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的婚姻,佟志以为自己守住了一个家。

他盼了半辈子的儿子小宝,是他晚年唯一的骄傲和慰藉。

可直到生命的尽头,他都不知道——那个叫他"爸"的孩子,身体里流淌的根本不是他的血。

这个秘密,被大庄和文母联手藏了几十年。所有人都在演戏,只有佟志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佟志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差点没有儿子。

七十年代末的北京,生三个闺女的男人是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院子里的老太太们聚在一起择菜,看见佟志路过,声音就会压低:"哎呦,老佟家又是个丫头,这回可怎么办哟?"

佟志表面上不在乎,背地里却把烟一支接一支地抽。他是四川人,骨子里那股大男子主义怎么也抹不掉。不是说不疼女儿,燕妮、南方、多多他都疼,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佟母从四川老家来北京的时候,看着三个外孙女,叹气的次数比说话的次数都多。老太太不识字,但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的:"志娃子,咱们老佟家祖祖辈辈传下来,不能到你这一代就断了根啊。"

文丽在厨房里听见这话,把菜刀剁得震天响。她是北京姑娘,受过教育,最看不惯这种封建思想。可婆婆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当面顶撞,只能憋着气回卧室掉眼泪。

佟志夹在中间,两头都不好做人。他对母亲说:"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生男生女都一样。"转身又对文丽说:"你也别生气,我妈那个年代的人,思想就那样。"

可他自己心里,何尝不想要个儿子?

一九七八年,文丽又怀孕了。这次怀孕来得突然,佟志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文丽从娘家回来后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他正在厂里忙着技术改造,心思根本不在家里。

"又怀上了?"佟志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那挺好的。"

文丽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卧室。

这次怀孕,文丽的反应特别大。孕吐得厉害,人也瘦了一圈,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连大庄媳妇梅梅来串门都不太愿意见。

梅梅觉得奇怪,跟大庄说:"文丽这次怀孕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怀燕妮她们的时候,还能上班呢,这次直接请长假在家养着。"

大庄正在修收音机,头也不抬:"每次怀孕都不一样呗,你当年怀老二的时候不也吐得厉害?"

"那不一样。"梅梅压低声音,"我总觉得文丽有心事,你说她是不是和老佟吵架了?"

"别瞎猜。"大庄把螺丝刀一放,"人家小两口的事,你少掺和。"

可大庄自己心里,何尝没有疑惑?那段时间佟志去三线厂出差,一去就是两个月,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话少了,烟抽得更凶了,有时候盯着窗外发呆,半天不说一句话。

那时候厂里正在搞技术改造,上面派了个女工程师来指导工作。大庄见过那个姑娘,军区高干的女儿,叫李天骄,长得漂亮,说话有条有理,浑身都是那种知识分子的气质。

佟志和李天骄搭档工作的那段时间,大庄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佟志下班后不急着回家,总要在办公室多待一会儿;比如他开始听古典音乐,以前从来不碰的那种;再比如,他看人的眼神变了,像是有了光,又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大庄是个精明人,这点事还看不出来?他找了个机会,单独把佟志叫到一边:"老佟,你最近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佟志警惕地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工作压力挺大的,注意身体。"大庄改了口,拍拍他的肩膀。

佟志松了口气:"你小子,大惊小怪的。"

可大庄心里明白,佟志和那个李天骄之间,肯定有点什么。不一定是身体上的出轨,但精神上肯定有了别人。

这事儿他没跟任何人说,包括自己老婆梅梅。男人之间,有些事心照不宣就行了。

一九七九年三月,文丽生了。

这次是儿子。

佟志在产房外等消息,听到护士喊"是个男孩"的时候,这个四川汉子当场就哭了。他冲进产房,看着襁褓里那个小小的生命,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儿子,我儿子!"他声音都在发颤,"文丽,你可给我生了个儿子!"

文丽躺在产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看着佟志那副激动的样子,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护士以为她是累的,赶紧安慰:"产妇别哭,好好休息,孩子很健康。"

可只有文丽自己知道,她流的是什么眼泪。

孩子取名叫佟小宝。佟志坚持要叫这个名字,说这是他的宝贝疙瘩,盼了这么多年才盼来的。

佟母从四川专门赶来看孙子,老太太抱着小宝,眼泪流个不停:"祖宗保佑,咱们老佟家有后了!"

