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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启强临死前,点名要见安欣。
二十三年的追查,所有的真相都在这个男人的嘴里。
当安欣赶到监狱医院时,高启强已经在生死边缘。
"赵立冬算个屁,真正保护我的人,是当年在公安局……"
话没说完,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一个牛皮纸袋,几段录音,还有一张二十多年前的模糊照片。
照片里那个穿警服的男人,站姿笔直,表情严肃。
安欣翻遍所有档案,查遍所有记录,一个名字开始浮出水面。
而那个人现在的办公室,就在市局三楼。
更可怕的是,这些年他查高启强的每一次行动,都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关键证人突然改口,重要线索莫名消失,转账记录被人从系统里删掉。
原来不是他能力不够,是有人一直在拆台。
那个人穿着跟他一样的警服,说着"为人民服务"的口号,然后在背后捅他刀子。
当所有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时,安欣的手开始发抖。
因为那个人的位置,比他想象的高得多……
凌晨三点二十分,安欣的手机响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监狱医院的号码。
"喂?"
"安警官吗?我是市第二监狱医院的值班医生,高启强的情况不太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他指名要见你,说有重要的事要说。"
安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警官证,那是二十三年前第一次戴上时的样子,现在边角都磨旧了。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安欣从床上下来,换衣服的时候手指有些僵。
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高启强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太重了。
从旧厂街的卖鱼佬,到京海市呼风唤雨的大佬,再到阶下囚,这个人的半辈子他都看在眼里。
上一次见高启强,是半年前的终审。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坐在被告席上,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当时高启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现在想想,那个眼神里藏着的是什么?
安欣摇摇头,不再多想,穿上外套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啪地亮起来,照出墙上斑驳的痕迹。
他住的这栋单位宿舍楼有三十年了,老得跟他一样。
开车驶向郊外的监狱医院,路上空无一人。
整个城市都睡着了,只有他一个人醒着。
安欣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高启强要跟他说什么?
遗言?忏悔?还是别的什么?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到监狱医院时天还没亮。
医院大楼的灯光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眼,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
两个狱警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安欣走过来,点了点头。
"安队,他一直在等你。"年纪大一点的狱警说,"说有话要说,不说完不肯闭眼。"
"什么时候开始不行的?"
"今天下午,突然吐血,抢救了两次,医生说挺不过今晚了。"
安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的门。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很暗。
高启强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发黄的被子,氧气管插在鼻孔里。
监护仪的数字跳动得很慢,像快要停摆的钟表。
滴答,滴答。
安欣走到床边,看着这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曾经那个凶狠狡诈的高启强,现在只剩下一个干瘪的躯壳。
"你来了。"
高启强缓缓睁开眼,声音轻得像磨损的砂纸。
安欣在床边坐下,没有说话。
高启强盯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笑:"安欣,你觉得你赢了吗?"
"这不是输赢的问题。"
"是,不是输赢。"高启强苦笑,"但你以为你抓住的是全部真相,对吗?"
安欣的心往下沉了沉。
高启强转过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赵立冬,你以为他是我最大的靠山?"
"难道不是?"
"呵。"高启强笑了,笑得咳嗽起来,氧气管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赵立冬算个屁,他只是台面上的人,真正保护我的……"
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警报。
滴滴滴滴滴——
医生冲进来,护士推着抢救车,一片慌乱。
"快,准备除颤!"
"肾上腺素!"
高启强用尽全力抓住安欣的手,指甲陷进他的手腕,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不是赵立冬……"高启强的声音越来越弱,"真正保护我的人……是当年在公安局……是他……是……"
话没说完,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嘀——————
高启强的手松开了,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焦距。
"抢救无效,宣布死亡时间。"医生摘下口罩,"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安欣站在那里,手腕上还有高启强指甲留下的月牙印。
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一点一点,像时间的眼泪。
他盯着高启强的尸体,脑子里只有那句没说完的话。
"当年在公安局……"
在公安局的谁?
哪一年?
什么职位?
安欣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狱警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安队,擦擦手吧。"
安欣接过纸巾,按住伤口。
"他还有什么遗物吗?"
