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秦始皇陵兵马俑二号坑。
考古队员在编号G18的过洞里,发现了一颗已经和身体分离的俑头。
头部埋在淤泥里,露出的边缘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绿色。
他们没有继续往下挖。
而是做了一个当时看来极其谨慎、事后证明无比正确的决定:把整个俑头连同周围的泥土,原封不动地打包,送进实验室。
当淤泥被一点一点剥离,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张脸,连同脖子,全是绿色的。
这不是那种模糊的、可以忽略的淡绿,是实实在在涂上去的绿。而在此前出土的近千尊跪射俑里,所有人的脸都是粉红色,和真人肤色无异。
就这一尊,独一份。
最初的猜测很直接:埋了两千多年,应该是变色了。
专家用X射线荧光检测,把颜料层一层一层剥开分析。
绿色颜料是孔雀石研磨成的粉末,紧贴着生漆底层,和旁边衣服上的绿色用法一模一样,是正经涂上去的。
更颠覆性的证据在于:这尊俑只有脸是绿的。手是粉红色的,身体其他部位颜色全部正常。
如果是地下水浸泡、铜锈扩散、化学反应,怎么可能只精准地“照顾”一张脸?
变色的可能性,被彻底堵死。
问题随之升级:不是“为什么变绿”,而是为什么要画成绿色?
孔雀石在秦代不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矿石产自南方,需要贸易输入,再研磨成粉。大面积涂在脸上,整个兵马俑军团找不到第二例。这不是随意之举,这是一个付出了代价的刻意选择。
每一个解释,都有绕不过去的漏洞
首先出局的是“工匠失误论”。秦代工程实行“物勒工名”制度,每尊俑上都刻着工匠名字,出质量问题层层追责,重的掉脑袋。
一个跟所有人长得都不一样的东西,验收通过并放入俑坑,说明它经过了官方认可。
“少数民族象征说”也站不住脚。
戏曲脸谱体系到南北朝才发展出来,离秦朝隔了好几百年。而且如果象征某个族群,一支军队里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
“震慑敌人说”更脆弱:这尊俑出土于军阵中间,不是最前排。
要吓人,理应摆在最前面。
目前讨论最认真的,是“傩人假说”。
傩,是古代军队驱疫逐邪的仪式。
周代起被纳入军礼,军中设有专职祭祀者,脸上涂色以区别于普通士兵。
支撑点不少:“万马军中一傩人”,数量对得上;跪射姿态与祭祀跪拜相近;秦楚文化渊源深厚,楚地本就巫风盛行。
但它也有致命伤。傩礼核心角色“方相氏”,标准装束是熊皮面具、金色眼睛,和简单的绿脸对不上。而且绿色太过扎眼,不太符合祭祀的低调气质。
这个假说,仍然有无法解释的漏洞。
正是这份“未知”,让绿脸俑获得了最高级别的保护。
2002年,它被列入首批禁止出国展览文物名单。
唯一一次出境是去台湾,那也是多年前的事了。
那次展出后文保人员意识到,运输、湿度、光照,任何一点差池都可能让这张脸不再完整。
此后,再未让它出过境。
上世纪八十年代,日本展出时有人推倒展台,一尊陶俑摔碎。
2017年,美国费城一个醉酒者掰断了骑兵俑的大拇指,美方法庭竟认为文物没有市场定价,受损价值“无法认定”,差点无罪释放,最后只罚了两万美元了事。
文物在海外受损,中国无法通过别国司法体系获得真正的救济。
唯一性,恰恰是它在法律里最脆弱的地方。
所以绿脸俑大多数时候就那样躺着。棉布包裹,木箱静置。
2008年公开亮相一次,2018年再展一次,近百万观众慕名而来,其余时间,它几乎从不示人。
还有一件事值得庆幸。它出土前几年,中德专家刚研发出成熟的彩绘保护技术。
如果早十年被发现,那一层绿色,可能出土当天就没了。
二十多年过去,当年的保护处理效果依然完好。这张脸还在,还是绿的。
为什么是绿色?我们还是不知道。
但我们知道,在答案到来之前,有足够多的人下了决心:不能让任何一个意外,夺走最终弄清楚这件事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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