院子里的邻居都来道喜,送鸡蛋送红糖的络绎不绝。大庄和梅梅也来了,梅梅逗着孩子,大庄站在一旁看着,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老佟,恭喜啊。"大庄递过一个红包,"这下你可得意了。"

佟志咧着嘴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大庄,我跟你说,这辈子我就盼着这个儿子了。以后老佟家的传承,全在这小子身上了!"

大庄笑着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堵得慌。

小宝满月那天,佟志摆了十桌酒席。他平时是个节俭的人,这次却大方得出奇,好酒好菜管够,逢人就说自己有儿子了。

文丽坐在角落里,看着佟志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筷子在手里攥得发白。

文母从老家来参加满月酒,看见女儿这个样子,走过去低声说:"丽丽,别多想,日子还长着呢。"

文丽抬起头,眼眶通红:"妈,我……"

"嘘。"文母按住她的手,"有些话,一辈子都不能说。记住了吗?"

文丽咬着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小宝一天天长大,佟志对这个儿子的疼爱到了溺爱的程度。别人家的孩子摔倒了,家长会说"自己爬起来",佟志看见小宝摔倒,立刻冲过去抱起来,心疼得不行。

三个女儿都有点吃醋。燕妮有一次忍不住说:"爸,您对小宝也太好了吧?我们小时候您可没这么疼过。"

佟志理直气壮:"你们是姐姐,得让着弟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文丽在旁边听着,一句话也没说。她对小宝的态度,始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不是不管,该做的都做了,但就是少了点母亲对儿子那种发自内心的亲昵。

梅梅有一次跟大庄咬耳朵:"你说文丽是不是产后抑郁啊?对小宝总是冷冷淡淡的。"

大庄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生了三个闺女,突然生儿子,心理落差大吧。"

"那也不至于这样啊。"梅梅啧啧嘴,"倒是你,对人家小宝比对自己儿子还上心,我看你才有问题呢!"

大庄被说得脸一红:"瞎说什么呢,老佟是我兄弟,我疼他儿子怎么了?"

"行行行,你有理。"梅梅翻了个白眼。

可她说的是实话。大庄对小宝确实格外好,逢年过节总要给孩子买点东西,小宝生病了,他比佟志还着急。有一次小宝发高烧,佟志出差在外,大庄半夜背着孩子往医院跑,一路上气都喘不过来。

文丽看着大庄那副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小宝三岁的时候,佟母又从四川来了一趟。老太太抱着孙子左看右看,突然冒出一句:"这娃儿怎么不像咱们老佟家的人呢?"

佟志正在看报纸,头也不抬:"妈,小孩子长得快,以后就像了。"

"可是你看这鼻子,这眼睛,都不像你啊。"佟母还在嘀咕。

文丽在厨房里,手里的碗差点摔了。

佟志放下报纸,走过去看了看儿子,笑着说:"我看挺像我的,您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再说了,隔代遗传呢,说不定像我爸。"

"也是。"佟母点点头,"你爸年轻的时候,鼻子就是这样的。"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可文丽的心却一直悬着。

她开始留意小宝的长相。孩子确实和佟志不太像,倒是和……她不敢再往下想,逼着自己把那些念头都按下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小宝上了小学,成绩中等,但特别懂事,放学回家就帮着做家务,从来不让大人操心。佟志每次看着儿子,心里都是满满的骄傲:"我儿子就是好,比那三个丫头强多了。"

燕妮、南方、多多听见这话,都是白他一眼,懒得搭理。

可女儿们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凭什么小宝做什么都是对的,她们做什么都要被挑剔?就因为小宝是儿子?

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佟志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可他自己却完全意识不到。

九十年代初,佟志升任厂长。事业上的成功,让他更加意气风发。他常常对人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当了厂长,而是有了个好儿子。"

每次说这话,大庄都会默默地点上一支烟,把脸转向窗外。

梅梅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老庄,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厂里的事多。"大庄随口敷衍。

"少来。"梅梅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跟我还藏着掖着?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大庄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事,你想多了。"

可他心里的那个秘密,像一块石头,越压越重。

时间回到一九七八年的夏天。

那年佟志三十五岁,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他在机械厂当技术员,工作能力强,为人也踏实,领导很器重他。

七月初,厂里接到上级通知,要派技术骨干去三线厂支援建设。佟志被选中了,要去四川的一个山沟沟里待两个月。

文丽听到这消息,心里有点不舒服:"两个月?多多才刚断奶,你就要走?"