"有,在床头柜里,但要等家属来处理。"
安欣走到床头柜前,抽屉半开着。
他看了一眼狱警,狱警正在跟医生交接,没注意这边。
抽屉里只有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安欣收。
安欣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飞快地把纸袋塞进外套内袋,转身走出病房。
"安队,您这就走了?"
"嗯,回去写报告。"
开车离开监狱医院的时候,天开始亮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路上开始有了稀稀落落的车辆。
安欣的脑子乱得像一团麻。
他反复回想高启强最后的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
"真正保护我的人,是当年在公安局……"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意味着高启强的保护伞不止赵立冬一个。
意味着在公安系统内部,还有一个更大的保护伞。
意味着这些年他查高启强,可能一直在被人监视,被人算计。
安欣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胸口的那个纸袋像压着一块烧红的铁。
回到家已经是早上七点。
他住在老城区的一栋单位宿舍楼里,六楼,没有电梯。
爬楼梯的时候腿很沉,这二十多年办案留下的职业病让他走几步就得歇一歇。
进门,反锁,拉上窗帘。
屋子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
安欣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打,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犹豫。
打开这个纸袋,就意味着要面对某些他可能不想面对的真相。
但不打开,高启强的死就白死了。
安欣深呼吸,打开纸袋。
里面有四样东西。
第一样,一张老照片,边角已经泛黄卷曲。
第二样,一张折叠的信纸。
第三样,一个旧手机的储存卡。
第四样,一串钥匙。
安欣先拿起照片。
照片是二十多年前拍的,画质模糊得像隔着一层雾。
但能看清两个人。
左边是年轻的高启强,还穿着卖鱼时的橡胶围裙,笑得很拘谨,像个生怕做错事的小学生。
右边是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三十岁左右,站姿笔直,表情严肃。
背景是一栋建筑的门口,门上挂着牌子,只能看见"……刑警队"几个字。
安欣把照片翻过来。
背后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已经很淡:"1999年春,他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1999年。
安欣默默念着这个年份。
那一年他刚从警校毕业,分到旧厂街派出所。
那一年高启强还在卖鱼,被唐小龙他们欺负得抬不起头。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安欣盯着照片里那个穿警服的男人,看了很久。
年代太久,照片又模糊,看不清脸部细节。
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见过。
安欣皱起眉头,把照片放到一边,拿起那张信纸。
纸已经发脆,折痕处有细小的裂纹。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是高启强的字迹。
字写得很乱,像是在极度慌张中写下的,有些地方墨水晕开了,像眼泪滴上去。
"安欣,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
第一句话就让安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些话我在法庭上不能说,因为说了,不止我会死,我妹妹高启兰也活不了。但现在我死了,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
安欣的手指在信纸边缘轻轻摩挲。
"你一直以为赵立冬是我最大的保护伞,但赵立冬只是台面上的人。真正让我能在京海做大的,是另一个人。这个人在公安系统内部,位置很高,手段很深。我和他的关系,从1999年就开始了。"
安欣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那一年我在旧厂街卖鱼,生意不好,欠了高利贷。有一天晚上,几个人来砸我的摊子,我被打得头破血流,以为自己要死了。就在那时候,是他出现了。"
安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信纸。
"他穿着便衣,拿着警官证,把那些人赶走了。我当时躺在地上,满脸是血,他蹲下来看着我,问我愿不愿意做点事,作为报答。我什么都不懂,只想活下去,就答应了。"
"他让我帮忙运一批货,说是从码头上来的,让我找几个靠谱的人,不要问,不要说。我照做了。那批货是什么,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不是好东西。"
"从那以后,我就跟他绑在一起了。他给我提供保护,帮我摆平麻烦,甚至告诉我哪些案子你们要查,让我提前躲开。而我,就成了他的白手套,帮他洗钱,帮他运货,帮他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事。"
安欣的手开始发抖。
信纸在他手里轻轻颤动,像被风吹动的树叶。
"安欣,你知道吗?这些年你查过我多少次,每一次都差一点就能抓到我,但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出了问题。那不是巧合,是他在背后动手脚。"
"他能接触到案件信息,能调动人手,能修改档案。他在公安局里的位置,比你想象的高得多。"
"我本来想把这些秘密带进棺材,但我死之前看到新闻,说你调到了督察部门。也许这是命运的安排。照片里的那个人,你应该能认出来。储存卡里有我和他的通话录音,钥匙是开一个保险柜的,里面有更多证据。"
"地址我写在信纸背面。安欣,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这最后一件事,算是我对得起自己良心的。"
安欣把信纸翻过来。
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个地址:北郊仓储区,D17号仓库,柜子在左侧角落,密码是我妈的生日。
安欣把信纸放下,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得像被搅拌机搅过一样。
公安系统内部的保护伞。
位置很高。
从1999年就开始。
能接触案件信息,能调动人手,能修改档案。
这个人是谁?
