的退休金和理财赚的,跟你爸没关系,房产证上写的都是我的名字。”
钱峰不相信,悄悄去问“老钱”:“爸,您知不知道我妈买了这么多房?”
结果,老钱摆摆手:“她的钱,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不管。”
钱峰因此一直以为,他们俩是真的“泾渭分明”。直到2020年夏天,李慧身体欠佳,去医院查出了肺癌晚期。
钱峰接到电话,连夜赶回老家,在病房里见到了老钱。他坐在病床边,手里紧紧攥着李慧瘦弱的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跟平时那个整洁、沉稳的老头判若两人。
“医生怎么说?”钱峰走过去,声音有点发颤。
老钱抬头看了看儿子,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晚期,扩散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钱峰立即红了眼眶,看了看病床上“熟睡”的老妈,转身离开了病房,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独自抽泣。
第二天早上,李慧醒过来了,看到病床前的儿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皱起了眉,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工作不忙吗?”
钱峰刚想说话,她又转向老钱:“昨天的住院费是多少?你先垫着,等我出院了跟你算清楚。”
钱峰当时心里一阵发酸,都这时候了,她还惦记着“算账”。
老钱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你别管这些,好好养病。”
二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慧一直在医院做化疗。化疗反应很大,她根本吃不下东西,头发也掉了一大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每次护士来催缴费用,她都会拉着钱峰问:“这次花了多少?你爸付了多少?记下来,等我好点了还他。”
有一次,钱峰忍不住跟她急了:“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爸算这个?你们是夫妻啊!”
李慧靠在病床上,喘了口气,眼神突然软了下来:“小峰,你不懂。我跟你爸这辈子啊,就靠这AA制撑着。我是个好面子的人,不想让别人说我靠男人养活。你爸也一样,他是个骄傲的人,不愿意欠别人的,哪怕是我。这规矩看着很生分,其实是我们俩之间的体面。”
钱峰看着她苍白的脸庞,突然间就鼻子一酸:这才明白他们的AA制是“冷漠”,原来只是自己没看懂他们藏在规矩背后的骄傲。
九月初,李慧的病情突然恶化,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
有天下午,她精神出奇地好,让护士扶她坐起来,然后叫钱峰去把舅舅李军叫来医院。
舅舅李军整整比李慧小六岁,早年家里穷,是李慧省吃俭用供他读完了大学。后来,他在老家开了个小工厂,日子过得不错,懂得感恩,跟李慧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李军赶来时,李慧的身体已经有点虚弱了,但还是坚持让钱峰扶着她坐在病床上。
她看了看钱峰和弟弟,喘了口气,缓缓地说道:“我这身体,自己知道快不行了。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趁着老钱不在,把我的后事安排一下。”
说着,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个档案袋,打开了,里面装着七套学区房的房产证和一份遗嘱。
“我名下有七套学区房,”她看着弟弟李军,眼神很坚定,说道,“这些房子,我都留给你。”
听了这话,钱峰和舅舅李军都愣住了。
李军连忙摆手:“姐,你这是干什么?这些房子是你的心血,怎么能给我?应该留给小峰啊。”
“别跟我争,”李慧打断他,声音有点沙哑的说道,“这些年你帮了我不少,我一直记着。小峰有自己的工作,不用什么心。这些房子给你,一是报答你当年的恩情,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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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一眼病房门口,像是在担心什么,继续说道:“你替我保管着,别告诉你姐夫。他那个人,好面子,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
钱峰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话,李慧又拉着他的手:“小峰,答应妈,别告诉你爸这件事。他要是问起房子,你就说我捐给学校了。”
钱峰看着她祈求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李慧就走了。走的时候很平静,似乎没有什么遗憾。老钱一下子老了许多,自始至终都没问起过房子的事情,只是每天坐在阳台上,看着李慧留下的那些花,有时候会自言自语:“你这老婆子,生前爱折腾,死后倒清静了。”
钱峰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也不知道老妈的“决定”是对是错,更不知道这秘密要瞒父亲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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