"工作需要,没办法。"佟志收拾着行李,"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我妈吗?她帮你看着孩子。"

"你妈?"文丽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妈除了念叨我生不出儿子,还会干什么?"

佟志皱起眉:"文丽,你这话就过分了。我妈千里迢迢从四川来帮咱们带孩子,你这么说她?"

"我过分?"文丽气得眼圈都红了,"她天天在我耳边叨叨,说佟家没有儿子,说我肚子不争气,我就该受着?"

佟志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现在没工夫跟你吵。等我回来再说。"

他拎着行李走了,留下文丽一个人在屋里掉眼泪。

佟母从里屋出来,看了看儿媳妇,叹了口气:"丽丽啊,志娃子也是为了工作,你别生气了。"

文丽擦了擦眼泪,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卧室。

佟志到三线厂的第一天,就见到了李天骄。

那是个傍晚,厂区礼堂在开欢迎会。李天骄坐在主席台上,穿着一身白衬衫和蓝色工装裤,头发梳成马尾,干净利落。她在做技术报告,声音清晰,逻辑严密,每一个数据都说得头头是道。

佟志坐在下面,听得入了神。

会后,领导介绍他们认识:"这是从北京机械厂来的佟志同志,技术过硬,以后你们俩搭档工作。"

李天骄伸出手:"佟志同志,久仰大名。"

佟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握手:"李工程师客气了。"

她的手很凉,握了一下就放开了。但那一刻,佟志心里莫名有种异样的感觉。

接下来的两个月,他们几乎天天在一起工作。

李天骄是个工作狂,每天早上六点就到车间,晚上十点还在办公室画图纸。佟志本来也是个爱工作的,跟她在一起,反而觉得自己还不够拼。

"佟工,这里的数据你再核对一下。"李天骄递过一份报表。

"好。"佟志接过来,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检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两个人并肩坐在办公桌前,外面的蝉鸣声此起彼伏。李天骄突然说:"佟工,你喜欢音乐吗?"

"音乐?"佟志愣了一下,"我不太懂这个。"

"可惜了。"李天骄笑了笑,"我觉得搞技术的人,应该多听听音乐,能培养逻辑思维。"

"是吗?"佟志来了兴趣,"那你平时听什么?"

"古典音乐。"李天骄的眼睛亮了起来,"贝多芬、莫扎特、柴可夫斯基,每一首都是精神的洗礼。"

佟志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喜欢看李天骄说话时的样子。那种对理想的热爱,对工作的投入,是他在文丽身上从未见过的。

文丽是个好妻子,会做饭会带孩子,可她的世界就是那个家,那三个孩子。她从来不关心佟志在厂里遇到了什么技术难题,也不想听他讲那些枯燥的数据。

可李天骄不一样。她懂他的世界,甚至比他还懂。

一天晚上,两人加班到很晚。李天骄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收音机:"佟工,我给你听首曲子。"

收音机里传出悠扬的旋律,佟志说不出那是什么乐器,但觉得很好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宁静。

"这是什么?"他问。

"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李天骄闭上眼睛,"我每次心烦的时候,就会听这首曲子。"

佟志看着她,心跳突然加快了。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这个女人有了不该有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里,佟志开始刻意和李天骄保持距离。可工作上的事情避不开,两个人还是要天天见面,天天交流。

李天骄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依然像往常一样,谈工作,谈音乐,谈理想。

有一次,她突然问:"佟工,你觉得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佟志没想到她会问这么深刻的问题,愣了半天才说:"可能是……为国家做贡献吧。"

李天骄笑了:"你这回答太官方了。我觉得,人活着,就是要做自己热爱的事情,实现自己的价值。"

"那你的价值是什么?"