安欣闭上眼睛,把这些年查高启强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2007年,他查到高启强手下的一个马仔在走私,正准备抓人,关键证人突然改口,说自己是被逼的,不知道货是哪里来的。
2011年,他查到高启强的一笔可疑转账,正准备顺藤摸瓜,转账记录突然被人从系统里删掉了,连备份都找不到。
2015年,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指证高启强的证人,结果那个证人第二天就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还有更多,更多的巧合,更多的意外,更多的功亏一篑。
原来不是他能力不够。
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拆台。
安欣睁开眼睛,眼眶有些发红。
不是害怕,是愤怒。
二十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跟黑恶势力斗争。
现在才发现,真正的敌人可能一直就在他身边。
穿着跟他一样的警服。
拿着跟他一样的警官证。
说着"为人民服务"的口号。
然后在背后捅他刀子。
安欣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上班的,买菜的,遛狗的。
这个城市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在这层平静之下,藏着多少肮脏的秘密?
安欣转身,打开电脑。
他要查,要从1999年开始查。
登录内部档案系统,输入关键词:"1999年"、"旧厂街"、"高启强"。
系统显示:相关案件7起。
安欣逐一点开。
前两个案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架斗殴,邻里纠纷。
第三个案件让他停了下来。
案件编号:JH-1999-0347。
案由:寻衅滋事。
报案人:高启强。
处理结果:调解结束。
经办人:刑警队民警,李建国。
安欣盯着"李建国"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他不熟悉,可能早就退休了,也可能调走了。
他继续往下看。
案情摘要很简单,就几句话:"报案人称被多人殴打,财物受损。经调查,系经济纠纷引发。双方达成和解,不予追究。"
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安欣知道,背后的故事绝不简单。
他把这个案件的档案号记下来,准备去档案室调取原始卷宗。
然后他在系统里搜索"李建国"。
系统显示:李建国,1968年生人,1990年参加工作,曾在刑警队、经侦队、重案队任职,2008年调任……
后面的信息被打了马赛克,需要更高权限才能查看。
安欣皱起眉头。
他现在在督察部门,按理说权限不低。
为什么还有信息被屏蔽?
除非,这个李建国现在的职位很敏感。
或者,这个李建国背后有人保护。
安欣关掉电脑,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半。
档案室应该上班了。
他换了身衣服,出门去市局。
路上经过一家早餐店,里面飘出包子的香味。
安欣这才想起来,自己一晚上没吃东西了。
但他没有胃口,开车直奔市局。
市局大楼还是老样子,灰色的外墙,生锈的栏杆,停车场里停满了警车。
安欣把车停好,走进大楼。
门口的保安认识他,笑着打招呼:"安队,这么早啊。"
"嗯,有点事。"
乘电梯下到地下一层,档案室就在走廊尽头。
档案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姓孙。
"安队,找什么档案?"老孙抬起头,笑眯眯地问。
"1999年的一个案子,编号JH-1999-0347。"
老孙翻了翻登记本:"这么久的案子啊,要去旧库房找,你跟我来。"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老孙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更深的库房,空气里有股发霉的味道。
"1999年的在那边,你自己找吧,我在外面等你。"老孙指了指角落,"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走不动了。"
安欣走进去,架子上堆满了档案盒,按年份排列。
他找到1999年的区域,按照编号开始找。
终于,在第三排的最底层,找到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上贴着标签,编号跟系统里的一样。
安欣把档案袋抽出来,打开。
里面应该有报案材料、调查笔录、现场照片、结案报告。
但现在只有报案材料和结案报告。
调查笔录和现场照片都不见了。
安欣翻遍了档案袋,确认真的没有。
他看了一眼档案袋上的借阅记录。
最后一次借阅是在2006年,借阅人签名模糊不清,只能看出姓氏:李。
安欣的心跳加快了。
李建国。
是他把材料拿走的?
