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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上观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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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上海县委工作时,下乡多骑自行车。从莘庄出发往南,沿途有三条河很是亮眼,依次是春申塘、六磊塘、俞塘。六磊塘居中,我在这里摸过蟹,骑到桥顶歇脚时,我常常停车西望,想起当年下水的河段,心里别有滋味。

六磊塘很长,从松江北泖泾到闵行车沟桥,足有三四十里。摸蟹的人都晓得,六磊塘各段有各段的深浅,各段还有各段的气味。近颛桥时,化工厂造漆厂排废,水味很不受用;河底泥质也不同,有硬的,有淤的,越近镇上,碎碗爿还越多,往往蟹没摸到,手脚已被割出血来。所以在六磊塘摸蟹,要绕到镇西,一个名叫“小关帝庙”的地方,那里才是胜地,两岸长满芦苇(蟹喜欢吃芦根),在这里下水,每趟都有大收获。

今年春上得闲,我就骑了车去六磊塘“寻根”,骑出十多里,却在河畔迷了路。六磊塘依然在,却没了当年的逶迤,如今的河道,开阔坦荡,直映天光。沿河西行,有一条新的“六磊路”,站在路边望天下,哪还有什么芦荡,见到的尽是高楼大厦和无边厂房。“中国航天”“中国华电”等大企业,居然就在这里;“三菱电机”“大金空调”等外企大牌,也矗立周围。最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大企业与百十中小企业一起,竟在此建了个小公园,还起了一个别出心裁的名字——碳路者。

粗粗一听,“碳路者”读如“探路者”;见字一看,才知是自撰的新词;细细玩味,还品出了许多新意来。一般公园牌子,说“风景优美”“环境安静”的居多,可这小公园牌子上,刻在最前面的,却是“碳中和”“碳达峰”“零排放”三个词。由它们打头,特色和使命便一下凸显出来。作为一个关心环保的市民,我亲眼见过,这里有“碳”字不及格的企业黯然摘牌;今年初,又见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关门,厂址被夷为平地。就是这家公司,曾被民众举报非法排污,最终被拦在了“碳”门之外。我想,创建公园的“碳路者”,也许就是那群做着“碳文章”的探路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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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路者公园充满摩登气息,那座齿轮相叠的巨型雕塑,便是见证。走出公园南门,我却迎面遇上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庙——麓磊禅院。这寻根之旅,遂平添了一层异样色彩。

“麓磊”与“六磊”,上海话同音。这寺院名称,当也来自六磊塘。停车看寺碑,首句介绍就是:“麓磊禅院旧称‘小关帝庙’”。我击掌大悟:原来当初下河摸蟹的“小关帝庙”,就在这里!再看那寺前的平静河水,不禁感慨:和伙伴们在此翻腾扑浪、潜水探洞时,多年轻多粗野啊。

“麓磊”毕竟是新寺院,许多做法很是新派。比如山门敞开,人们开私家车进来,靠边停车,也不收费;比如入门不深,就设有一咖啡店,店名也很别致——“摩尼咖”;又比如来者多青年,进寺后也不事礼拜,只在河边支起帐篷,悠闲看书……

真是一路两景。“碳路者”有诗:“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尼采)“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睛里找到了它的天空。”(泰戈尔);“麓磊”有联:“天地无私为善自然获福,圣贤有教修身可以齐家”;“六根清净银水淡,三石光明华路微”。“碳路者”让人向往遥远的世界,“麓磊”让人敬畏悠久的历史。无论古今,不计中外,莘庄工业区这两处咫尺之地,都让我在寻根之旅中获得了最大惊喜。

原标题:《彭瑞高:碳路者》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吴南瑶 史佳林

来源:作者:彭瑞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