"推动工业现代化。"李天骄的眼神坚定,"我要让中国的机械制造水平,赶上世界先进水平。"

佟志被她的热情感染了,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久违的冲动。他也想做点大事,想证明自己不只是个养家糊口的男人。

那段时间,佟志几乎忘了家里的一切。他不再频繁给文丽写信,偶尔写一封,也只是报平安,说工作很忙,让她不要担心。

文丽收到这样的信,心里越来越不安。她觉得佟志变了,变得陌生了。

八月底,佟志的支援任务结束了,他要回北京了。

临走前,李天骄送他到车站。两个人站在月台上,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响起,李天骄突然说:"佟工,和你一起工作的这两个月,是我这些年最充实的日子。"

佟志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上了火车。

火车开动了,李天骄站在月台上挥手。佟志趴在车窗上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回到北京后,佟志变了。

文丽第一个察觉到的。他回家的第一天,她做了一桌子好菜,想给他接风。可佟志只是匆匆吃了几口,就说累了,要去休息。

"你在外面待了两个月,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文丽试探性地问。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佟志敷衍地回答。

文丽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发现佟志开始听音乐了。他从厂里借来一台收音机,每天晚上都要听一会儿古典音乐。那些曲子文丽听不懂,只觉得吵得慌。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了?"她问。

"陶冶情操。"佟志头也不抬地说。

文丽更加确定,佟志在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开始偷偷检查佟志的行李。在一个笔记本的夹层里,她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李天骄,站在厂区门口,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佟工留念,李天骄。"

文丽拿着照片,手开始发抖。

那天晚上,她等佟志下班回来,把照片摔在桌上:"这是谁?"

佟志看到照片,脸色变了:"你翻我东西?"

"我问你这是谁!"文丽的声音带着哭腔。

"同事。"佟志别过脸,"就是一起工作的同事,你想什么呢?"

"同事会给你照片留念?同事会让你回来后变成另外一个人?"文丽的眼泪流了下来,"佟志,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佟志猛地站起来,"我和李天骄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清清白白?"文丽冷笑,"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佟志愣住了。他确实不敢看文丽的眼睛,因为他心里有鬼。虽然他和李天骄没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可精神上,他确实出轨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佟志抓起外套,"我出去走走。"

他摔门而去,留下文丽一个人坐在桌前,抱着照片痛哭。

这场争吵之后,两个人陷入了冷战。佟志每天早出晚归,文丽也不再和他说话,两个人像陌生人一样住在一个屋檐下。

佟母看出了不对劲,问文丽:"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文丽强撑着笑容。

"那怎么跟有仇似的?"佟母叹了口气,"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

可这件事怎么说开?文丽心里清楚,佟志爱上了别的女人,虽然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九月初,文丽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回娘家住一段时间。

"你要回去多久?"佟志问。

"不知道,可能一两个月吧。"文丽收拾着行李,"妈说她身体不好,我去照顾她。"

"那三个孩子怎么办?"

"你妈不是在吗?让她帮着看。"文丽头也不抬。

佟志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那你路上小心。"

文丽拎着行李走了,头也不回。

她回到娘家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文母看见女儿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这是怎么了?跟佟志吵架了?"

文丽扑进母亲怀里,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母亲。文母听完,沉默了很久。

"妈,您说我该怎么办?"文丽哭得眼睛都肿了。

文母拍着女儿的背,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丽丽,有些事情,你得自己做决定。"

"什么决定?"

文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佟家是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

文丽愣住了:"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先别问。"文母站起来,"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接下来的一个月,文母经常出门,每次都神神秘秘的。文丽问她去哪,她总是说:"办点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十月底,文母突然把文丽叫到房间里,关上门,压低声音说:"丽丽,妈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什么话?"

"如果你能给佟家生个儿子,你愿意吗?"

文丽被这个问题问懵了:"妈,我已经生了三个闺女了,哪还能……"

"妈有办法。"文母打断她,"你只需要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

文丽看着母亲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浑身开始发抖:"妈,您……您这是要我……"

"嘘。"文母捂住她的嘴,"别说出来。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谁也不能说。"

文丽的脑子一片混乱。母亲的意思,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可这件事,太荒唐了,太疯狂了!

"妈,我做不到!"她推开母亲的手,"这种事,我怎么能……"

"那你打算怎么办?"文母反问,"佟志现在心里有了别的女人,你回去以后,他会对你好吗?佟家一直催着要儿子,你生不出来,婆婆会对你好吗?你想过这些没有?"