还是别的姓李的人?
安欣拍了张照片,把档案袋放回去。
走出旧库房,老孙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找到了吗?"
"找到了,谢谢孙哥。"安欣走到他面前,"对了,这个案子之前还有人找过吗?"
老孙想了想:"有啊,好几年了,具体我记不清了。"
"你还记得是谁吗?"
"记得,因为那个人职位挺高的,亲自来翻档案,还不让我跟着。"老孙喝了口茶,"好像姓李,具体名字我忘了。"
"能想起来他长什么样吗?"
老孙摇摇头:"记不清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不过你可以查借阅登记,应该有记录。"
安欣回到档案室,翻开借阅登记本。
找到2006年那一页,上面确实有一条记录。
日期:2006年8月17日。
借阅案件:JH-1999-0347。
借阅人:李建国。
归还日期:2006年8月20日。
安欣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李建国。
又是他。
他不仅是这个案子的经办人,还在多年后回来借阅档案,并且把关键材料拿走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销毁证据。
意味着那个案子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安欣把这一页拍了照,离开档案室。
回到办公室,他把门关上,拉上窗帘。
然后拿出高启强留下的那张储存卡,插进读卡器。
电脑显示:卡内有12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日期,从2000年到2014年,跨度十四年。
安欣深呼吸,点开第一个文件。
是一段通话录音,音质很差,有滋滋的电流声。
"喂,李哥。"高启强的声音,年轻,紧张。
"东西运到了?"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很失真,但能听出是个中年男人。
"到了,放在老地方。"
"这次要小心,最近风声紧。"
"我知道,对了,上次您说的事……"
"电话里别说,见面说。"
对方挂了电话。
安欣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他继续听下一个文件。
"李哥,那批货有问题,对方说数量不对。"
"让他们闭嘴,这种事不能闹大。"
"我怕他们……"
"怕什么?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对方的声音很冷,"记住,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出事,我也完了。"
安欣一个一个听下去。
每一段录音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这些录音证明,高启强和这个"李哥"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深。
而且从对话内容判断,这个"李哥"不仅为高启强提供保护,还直接参与了一些违法交易。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能接触到案件信息,能提前预警。
听到第八个文件时,安欣整个人都绷紧了。
"李哥,安欣又在查我了。"高启强的声音里带着惊慌。
"我知道,这次是他们队里内部立案,我没办法直接压下来。"对方说。
"那怎么办?"
"别慌,我会想办法把关键证据转移,另外,我会安排人给他制造点麻烦,让他分心。"
"万一他查到我……"
"查到你又怎样?"对方冷笑,"只要查不到我,你就是死路一条。但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他就动不了你。明白吗?"
录音结束了。
安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这些年办案时遇到的那些奇怪的事。
关键证人突然改口。
重要线索莫名消失。
明明快要抓到高启强,却总是在最后关头出纰漏。
原来不是他运气不好。
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拆台。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李建国。
安欣睁开眼睛,在电脑上继续查询李建国的资料。
这次他用了更高的权限申请。
系统显示:李建国,1968年生人,1990年入职,历任刑警队民警、经侦队副队长、重案队队长,2008年调任督察室副主任,2012年因病退休,2015年去世。
看到"督察室副主任"这几个字,安欣的心往下沉了沉。
督察室是监督公安系统内部的部门。
如果李建国在这个位置上,那他接触敏感信息的权限就太高了。
他可以看到任何案件的卷宗。
他可以调动任何人手。
他甚至可以直接干预案件的侦办。
这样的人,如果是高启强的保护伞,那高启强想不做大都难。
安欣继续往下看,想找到李建国的工作记录。
但系统显示:部分档案已归档封存,需要局长级别审批才能查阅。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退休民警的档案会被封存?
