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大中祥符三年,一个小小的八品判官走完了他59年的一生,或许他至死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国公。
他是欧阳观,在中国历史的长河中,他的名字应该少有人知。
他家世不显,直到49 岁时才考中进士,做了一个小小的判官,终其一生,也未得到升迁。
他去世时,儿子才四岁。
做官十年,他一间房屋、一垄田地都没给妻儿留下。
但他的妻子郑氏并不担心。
在她眼里,丈夫是一个仁爱之人,“其心厚于仁者邪!此吾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仁者,定会后继有人。
于是,她回忆起一件小事。
说有一天深夜,欧阳观点蜡审阅案卷,中途多次停下来,叹气不已。
妻子郑氏听到后,问他原因。
欧阳观说:“这是一个判了死罪的人,我想为他求得一条生路,却怎么也办不到。”
妻子问:“死罪还能找到生路吗?”
欧阳观答:“我竭尽心力为他寻求一线生机,若终是无能为力,那么死者与我,便都了无遗憾了。因为我曾亲手为绝境之人寻得过一线生机,才深知那些未经细察便仓促赴死的人,心中藏着多少冤屈与不甘。我实在不忍啊!”
正因这份不忍,欧阳观对每一个案件,无不审慎核查,唯恐有一丝疏漏,只为尽力活人命。
即便最终不得不判处死刑,他都会做一件事:
为那个即将逝去的生命,向上天郑重祈祷。
然后才写下判决。
每次皆如此。
这份对生命的敬畏,贯穿了他整个仕途。
这是很难的,为一个非亲非故的生命而叹息,默默祈祷,竭尽所能只为活人命,可谓仁爱之至。
可能他为别人做的这一切,对方并不知道。
但,真的没有人知道吗?
上天知道。
爱人者,天必爱之。善人者,天必善之。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最后确实如此。
他的儿子后来长大成人,名字叫——欧阳修。
北宋文坛领袖,官至参知政事,封乐安郡开国公,位列唐宋八大家,成就了千古文名。
果不其然,仁爱之人,当后继有人。
欧阳观也因为儿子的功勋,被累封为崇国公,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妻子郑氏累封至越国太夫人。
六十年后,欧阳修为父亲写下碑文:
“呜呼!为善无不报,而迟速有时,此理之常也。惟我祖考,积善成德,宜享其隆。”
做善事没有不得到回报的,只是时间有早有晚,这是常理啊。我的父亲虽然生前没能亲自得到,但死后赐爵受封,这是积累善行的回报啊。这足以昭示于后世,让人知道如何庇护自己的子孙了。我欧阳修德行浅薄、才能有限,还窃居高位,这是有其原因的。
留子孙以钱财,不如留子孙以德。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诚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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