文丽说不出话来。

文母继续说:"妈不是让你做坏事,妈是在救你。你给佟家生个儿子,他们就不会再催你了,佟志也会回心转意。这是一举两得的事。"

"可是……可是这样太……"文丽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可是。"文母的语气变得强硬,"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回去继续跟佟志过那种貌合神离的日子,要么听妈的,给自己留条后路。"

文丽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佟志看李天骄照片时的眼神,想起婆婆那些冷嘲热讽,想起这些年自己受的委屈……

最终,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一九七八年的冬天,特别冷。

大庄穿着军大衣,在厂区门口跺着脚。他在等佟志,两个人约好了一起去喝酒。

佟志最近心情不好,文丽回娘家一个多月了,家里就剩他和老母亲带着三个孩子,手忙脚乱的。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想念李天骄。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小饭馆要了二两酒,一碟花生米。

"老佟,你最近是怎么了?"大庄给他倒上酒,"整天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佟志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没事,就是心烦。"

"跟文丽吵架了?"

佟志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大庄叹了口气:"我就说嘛,你们俩这段时间气氛不对。吵什么了?说出来,哥们儿给你分析分析。"

佟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了口。他把李天骄的事说了,当然没有说自己的心思,只是说文丽误会了,觉得他在外面有人。

大庄听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老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真的对那个李天骄……"

"没有!"佟志打断他,"我和她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我说的不是这个。"大庄压低声音,"我问的是,你心里是不是有她?"

佟志愣住了。

大庄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老佟,咱们是多年的兄弟,我不瞒你说,你这种状态,就是精神出轨。虽然没做什么,但心已经不在文丽身上了。"

"我……"佟志想反驳,可最终说不出话来。

"你听我说。"大庄给他又倒了一杯酒,"男人在外面遇到个欣赏自己的女人,动心很正常。但你得想清楚,文丽跟了你这么多年,给你生了三个孩子,你能对得起她吗?"

佟志端着酒杯,手在发抖。

"还有啊。"大庄继续说,"你妈不是一直想要孙子吗?文丽压力多大你知道吗?她现在跑回娘家,肯定是伤心透了。你这个时候还想着别的女人,像话吗?"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佟志头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太过分了。

"大庄,我知道错了。"他放下酒杯,"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每次想起李天骄,心里就……"

"打住!"大庄一拍桌子,"你现在就给我忘了她!从今天开始,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好好对文丽,好好过日子,听见没有?"

佟志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大庄送佟志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大庄突然说:"老佟,咱们是兄弟,我不能看着你走错路。李天骄那个女人,你以后别再联系了。"

"我没联系她。"佟志说。

"那就好。"大庄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早点睡。"

看着佟志上楼的背影,大庄点了支烟,心里有些堵得慌。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已经在悄悄发生了。

十一月底,文丽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佟志看见她,又惊又喜:"文丽,你……你怀孕了?"

文丽点了点头,脸色有些不自然:"嗯,两个月了。"

佟志数了数时间,正好是文丽回娘家之前。他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太好了!太好了!这次说不定是个儿子!"

佟母听说儿媳妇怀孕了,高兴得合不拢嘴:"祖宗保佑!这次一定要是个孙子!"

可文丽的反应却很冷淡。她不像之前怀孕时那样兴奋,反而整天愁眉苦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佟志以为她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主动去道歉:"文丽,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生气。这次你怀孕了,我一定好好照顾你,以后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文丽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佟志,你……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

"当然了!"佟志握住她的手,"我发誓,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一心一意过日子。"

文丽转过身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她心里清楚,佟志说的这些话,来得太晚了。

怀孕期间,文丽的情绪一直很不稳定。她经常半夜惊醒,抱着被子哭。佟志问她怎么了,她总是摇头不说话。

大庄和梅梅有时会来看望文丽。梅梅带来一些孕妇用的东西,大庄则在旁边陪佟志说话。

"老佟,文丽这次怀孕反应挺大的啊。"大庄随口说。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情绪特别不好。"佟志皱着眉,"可能是怀孕的缘故吧。"

大庄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文丽之前怀三个女儿的时候,虽然也有孕期反应,但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这次她整个人都变了,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秘密。

一九七九年三月,文丽生下了小宝。

孩子出生后,佟志激动得语无伦次,大庄也跟着高兴,可他在看见孩子的那一刻,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孩子……怎么看都不太像佟志。

大庄是个心细的人,他偷偷观察了几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小宝的鼻子、眼睛、甚至轮廓,都和佟志不太一样。

满月那天,大庄趁着人多,偷偷问了佟志一个问题:"老佟,你们家有没有人血型是AB型的?"

