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0月15日20时左右,涿县公安局接到南皋店派出所的电话报告:“本乡南皋店村青年于文征刚刚被人杀死在离家不远的村口,犯罪嫌疑人可能已外逃,请马上派员勘查。

接报后,当班副局长李焕志立即带着刑警队的七个侦技人员以及值班法医乘坐一辆SJZ530刑事勘察车赶往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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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JZ530刑事勘察车

现场位于村北街口往北60多米的村道边上,死者于文征的尸体侧身躺在村道旁的田埂坡上,鲜血已经浸染了身下的泥土,经法医检查,死者是被锐器从后背捅到前胸,形成贯通伤,心脏被捅穿造成大量出血,当场死亡。

南皋店村村支书和治保主任介绍说:“当晚19时,村民徐树杰在于文征家看电视,后徐树杰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拉着于文征外出,不久就有人发现于文征在村北街口被刺身亡。我们怀疑是徐树杰所为,让人寻找徐树杰,但徐树杰已经不知去向。

李焕志问:“徐树杰和于文征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治保主任回答:“他们两个本身没有矛盾,只是徐树杰和于文征的叔叔前段时间因为经济纠纷打过两次架,派出所曾经调查调解过。

这时,在场的南皋店派出所所长接话说:“确实如此,徐树杰和于文征的叔叔打过两架,所里还在处理阶段,不知道徐树杰为什么向和他无冤无仇的于文征寻仇。

李焕志初步判断徐树杰和于文征的死有因果关系,所以现今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徐树杰,这是确定徐树杰是否是杀人凶手的关键,于是他下令先对徐树杰的社会关系进行调查。

经查实:徐树杰早年丧父,其母是精神病患者,徐树杰已婚并育有一子,但去年妻子已经提出离婚并回了娘家,两人处在实际上的分居状态,徐树杰和其母亲也不在一起住,而是住在同一个院落,徐母住三间南屋、徐树杰住三间北屋。

徐母的精神病非常严重,整个人疯疯癫癫的,面对询问答非所问,无法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情况,只好放弃对她的询问。

徐树杰的家门没有上锁,李焕志等人进屋查看后发现屋内的陈设没有什么搬动痕迹,但墙上挂的照片镜框有明显的拆动和照片滑落的痕迹,村支书介绍说镜框里有徐树杰的妻子和儿子的照片,原本还有一张徐树杰本人的照片,但不知为何现在不见了。

李焕志琢磨:看样子徐树杰故意拿走了自己的照片,显然是防止公安局依据照片找人,如此看来徐树杰的确有杀人的嫌疑。

徐树杰什么时候不见的?”李焕志问。

治保主任回答:“发现于文征尸体后就不见了,他的自行车也不见了。

李焕志:“本村还有没有比徐树杰更具备作案动机的人?

治保主任:“别人和于文征家没有矛盾,只有徐树杰近期和于文征家闹过矛盾。

李焕志:“事发前徐树杰有无反常举动和言语?

治保主任:“徐树杰总说于家人欺负他,他没地方说理,要和于家没完!

李焕志:“够了,你们马上把现场保护起来,当务之急是找到徐树杰!他如果要外逃的话有没有路费条件?

治保主任:“徐树杰的日子过得很紧巴,没有条件外逃。

李焕志(对村支书):“马上把徐树杰的近亲属找来。

村干部把徐树杰的叔叔徐某和堂弟徐某某叫来,由李焕志询问徐树杰在外地有没有别的亲戚。得到的回答是徐树杰有一个姑姑住在林家屯村,有两个舅舅住在南良沟村,距离南皋店村比较近,所以徐树杰投奔他们的可能性并不大。另外,还有一个姨妈住在北京市房山县琉璃河镇浑元庄村。

李焕志一听这个,认为徐树杰前去投奔那个姨妈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琉璃河镇紧邻着京广线,徐树杰很可能有扒乘货车南下逃亡的可能性。

于是李焕志要求治保主任立即带几个人去松林店镇的松林店火车站调查南下的货物列车是否有扒乘情况以及旅客列车是否有无票乘车情况。另外让南皋店派出所所长给涿县公安局治安科打电话,要求他们按照徐树杰的体貌特征去涿县火车站进行走访调查,防止徐树杰从涿县站乘火车外逃。而自己则带着侦查员们驱车赶往几十里外的琉璃河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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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店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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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州站(原涿县站)