安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打开另一个界面,查询李建国经手过的案件。
系统显示:相关案件236起。
他随机点开几个看,都是一些普通的案子,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当他筛选2000年到2010年这个时间段时,发现了一个规律。
李建国经手的案件中,有十七起最终结果是"证据不足,不予立案"或"撤案"。
这十七起案件,有十二起都跟高启强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安欣把这十七个案件的编号全部记录下来。
他准备逐一调取卷宗,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准备关掉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系统消息。
"您的查询操作已被记录,如需继续,请向上级报备。"
安欣愣了一下。
这是内部监控系统的自动提示。
也就是说,他刚才查询李建国的操作,已经被记录在案了。
会有人看到。
会有人知道他在查什么。
安欣关掉电脑,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如果他继续查下去,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但如果不查,高启强的死就白死了。
安欣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那是他的老师,曹建军,退休前是刑警支队的老队长。
这个人他信得过。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安欣?"曹建军的声音有些沙哑,"什么事?"
"曹叔,我想见您一面,有些事想请教。"
曹建军沉默了一会儿:"这么正式?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您看今晚方便吗?"
"行,老地方见,晚上八点。"
挂了电话,安欣看了看时间。
下午两点。
还有六个小时。
他决定先去北郊仓储区看看高启强留下的那个保险柜。
开车出市局,走到停车场,安欣发现有辆车停在他车旁边。
车里坐着两个人,戴着墨镜,一直盯着他。
安欣装作没看见,上车,启动,开出停车场。
那辆车跟了上来。
安欣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车,心里警觉起来。
他故意绕了几条路,那辆车还在跟着。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安欣突然加速冲了过去,然后在下一个路口急转弯,把车停在一条小巷子里。
熄火,等着。
几分钟后,那辆车从路口慢慢开过去。
借着路灯,安欣看清了车牌号。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从另一条路绕到北郊。
北郊仓储区原本是工业区,现在大部分厂房都废弃了,到处是破败的景象。
D17号仓库在最里面,门上挂着生锈的锁。
安欣用高启强留下的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有股霉味,地上全是灰尘。
他按照信上说的,走到左侧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柜子,柜门上有一个老式密码锁。
安欣掏出手机,搜索高启强母亲的信息。
查到了:1947年3月12日。
他输入:0312。
咔哒一声,锁开了。
柜子里有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安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摞材料。
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手写的账目明细。
一些照片,拍的是某些交易现场。
还有几份签字文件,上面盖着公章。
安欣仔细翻看。
这些材料证明,从2000年到2018年,高启强通过各种方式,向一个账户转了总共超过两千万。
收款账户的户名被涂黑了,但转账摘要里偶尔会出现一些字眼:"咨询费"、"顾问费"、"感谢金"。
其中一份材料引起了安欣的注意。
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份协议。
协议内容是关于某个地产项目的利益分配。
协议甲方是高启强的公司,乙方的名字被撕掉了。
但签字栏那里,虽然名字看不清,却能看到签字的笔迹。
那个笔迹,安欣见过。
他说不出在哪里见过,但就是觉得眼熟。
像是在哪份文件上看到过。
安欣把这份协议拍照存档,继续翻看其他材料。
最底下有一个小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卡里的钱是留给我妹妹的,密码是她生日。另外,这张卡的开户行在东城支行,开户时间是2001年,经办人你可以去查。"
安欣把所有材料拍照,然后放回柜子里,锁上。
离开仓库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安欣开车去了东城支行。
银行快要下班了,大厅里只有几个客户。
安欣出示警官证,找到了值班经理。
"我想查一张银行卡的开户记录。"
经理看了看卡号:"请您稍等。"
几分钟后,经理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回来了。
"找到了,这张卡开户时间是2001年6月15日,开户人是高启强,代办人是……"经理看了一眼,"李建国。"
安欣的心跳漏了一拍。
又是李建国。
"当年代办开户的这个李建国,你们还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经理查了查:"有留电话,但是二十多年前的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
安欣记下了号码,离开银行。
坐在车里,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正要挂断,突然有人接了。
是个老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喂?"
"您好,请问是李建国的家人吗?"
"李建国?你找他干什么?"
"我是警方的,有些事情想核实一下。"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哽咽着说:"李建国已经死了,十年前心脏病发作,走了。"
安欣愣了一下:"您是他的……"
"我是他妻子,有什么事你说吧。"
"请问李建国生前在公安系统工作过吗?"