"AB型?"佟志想了想,"没有啊,我是O型,文丽是A型,我爸妈都是O型,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大庄笑着岔开了话题。

可他心里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怀疑。小宝是AB型血,这在医学上是不可能的。O型和A型的父母,不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

大庄不敢相信自己的发现,他又悄悄托人去医院查了一次小宝的血型。结果确凿无疑:AB型。

那天晚上,大庄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

梅梅走过来:"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没事。"大庄掐灭烟头,"就是有点累。"

"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梅梅唠叨了两句,转身进屋了。

大庄看着远处佟家的窗户,心里翻江倒海。小宝不是佟志的儿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文丽出轨了?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大庄找了个借口,去了文丽的娘家。他要见文母,要问个清楚。

文母听说大庄来了,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把他请进了屋。

"庄同志,您这是……"文母试探性地问。

大庄开门见山:"阿姨,我知道小宝的秘密。"

文母的脸一下子白了:"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大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小宝的血型报告,AB型。佟志是O型,文丽是A型,您说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文母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庄继续说:"阿姨,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就是想知道真相。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母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庄同志,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这孩子……确实不是佟志的。"

大庄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话,还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文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她说文丽回娘家后精神崩溃,佟家又一直催着要儿子,她作为母亲,实在不忍心看女儿这么痛苦,就想了这个办法。

"孩子的父亲是我一个远房表弟,在医院工作。"文母低着头说,"他也是可怜文丽,才答应帮这个忙。事成之后,他就调去外地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

大庄听得目瞪口呆:"阿姨,您……您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也知道这样不对!"文母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可我还能怎么办?佟志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佟家又逼着要儿子,文丽夹在中间快疯了!我作为母亲,不能看着女儿去死!"

大庄被她的情绪震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庄同志,我求求你。"文母突然跪了下来,"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好吗?如果说出去,文丽和佟志的婚姻就完了,小宝也会成为私生子,一辈子抬不起头。求求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大庄扶起文母,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他无法承受。

"我……我需要想想。"他转身就走,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文家。

接下来的几天,大庄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梅梅问他怎么了,他说工作压力大。可他心里清楚,自己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是告诉佟志真相,还是守住这个秘密?

如果说出来,佟志会崩溃,文丽会完蛋,小宝会成为牺牲品,三个家庭都会毁掉。

可如果不说,就要一辈子欺骗自己最好的兄弟,眼睁睁看着他把别人的孩子当成亲生儿子养大。

大庄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

一个星期后,他又去了一趟文家。

文母看见他,眼神里全是恐惧。

大庄深吸了一口气:"阿姨,我决定了,这件事我不说。"

文母一下子跪了下来:"谢谢,谢谢你……"

"但是!"大庄的语气变得严肃,"你必须保证,那个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出现。还有,文丽必须一辈子对佟志好,不能再让他受伤害。"

"我保证,我一定保证!"文母连连点头。

大庄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还有,小宝这孩子,我会当成亲侄子看待,不会让他受任何委屈。"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天起,大庄背负上了一个沉重的秘密。他对小宝格外好,是因为他知道这孩子是无辜的。他对佟志格外关心,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欺骗最好的朋友。

可他别无选择。

二十一世纪初,佟志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

他退休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有高血压、糖尿病,还有轻微的心脏病。但他精神头还不错,每天早上都要去公园遛弯,和老伙计们下下棋,聊聊天。

小宝那时已经二十多岁了,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国企工作,工作能力强,为人踏实,很得领导赏识。佟志每次提起儿子,都是满脸骄傲。

"我儿子现在在单位里混得不错,领导说准备提拔他。"佟志跟大庄炫耀。

大庄笑着点头:"那挺好的,小宝确实是个好孩子。"

"那可不。"佟志得意地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个好儿子。"

每次听到这话,大庄心里都会一阵刺痛。

二〇〇五年的秋天,佟志突然病倒了。

那天他正在公园下棋,突然胸口一阵剧痛,一头栽倒在地上。旁边的人赶紧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一检查,是心肌梗塞。

文丽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看见佟志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医生,我丈夫他……他怎么样?"文丽抓住医生的手。

"情况不太好,需要住院观察。"医生说,"而且患者年纪大了,心脏功能本来就不好,这次发病很危险。"

