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5月30日报道,白宫29日公布了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年度体检报告。特朗普26日在沃尔特·里德国家军事医学中心接受了年度体检,医生肖恩·巴尔巴贝拉提交的报告结论是:特朗普“认知和身体状况非常好”,“完全有能力”履行总统职责。增重14磅只是表象,这份报告真正值得解读的,是报告内容本身存在几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根据报告,特朗普体重238磅,约107.95公斤,较2025年体检时增加14磅,约6.35公斤。他身高6英尺3英寸,据此计算体重指数为29.7,距离医学上的肥胖标准30仅差0.3。换句话说,再增重不到0.5公斤,他就正式进入肥胖人群的范畴。除了增重,他还在服用两种降胆固醇药物——瑞舒伐他汀和依折麦布,同时服用阿司匹林预防心血管疾病。此外,他患有慢性静脉功能不全,这是一种腿部静脉血液回流受阻导致的疾病,在50岁以上人群中比较常见,年龄越大风险越高。这些信息放在一起看,一位年近80岁的老人,体重超标、靠多种药物维持胆固醇指标,然而报告给出的结论却是“极佳”和“完全适合履行三军统帅职责”。
公众面对这种反差时的质疑,不是没有来由的。从里根时代开始,美国总统定期公布体检报告就成了一种惯例,目的就是让民众了解国家领导人的身体状况,确认他还能“胜任职务”。可问题在于,这套制度从一开始就有一个漏洞——公布什么、怎么解读,主动权在白宫手里。体检结果需要经总统本人批准才能公开,民众看到的是一个被筛选过的版本。这次报告里列了那么多问题,最后统统被归到“没问题”这个结论下面,这种把事实和结论硬凑在一起的写法,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特朗普下个月就满80岁了,是美国历史上就职时年龄最大的总统。前总统拜登就是在84岁时因为外界普遍担忧他太老而退出连任竞选。这个背景直接决定了特朗普团队在这份报告上的操作方向——必须打造一个“80岁仍精力充沛”的公众形象。所以报告专门拿出了几项数据来做公关:第一,特朗普在蒙特利尔认知评估中拿到30分满分,这是筛查痴呆和认知障碍的常用工具;第二,报告声称他的心血管年龄比他实际年龄年轻约14岁,这个结论来自AI分析心电图的算法推算;第三,他的手背瘀伤被解释为“频繁握手的良性副作用”和“阿司匹林治疗的常见无害表现”,但特朗普本人却坦承这是他“拒绝减少”超剂量用药的结果。报告用这些精心挑选的数据来建构一个叙事——特朗普和拜登不一样,他是老当益壮的那个。至于他用什么饮食、有没有规律运动,报告一概不提。媒体早就挖出来了:除了打高尔夫,他没有其他规律运动,饮食偏好高盐高脂的汉堡和炸薯条。
这里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这次体检已经是他重返白宫13个月来的第三次已知公开检查,频率明显高于历任总统通常一年一次的惯例,他本人甚至把这次称为“半年一次的体检”。频繁就医并不一定代表身体不好,但一个健康的人在这么短时间内反复接受高规格体检,这本身就不太常规。况且,白宫至今没有公布完整的体检结果,美联社、CNN等多家媒体都在质疑,白宫是否在重演历史上那种“隐瞒总统健康状况”的做法。前任白宫医生库尔曼说得直白:“民众对总统健康状况的关注可能已经达到历史最高点,而高龄正是担忧的最大来源”。
医患关系建立在信任和保密之上,但总统的身体状况同时事关国家安全。如果在体检中发现了某些不便公开的问题,医生的立场就会变得极为尴尬。巴尔巴贝拉在报告里把认知分数、心血管年龄等正面数据放在显眼位置,而对不光彩的饮食结构、缺乏运动的习惯、体重继续上升等事实只字不提。公众看到的是一个经过剪辑的真相。更关键的是,美国没有法律规定总统必须公开全部健康档案,公开多少完全由总统本人决定。这份报告实际上是一份经法律审查过的健康版竞选广告。
2024年7月,特朗普在宾夕法尼亚州巴特勒的竞选集会上遭遇枪击,右耳被子弹擦伤。当时的白宫医生杰克逊透露,子弹来自高性能步枪,距离他的头部不到四分之一英寸,打在了右耳顶部,造成了一个2厘米宽的伤口。子弹从耳廓上方擦过,外观上虽然恢复了,但整容外科医生观察后发现,耳廓边缘有明显的扭曲和不平整,这很可能是组织缺失或修复过程中发生的细微改变。近距离枪击造成的冲击波对大脑和中枢神经系统可能带来的影响,医学界不乏讨论。然而在这次体检报告中,关于枪伤及其潜在的长远影响,完全没有提及。对于一位需要在高压环境中做出决策的领导人来说,这一块信息的缺失本身就耐人寻味。
华盛顿邮报与ABC联合进行的一项民调显示,不到半数的美国成年人认为特朗普具备足够的体力和脑力来有效履行总统职务。这个数字背后反映的是一个简单的逻辑:一份由总统医生签署的健康报告,已不足以单独取信于人。原因很简单,过去白宫在健康披露上信用不够。最典型的例子就是2020年特朗普感染新冠期间,白宫曾对外发布乐观的病情信息,事后的记录却显示他当时的血氧一度降到危险的低水平,如果没有及时送院治疗,他甚至可能无法独立行走。拜登时代的年龄争议更让整个话题变得极其敏感。这种背景下,一份高度美化、避重就轻的体检报告很难达到它想要的效果。
它触及的是美国政治体制当中的一个深层结构性矛盾:民众有权知道国家最高决策者的身体状况,但总统个人也有权保护隐私;公众需要一个合格且能够专注履职的领导人,但竞选政治又要求年龄较长的候选人必须持续证明自己没有衰老。这两个矛盾在今天被推到了一个无处遁形的临界点上。
退一步说,只要特朗普自己不认为存在健康问题,或者他及其团队认为所谓“健康问题”不会影响选情,公众的担忧就很难改变局面。毕竟,在美国的政治游戏规则里,权力靠的是选票来检验,而不是体检报告上的那些上下浮动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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