经过一个小时的疾驰,李焕志一行赶到了琉璃河火车站,虽然琉璃河属于北京市,但由于和涿县相邻,涿县公安局和房山县公安局有非常深厚的合作关系,所以涿县公安局的人前往房山县去抓人属于惯常操作,房山县公安局以及北京铁路公安处琉璃河站派出所也都大力配合,两地的合作已经非常“丝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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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琉璃河站后,李焕志等人立即在候车室按照徐树杰的高个儿、留分头体瘦、脸黑、说话愣言愣语等特征寻找,结果未发现类似人员。而火车站的售票员、检票员也表示没有看到有类似特征的人来这里买过火车票。因此李焕志立即向琉璃河站派出所的铁路民警打听了通往浑元庄村的路后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往徐树杰姨妈所在的浑元庄村。

当他们一路赶到浑元庄村时已经是23时了,鉴于浑元庄村是个大村子,地貌复杂、高坡下垅,坑塘多,无正街,无正道,住户分散,这给寻找工作造成巨大的麻烦。但时间紧迫,没有机会联系琉璃河派出所(注意是房山县公安局琉璃河镇派出所而不是琉璃河站的铁路公安派出所),只能用笨办法挨家挨户地敲门问。

不过他们很幸运,第五家就找到了浑元庄村治保主任的家,李焕志向治保主任出示了涿县公安局的工作证,说明他们是来找一个杀人嫌疑犯,这个杀人犯在浑元庄村有个姨妈,请求治保主任详细提供徐树杰姨家的情况并恳请带路前往。

一看工作证发现原来是涿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原本还将信将疑的治保主任表示完全配合工作,义不容辞。

他先对徐树杰的姨妈家的情况进行了简单的介绍:是两口子带着两个儿子过日子,大儿子在琉璃河站当临时工,平日里不回家,小儿子还在上学。她家右边是个大坑塘,左边是个大缓坡,房子就在坡顶上——

在治保主任热情的带路下,李焕志一行来到徐树杰的姨妈家,一行八人沿着一条两米多宽的上坡道鱼贯而行,为了避免走火造成伤亡,李焕志还特别要求侦查员退掉手枪里已经上膛的子弹并上了保险,因为黑灯瞎火的又是一个接一个一字长蛇队伍,一旦后面的人手枪走火就很容易打到前面的人。

走了将近三十米的斜坡路来到坡顶,由治保主任带着进入徐树杰姨妈家的院子,治保主任把门叫开后,开门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高个子中年妇女,治保主任介绍说这就是徐树杰的姨妈。

李焕志随后对徐树杰的姨妈说:“之所以我们连夜赶到这里,是因为你的外甥徐树杰有杀人嫌疑,他如果曾到你处投奔或要求你予以资助请告知我们,如果你要是知情不报那就是包庇,要受法律制裁的。如果你外甥现在没来但以后来了也可以向村治保主任反映,由琉璃河派出所和我们联系——

李焕志的话还没说完,徐树杰的姨妈立刻就表示:“他没来过,好长时间没来了几乎断了往来。

虽然对她说的话的真实性表示怀疑,但没有实锤证据又不能强行传唤,李焕志等人只好告辞出来,原路返回。

10月16日1时左右,往回行驶的汽车沿着107国道过了琉璃河界进入涿县境内又行了十多公里到了下胡良桥地界,李焕志一路上就在琢磨徐树杰不可能去投奔邻村的姑姑和舅舅,唯一可能投奔的就只有这个姨妈,难道是因为他们开车的速度比徐树杰骑自行车的速度快,所以来早了?

而且徐树杰的姨妈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说徐树杰没来过,而且还刻意的强调说“好长时间没来了几乎断了往来”,总觉得这个女人在刻意隐瞒着些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在前车灯的照射下见一个人穿件棉大衣骑着自行车和汽车同向而行,自行车后架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显然不是做买卖或办什么事回来的。所以李焕志要求司机小梁开到前面去把人截下来盘问一下。

小梁一加油门冲了上去把车一横,在大石桥以北1公里处挡住了穿棉大衣骑车人的去路,那人见状调转自行车车把企图逃跑,但七名侦查员一拥而上将他扑倒在地。那人不停地挣扎着,口中叫着“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李焕志用手电筒照住他的脸,看他脸色黑、又是个分头,再看他体格挺瘦,个子挺高,于是故意大声叫了一声徐树杰的小名“小杰子?!

结果这人不由自主地回答了一声:“干嘛?!

李焕志又问:“你是从你姨家来的吧?

那人回答:“你问这干嘛?

众人一看大喜,这下没错了,于是立即将他戴上手铐,他不是别人,正是徐树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把人铐上后,李焕志又问徐树杰:“小杰子,你这是要上哪儿?

徐树杰举起戴上手铐的双手指着大石桥北大堤向西1公里左右的葱园村方向:“上葱园。

李焕志:“你去那里干嘛?

徐树杰:“找我老姨!