"工作过啊,干了一辈子警察,退休前是督察室副主任。"
"他生前有没有提过一个叫高启强的人?"
对方的声音突然变了,带着恐惧:"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请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对方犹豫了很久,最后说:"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李建国出事前一直很不安,他跟我说过,有些事情他做错了,但已经回不了头。"
"他还说过别的吗?"
"他说……"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他对不起穿这身警服,对不起当初入党时的誓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然后挂断了。
安欣握着手机,坐在黑暗的车里。
李建国死了,线索又断了。
但现在可以确定,李建国就是那个"李哥"。
只是,他真的是唯一的保护伞吗?
从录音里的对话判断,李建国似乎也在听命于某个人。
那个人是谁?
晚上八点,安欣准时到了约定的茶馆。
这家茶馆在城郊,位置很偏僻,平时客人不多。
曹建军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里,穿着一身旧夹克,头发全白了。
看见安欣,他招了招手。
"曹叔。"安欣走过去,坐下。
曹建军给他倒了杯茶:"说吧,什么事这么神秘?"
安欣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说:"我想问您一些关于李建国的事。"
曹建军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安欣,眼神变得很复杂:"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我在查一个案子,发现李建国可能涉案。"
曹建军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叹了口气:"安欣,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曹叔,这不是能不能过去的问题。"
"我知道。"曹建军放下茶杯,"但你知不知道,李建国死的时候,他家里来了很多人,都是局里的领导,规格高得不正常。"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曹建军看着安欣,"安欣,你是我带出来的,我不想你出事。"
"曹叔,您到底知道些什么?"
曹建军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说:"李建国这个人,能力很强,但心术不正。他在刑警队的时候,我就发现他有问题,经常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当时向上面反映过,但没人理。"
"后来呢?"
"后来他调到经侦队,听说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但都被压下来了。再后来,他去了督察室,那就更没人敢动他了。"
"为什么没人敢动他?"
曹建军看着安欣,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他手里有东西,能牵出很多人的东西。"
安欣的心往下沉:"您是说……"
"我是说,李建国不是一个人在做事,他背后有人。"曹建军的眼神里有恐惧,"而且那个人的位置,比你想象的高得多。"
"谁?"
曹建军摇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敢知道。安欣,我今年六十五了,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你要是聪明,就别再查下去了。"
"曹叔,如果每个人都这样,那……"
"那你知道后果吗?"曹建军打断他,声音突然提高了,"李建国死之前,有个年轻刑警也在查他,那个刑警后来怎么样了?出了车祸,人废了,现在还躺在疗养院里!"
安欣沉默了。
曹建军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安欣,有些人,位置比你想的高得多。小心点。"
说完就走了。
安欣坐在那里,盯着桌上的茶杯。
茶水已经凉了,泛着一层油光。
他想起曹建军的话:"有些人,位置比你想的高得多。"
这个人是谁?
安欣开车回家,一路上心事重重。
经过一个路口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又跟上来了。
他没有甩开,而是正常回家。
如果对方想吓唬他,那就让对方知道,他不怕。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安欣进门,反锁,拉上窗帘。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查询白天拍下的那个车牌号。
系统显示:该车属于市局车队。
安欣的后背发凉。
市局的车在跟踪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行动已经被注意到了。
意味着有人在盯着他。
他想起曹建军的话:"有些人,位置比你想的高得多。"
安欣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做了三份备份。
一份放在家里的隐蔽处。
一份准备明天去银行存保险柜。
还有一份,他要寄给一个信得过的朋友。
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一点。
安欣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那张老照片。
照片里那个穿警服的男人,到底是谁?
他拿起照片,对着灯光仔细看。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安欣接起来:"喂?"
对方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
沉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一个低沉的男声说:"安欣,别查了。"
然后就挂了。
安欣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坐在黑暗的客厅里,那通警告电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高启强留下的照片、录音、转账记录,李建国的可疑经历,那些莫名消失的证据,还有刚才的跟踪和警告电话。
所有的碎片正在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他突然想起来,那张模糊照片里穿警服的男人,还有协议上那个熟悉的笔迹,还有系统里那些需要更高权限才能查阅的档案……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慢慢浮现。
那个人现在的办公室,就在市局三楼。
安欣的手开始发抖。
因为那个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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