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接力的报名表,是女儿自己填的。
父亲那一栏,她一笔一划写上“段闻颂”,写完还举起来给我看:“妈妈你看,我把爸爸名字写得很好看。”
我去找闻颂确认,他说来。
我又问了一遍,他说一定来。
活动当天,我带女儿到学校,给他发了定位。
他没回。
检录的时候老师问:“爸爸呢?三人接力缺人没法上场。”
女儿低着头,把号码牌撕了一个角。
然后学校大屏亮了。
隔壁小学的直播画面里,闻颂正蹲在一个男孩面前帮他擦汗,笑得很温柔。
老师介绍他:“嘉佑同学最重要的家人。”
我身边的家长开始窃窃私语。
女儿仰起脸,很小声的问:“妈妈,爸爸是不是更喜欢那个弟弟?”
我没有回答她。
我只是把她报名表上“段闻颂”三个字,慢慢折了进去。
回家的路上,她问我以后还有没有三人接力。
我说以后我们报两人的。
“这不就是个运动会吗,至于吗。”
闻颂站在客厅正中间,左手捏着离婚协议,右手拎着那张被折了一道的报名表。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
“你先看看你女儿的手。”
我没有坐。号码牌的纸屑还粘在我手机壳上。
“什么手?”
“号码牌划的。一道口子,她没吭声。”
他把报名表翻开,折痕里自己的名字露出来。歪歪扭扭的三个字,每一笔都压得很深,纸面凹下去一层。
他看了两秒。
“我跟她说一声。”
“你先看完协议。”
他没看。把协议甩在茶几上,又低头去盯那三个字。指腹蹭过笔画的凹痕,在那几道凹下去的笔画上停了停。
“这三个字她写了两遍。”我说,“第一遍歪了,擦掉重写。写完举起来让我看,说妈妈我把爸爸名字写得很好看。”
他的手指停了。
但只停了几秒。
“我不知道会直播。”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他在乎的只是被人看到了。
“所以没有直播,没有大屏幕,全校家长没看到,你就可以理所当然不来?”
“我两边都想顾。嘉佑那边比赛时间提前了,岑栩一个人搞不定。”
“嘉佑那边比赛时间提前了。”我把这句话原样还给他。
他听出来了,张了下嘴。
“你别断章取义。”
“我复述你说的每一个字,你告诉我哪个字是断章取义。”
他不接了。手指在报名表的边缘来回蹭,不知道该放哪。
“你女儿站在检录处,老师当着二十几个家庭的面问,爸爸呢。旁边有爸爸把儿子扛在肩上,有爸爸蹲下来帮女儿系鞋带。念念一个人站在那,把号码牌撕了一个角,搓成一条小卷,搓到手指出血,她都没觉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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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次一定……”
“然后大屏亮了。”
闻颂的表情变了。
“隔壁小学的转播画面,你蹲在一个男孩面前擦汗,动作很慢,笑得很温柔。广播里说,嘉佑同学最重要的家人。全校家长都看到了。念念也看到了。”
客厅只剩冰箱的嗡嗡声。
“她问我,爸爸是不是更喜欢那个弟弟。”
他终于不说话了。
他在想怎么圆。
“我跟她道歉,行吗。我下次……”
“她五岁。她不要你的道歉,她要你到场。”
“那我这周末带她去游乐园玩一天。”
他的解法永远是这样。缺了一场运动会,补一次游乐园。他觉得事情都能这么对冲掉。
“签字吧。”
江予,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女儿在大屏幕上看你给别人孩子擦汗的时候,我也很冷静。”
他拍了一下茶几
“我不签。你要怎样。”
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接起来,声音立刻放轻了。
“嗯,嘉佑怎么了?哭了?你先哄着,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他从鞋柜上摸过车钥匙。
“我先过去看看。明天再说。”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拉开门。
“念念今天也哭了。但你没问。”
他的后背停了一下。
门还是关上了。
念念光着脚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抱着那个贴纸文件袋。
她看了看茶几上的纸,看了看门口,声音很轻。
“妈妈,爸爸去那个弟弟家了吗?”
“你先回去睡觉。”
“我不想你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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