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10月27日凌晨3点,戈壁上的寒风裹挟着沙粒扑向50号发射阵地,照明弹把天空照得像白昼,地下控制室里七名操作手擦了又擦手心的汗。再过六小时,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导弹—原子弹联合试验就要点火起飞。按照聂荣臻元帅在前一晚敲定的命令,9点整,按钮必须被按下。

这座名为“东风基地”的荒漠试验城走到今天,并非一帆风顺。时间拨回1962年3月21日,东风二号中近程导弹第一次在酒泉升空。巨响方起,弹体竟似醉汉般翻滚,仅69秒便坠地炸出四米深的大坑。谢光选瘫坐在沙地,基地司令李福泽看着被炸塌的简易厕所,故作轻松地冲他喊:“谢光选,你赔我厕所!”谢光选抹着眼泪回敬:“司令,你赔我导弹!”几声苦中作乐的玩笑,才把压抑的空气撕开一道缝。

失败像闷棍,却也催生清醒。钱学森当即组织复盘,发现弹体弹性震动与姿态控制耦合、发动机推力过大却结构不足,这两条隐患被一一列入整改清单。从实验室到车间,技术人员连夜修改图纸,烧坏的发动机切开成片当教具,一道道问题被拆解。两年后,1964年6月29日,改进后的导弹再次昂首冲天,精准命中靶标。随后又连发两枚,全中红心,研制团队才第一次挺直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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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股喜气最浓时,年轻的王永志遇到难题。1964年盛夏,推进剂因高温密度降低,射程可能缩水。众人争论不休,他却提出“倒出600公斤酒精、改变混合比”的怪招。有人嗤笑,“推力本就紧张,你还敢少装燃料?”王永志直奔钱学森,“请您批准试一试。”钱学森抬头一句:“有道理,干!”结果一飞冲天,人人竖起大拇指。从此,王永志的名字写进了新一代导弹研制的总设计师名单。

正当技术突破接连传来,中南海也在紧锣密鼓。1966年3月11日,周恩来听取“两弹结合”论证报告后拍板:先冷试后热试,地点就选东风—罗布泊走廊。军界有人打趣说导弹是“啰嗦汉”,原子弹是“娇小姐”,两家都保密得紧,这桩婚事操办难度不小。张爱萍哈哈大笑,“我就做这媒人!”

同年6月1日,周恩来、陈毅途经基地。临别时,陈毅抚着花白的头发,半真半戏笑道:“导弹再不上天,我这当外长的腰杆硬不起来,头发都急白了!”一句玩笑,重若千钧,催促着技术专家昼夜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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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在即,每道工序都绷成弦。10月25日,钱学森在测试会上摊开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一根5毫米长的白色纤维。“王长山同志花了32分钟才把它挑出插孔,一丝不苟,就是这种精神保我们安全。”会场寂然,众人心领神会。

25日夜,寒潮南下,风速飙到20米每秒,导弹与核弹头仍得分批转运。沙尘遮眼,车灯摇晃,50公里走成了三个小时。到阵地时,气温降至零下十一度。二中队吊装导弹,钢绳被风吹得作响,操作员们咬牙死守。聂荣臻不肯走远,就在发射塔下撑着望远镜。

对接时最惊险。操作手田现坤钻进50厘米的缝隙里,赤手将十多根电缆一一固定,风把他耳朵吹得通红。80分钟后,“啰嗦汉”和“娇小姐”终于成了合法夫妻,现场才传出第一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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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推进剂开始加注。七名操纵员钻进地下控制室,外面两道防护门“哐”的一声关死,世界瞬间只剩荧光屏的跳动。汗水、液氧的白雾和四十度的闷热搅在一起,呼吸都像拉风箱。操作台上的指针每一次摆动,都攥住众人的心弦。

8时30分,“三十分钟准备”。9时整,“点火!”佟连捷的拇指扣下按钮,橙黄火舌喷薄而出。巨龙拔地而起,三秒后,雷鸣般的轰响透过厚厚的水泥直击胸腔。

“姿态稳定、遥测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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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分钟后,罗布泊上空闪现一团耀眼的白光,随后蘑菇云直插万米。2万吨当量的冲击波在荒漠深处卷起沙浪,观测站的仪器画出优雅的弧线,标注着精准命中。聂荣臻握紧拳头,声音沙哑却清晰:“成了!”电话那端,周恩来只说了两个字:“很好!”

不久,电讯社交头条传遍世界:东方巨国完成陆基中近程核导弹试验。海外报纸惊呼“闪电般的跨越”,而在那片黄沙中,操作台前的“七勇士”脱下汗湿的棉衣,接过首长递来的热水,脸上浮现与热流同样滚烫的笑。

至此,中国核威慑的基石真正落地。陈毅的调侃终有回响——那头早已花白的头发,见证了从坠毁到腾空的曲折,也见证了一个民族在重压下的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