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7月,红四方面军兵站部在杂谷脑忙着筹备迎接中央红军的物资,突然有人跑进院子喊“朱总司令来了”,吴先恩和战友们手里的活猛地停了,齐刷刷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总司令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走进来,脸上带着笑,主动摆摆手说“同志们别紧张,我就是朱德,来瞧瞧你们的筹备进度”,还伸手拉着吴先恩往板凳上按,原本僵住的气氛一下松了下来。

刚才那股子紧张劲还没散,总司令已经拉着吴先恩问起了兵站的粮秣够不够、伤病员住得暖不暖这些具体事。说着说着他摸了摸肚子笑:“赶了大半天路,有点饿,有没有现成的吃的?”旁边战士赶紧端来一筐黄梨,总司令拿起一个在裤腿上擦了擦就咬,还对着送梨的战士摆手道谢:“谢谢你啊同志,这梨甜得很。”

吴先恩盯着总司令看,军帽帽檐沾着一圈汗渍,帽圈磨得起了毛球,手里的搪瓷茶缸熏得发黑,边缘磕了好几个坑,脚上的草鞋前掌磨得透亮,露出里面打了两层补丁的袜子,身上的军装洗得发灰,膝盖处还补着一块颜色不一样的蓝布,跟他们基层战士穿的没半点差别。

眼看天色擦黑,总司令转头跟警卫员吩咐:“去跟伙房说一声,今天我就在这儿跟同志们吃顿团圆饭。”

饭桌上摆着青稞面窝头、腌野菜和一小碟炒土豆丝,总司令抓起窝头就啃,边吃边问兵站的粮食从哪儿筹来的,当听说大部分是按市价跟当地藏民换来的,他放下窝头直点头,夸红四方面军的民族政策做得扎实,没亏着老百姓。

他又说起红军内部的团结,说中央红军和四方面军都是一家人,不能分你我,大伙心往一处想,才能走出雪山草地。接着话头一转聊到北上抗日,他说日本人已经占了大半个中国,咱们红军不能只顾着赶路,得扛起抗日的担子,把全国的老百姓都团结起来,才能打跑侵略者。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谁也没留意时间,直到窗外的月亮挂到了头顶,警卫员凑过来小声提醒,总司令才笑着站起身,拍了拍吴先恩的胳膊说:“今天跟大伙聊得敞亮,以后有啥难处尽管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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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1936年7月,部队拖着重装抵达阿坝,这里海拔高、气候恶劣,原本就虚弱的伤病员数量陡增,转移成了大难题。这天傍晚,朱总司令派人把吴先恩叫到临时指挥部,桌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总司令指尖点着阿坝周边的山路说,现在牲口不够,没法把所有伤病员和武器都带走,你说怎么办?

吴先恩皱着眉犯难,他知道枪械是部队的命根子,丢了枪回去肯定要受处分。总司令看出他的顾虑,往木凳上一坐,语气坚定地说,我定下规矩,要人不要枪,所有牲口先驮伤病员,实在带不走的枪,就地销毁。

吴先恩愣了愣,刚要开口说担心受处分,总司令摆手打断他,啥处分不处分的,人才是革命最宝贵的力量,有了人,以后还怕没枪?吴先恩心里的石头一下落了地,当即点头应下。

可没过半天,吴先恩就皱着眉冲进总司令的临时帐篷,说清点下来还是有二十多个重伤员没法驮运,各部队手里的牲口都紧着弹药粮秣,实在挤不出来。

总司令正蹲在地上看地图,手里的旱烟袋还冒着烟,他抬头瞥了一眼吴先恩,没多说什么,伸手就抓过桌上那部接线乱糟糟的电话。电话杂音大得很,他扯着嗓子跟各部队首长喊:“先把伤病员送出去,弹药粮秣能扛的就人扛,实在不行留一部分埋起来,人比啥都金贵!”

挂了电话,总司令转头跟警卫员说:“把我那三匹牲口牵一匹过来,给重伤员用。”警卫员愣了愣,想说总司令年纪大了也要赶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转身牵来一匹毛色发黄的马。

消息传开,各部队都主动凑牲口,骑兵连抽了五匹驮马,后勤队把驮青稞的牲口调了三匹,甚至有炊事班把驮锅的驴也牵了过来。没半天就凑够了二十多匹,重伤员一个个被战友扶上牲口,吴先恩看着总司令站在队伍边上,帮着给一个腿伤的战士牵缰绳,脸上的愁容总算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