文丽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宝也赶来了,看见父亲这个样子,眼圈都红了:"爸,您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佟志虚弱地笑了笑:"没事,死不了。"

"别说这种话!"小宝握住父亲的手,"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佟志看着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小宝啊,爸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个儿子。"

小宝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佟志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病情总算稳定了。出院那天,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佟志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年里,他的身体越来越差。每次住院,文丽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小宝也是天天来看望。三个女儿虽然都嫁了人,也经常回来陪父亲说话。

佟志有时候会觉得,这辈子虽然有很多遗憾,但能有这样一个家,也值了。

二〇〇八年的冬天,佟志又一次住进了医院。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重,医生私下里跟文丽说,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文丽听到这话,差点晕过去。

小宝请了长假,日夜守在父亲床前。他看着父亲日渐消瘦的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小宝。"佟志有一天突然叫住儿子。

"爸,我在。"小宝握住父亲的手。

"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佟志的声音很微弱,"年轻的时候,我做了很多错事,让她伤心了。你以后成家了,一定要对你媳妇好,不能像我一样。"

"爸,您别说这些。"小宝的眼泪掉了下来,"您会好起来的。"

佟志摇了摇头:"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时间不多了。小宝,你要记住,好好对你妈,她这辈子不容易。"

"我知道,我一定会的。"小宝哽咽着说。

佟志看着儿子,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他有时候会觉得,小宝长得不太像自己,可转念一想,隔代遗传嘛,也正常。

有一天,佟志突然对文丽说:"文丽,你说小宝是不是不太像我?"

文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会?挺像的。"

"可我看他的鼻子、眼睛,都……"佟志皱着眉。

"您想多了。"文丽强作镇定,"小宝小时候像您妈,现在大了,又有点像我爸。隔辈亲,很正常的。"

佟志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我可能是想多了。"

文丽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出病房,靠在墙上,腿都软了。

大庄和梅梅也经常来医院看望佟志。每次来,大庄都会坐在床边陪他说话,聊聊年轻时的事,聊聊厂里的往事。

有一次,佟志突然说:"大庄,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快五十年了吧。"大庄算了算。

"五十年了。"佟志感慨地说,"这辈子,就你这个兄弟最铁。"

大庄的眼眶红了:"你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大庄,我想问你一件事。"佟志突然正色道。

"你说。"

"你说……"佟志犹豫了一下,"人是不是有时候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自己都不知道?"

大庄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这种感觉。"佟志看着窗外,"觉得有些事情,好像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大庄沉默了很久:"老佟,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是吗?"佟志转过头看着他,"可如果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是不是更可悲?"

大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岔开话题:"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养病,争取早点出院。"

佟志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二〇〇九年二月,佟志的病情急转直下。医生说,可能就这几天了。

全家人都守在病床前,小宝握着父亲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佟志看着围在床边的家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你们都在啊,挺好的。"

"爸,您别说话,好好休息。"燕妮哽咽着说。

"没事,我有话要说。"佟志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文丽按住了。

"你躺着说。"文丽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佟志看着文丽:"文丽,这辈子,委屈你了。"

"没有,您对我挺好的。"文丽摇着头。

"我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你心里都清楚。"佟志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我想告诉你,这辈子,我最爱的还是你。"

文丽再也控制不住,趴在床边失声痛哭。

佟志又看向小宝:"小宝,你是爸这辈子最大的骄傲。爸没什么留给你的,就是希望你好好做人,好好生活。"

"爸,我会的,您放心。"小宝泣不成声。

佟志还想说什么,可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医生护士冲了进来,开始抢救。

可最终,佟志还是走了。

他走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像是有什么没说完的话。

文丽趴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小宝跪在床边,一遍遍地叫着"爸",可再也听不到回应了。

佟志的葬礼办得很隆重,厂里的老同事、邻居、朋友都来了。大庄作为佟志最好的兄弟,一直守在灵堂前,寸步不离。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大庄独自坐在灵堂里,看着佟志的遗像,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老佟,你走了,也好。"他喃喃自语,"至少你走得心里没有遗憾,不知道那些事情。这辈子,你都不知道……"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来,走到角落里,从一个旧箱子里翻出了一个铁盒。

那是他三十年前藏起来的东西,里面装着一个秘密,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大庄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发黄的医院化验单。那是佟志的体检报告,时间是一九七八年。

报告上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无精症,无法自然受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