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钢 | 我的儿时伙伴们——生活在南长街之四|伙伴们|南长街|悠悠|江南|老街|陆元钢

【文学周刊】

我的儿时伙伴们

——生活在南长街之四

陆元钢

每当念及南长街，儿时鲜活的玩伴、街巷里的嬉闹、古运河里的顽皮，总会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心底便漾满纯纯的开心与绵长的眷恋。

清晨，被上学的吆喝声唤醒的我，背着书包，从大公桥走向日晖桥，清脆的第一声呼喊是：“跃民，上学啦！”

悠长的老街沿着运河蜿蜒，一声声呼唤次第响起。沿街的秦大年、周海良，水果摊里的严励宏，老虎灶旁的顾椿华，电影院对面的周兴文，还有中医诊所内的潘小弟……有时候，几个同学还会聚在河边，嘻笑着向对岸奋力喊着“钱孝琪、梦若静”一对同学的名字。熟识的伙伴三三两两、陆陆续续从鸭子滩、牛弄里、灰场浜、南下塘聚拢而来，跳跳蹦蹦奔赴学堂。待到放学时分，三五好友相约结伴，挤在同学家中伏案写作业，简简单单的时光，也过得趣味盎然。

童年的时光，总藏着无数肆意又鲜活的趣事。曾记得，我们在跨塘桥的路面上踢皮球，竟被民警叔叔带到高高的岗亭里教训了一番。还记得，在几个同学的怂恿下，我勇敢跳入运河游泳，还拉着驶过的机帆船绳索，一路从大公桥荡到清名桥。水性好的伙伴顺势爬上船，抛下船上的西瓜分给大家。我满心欢喜捧着西瓜回家，想给妹妹尝尝鲜，不料却遭到母亲严厉的训斥，平生第一次挨了母亲的“笋拷肉”。

悠悠南长街，承载了我们的童年欢乐。我们在凹凸的石子路上滚铁箍，在码头旁厚实的青石板上掼洋牌，朴素的小游戏，是年少时最珍贵的乐趣。年岁稍长，玩乐的方式便多了几分书香气息，我们互相传阅小人书，围坐在一起轮流讲故事，平淡的日常，也因此丰盈而温暖。

在我的少年记忆里，邻居邦青哥哥最是难忘。他比我年长几岁，早早进入焦化厂务工。每到夜晚，我总爱跑去他的小屋厮守相伴。他会慢悠悠给我讲美丽牌香烟的浪漫故事，讲《一双绣花鞋》的悬疑往事，讲《基督山伯爵》的复仇传奇。更难得的是，他会偷偷拿出彼时的禁书《青春之歌》《少年维特之烦恼》《红与黑》……一本本读物，为我打开了全新的世界。可气的是，他常常会限时限刻地催我归还。

拿到书本的我，常常废寝忘食、如痴如醉。为了不被大人发现，便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悄悄阅读。也正因这般痴迷，我从小学四年级便戴上了眼镜，并与它相伴至今。但我从未后悔，那些灯下读书的夜晚，丰盈了我的青葱岁月，为我的人生埋下了踏实的根基。

时光匆匆，岁岁经年。昔日朝夕相伴的同窗渐渐四散天涯。南长街启动改造工程后，老街老屋大多拆除重建，熟悉的街巷风貌焕然一新，儿时的伙伴各奔东西，想要再度相聚，已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了。我时常暗自思忖：对这条充满生机和风情的江南老街，将原住民全部驱离，并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究竟是对老建筑的新生重塑，还是对千年民俗古韵的辜负与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