原来徐树杰在葱园村还有个小姨,这点之前的走访调查没有摸出来。

李焕志接着问:“你刚才是从浑元庄来的吧?

徐树杰点点头:“是啊。

李焕志:“你浑元庄的姨给你什么了?

徐树杰:“给了身上这件大衣,还给了五十块钱。

李焕志:“现在上你这个老姨家干嘛?

徐树杰:“让她把我的孩子接过来养着。

李焕志:“接下来你打算往哪儿跑?

徐树杰:“听说新疆那好生活,打算上新疆。

其实以当时的情况,徐树杰只要再骑几分钟就能拐去葱园村的岔路了,错过这个“村”,再抓徐树杰就难了,所以纯属侥天之幸。

李焕志让三名小梁开车,由两名侦查员押送将徐树杰押回涿县公安局,自己则带着另外三名侦查员拦下了一辆过路的卡车回到琉璃河镇,准备再从琉璃河派出所借了一辆车前往浑元庄村去抓那个知情不报的姨妈。路上几名侦查员都极为愤怒,一名侦查员恨恨地骂街道:“这个女人真该死,胆敢骗我们,这是包庇罪、资助外逃罪,非让她蹲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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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抓获罪犯的民警

但是到了琉璃河镇后李焕志心软了,想到徐树杰的那个姨妈有一个刚参加工作、还是临时工的大儿子,还有一个还在读书的小儿子,如果把她铐回来判刑,这两个年轻人的前途也基本就完蛋了,两个血气方刚的小年轻万一对公安机关产生了怨恨心理,这就是社会不稳定因素,所以最终李焕志没有去浑元庄村抓徐树杰的那个姨妈,只是回到局里后给琉璃河派出所打了个电话,要求他们将徐树杰的那个姨妈拘留了十五天,拘留不算刑事罪,不会影响她的两个儿子的前途。

回到局里后,李焕志立即在刑警队办公室提审了徐树杰,两人有了如下的审讯记录。

李:“小杰子幸亏你没把于文征给戳死,要不你得给人家偿命,快交代如何戳伤人的吧!

这是李焕志为了防止徐树杰不交代,故意放的“烟幕弹”。

徐(后悔不迭):“怎么,我没把于文征戳死?我使的劲儿不小啊,怎么没戳死他呢?亏了呀亏了呀——

李:“你是成心想戳死于文征吗?

徐:“就是,我就是要戳死他,最好再把他叔叔父子俩戳死,但没机会了,我后悔死了!

李:“说一下你的犯罪过程。

徐:“说就说,于家爷俩欺负我,打过我好几次,找乡里和派出所都不给解决,自己只好和他们拼了。但由于于家爷俩平时总在一起,我不得下手,所以我就找和我关系好的于文征下手,谁叫他姓于的?!姓于的都该死!

李:“你怎么杀死于文征的?

徐:“昨天(指10月15日)晚上,我在于文征家看电视,然后对他说想和他叔叔和好,但抹不开面子,想请于文征出面说和,他很高兴的答应了,于是我就在晚上7点多拉着于文征往他叔叔家走,在村北街口我从于文征身后用刀戳了他一下,于文征当场就倒地了,我随后跑回家,把镜框里我的照片拿出撕碎丢进炕炉里烧掉,然后骑自行车离开村子去浑元庄村找我姨妈——

可怜的于文征,只是个受叔叔牵连的无辜受害者。

10月16日上午,来自保定地区公安处的技术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勘察,和徐树杰所交代的细节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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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出警的民警

同时经过深入广泛的调查了解得知,徐树杰家和于文征叔叔家因为土地纠纷而多次发生肢体冲突,徐树杰对于文征叔叔家父子二人每次都吃了大亏,有一次被他们父子打得头破血流(于文征的堂弟为此因故意伤害判处劳教两年),徐树杰要求于家赔偿医药费和误工费遭到于家的拒绝,村里和派出所出面调解也没能落实解决,所以徐树杰心态爆炸走了极端。

此案也成了李焕志从警生涯中经历的唯一一次先抓获凶杀嫌犯,后才进行现场勘查的案件,也是涿县公安局当时破案速度最快的一起案件(从案发到抓到徐树杰用时5个小时)。

谨慎起见,涿县公安局还请保定地区人民医院给徐树杰做了精神状态的鉴定,毕竟徐树杰的母亲是精神病患者。结果确定徐树杰虽然性格偏激,但作案前后头脑清醒,行动果决,属完全行为能力,应该承担完全刑事责任。

两个月后,徐树杰因故意杀人罪被保定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并枪决,又过了一个月李焕志被调到涿县司法局任局长,这个案子也成了李焕志作为刑警所破的最后一个案子,为他二十年的公安生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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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押赴刑场执行枪决的死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