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加州州立大学与OpenAI达成了一项1700万美元的合作，为全校超过50万名师生提供教育版聊天机器人ChatGPT Edu。这一步对美国最大的公立大学系统来说，意味着率先拥抱最新革命性技术；对OpenAI而言，则是拿下了全美高校阵营里的重量级客户。当时，AI提升学习效率的种种美好承诺，似乎就要在这片最大的舞台上演了。
然而，近期一份覆盖超过94000名受访者的全校调查，让剧本出现了反转。约65%的学生和59%的教师对“AI整体上是否有利于教育”持怀疑态度。整整80%的学生表示，他们不愿交上由AI生成的作业并声称那是自己的成果。此外，每5名学生中就有大约4人对AI带来的各种问题感到担忧，包括它对就业、创造力和环境的冲击。当初合作想要“转化”更多AI拥趸的意图，并没有真正实现。
加州州立大学的英语教授詹妮弗·特雷纳在接受美国国家公共电台采访时，直接引述了学生们的伦理立场：“他们从伦理上反对AI的环境影响、算法偏见，以及它对工作岗位、个人声音和创造力的抹杀。”特雷纳说，“他们不喜欢这种东西。”这种情绪在校园里甚至被称为“正在积聚的抵抗浪潮”。另一位学生向NPR表达了对校方决策的失望：“他们立刻张开双臂拥抱AI，这让我有点失望。”
更耐人寻味的是，学生们并没有因为抱有疑虑就远离AI。调查显示，84%的学生用过ChatGPT，64%的人承认AI对自己的学习产生了积极影响，大约一半的人会定期使用AI。一边是高频使用，一边是深刻的保留态度——这种矛盾心理，恰恰是当前校园AI推广中最真实的底色。
而这场高调合作背后，似乎不只有教育价值上的考量。NPR拿到的一份内部规划文件显示，校方领导层曾将和OpenAI的潜在合作称作一个“巨大的品牌推广机会”。在对外宣布合作的新闻发布会上，加州州大校长米尔德里德·加西亚也不无骄傲地说：“无论是美国国内还是国际上，没有任何一个大学系统在这样做，更别说达到这种规模了。”把数十万学生押注在一项技术实验上，做“第一”和“最大”的叙事，远比教学效果本身更具传播力。
当然，在AI作为教育工具这件事上保持谨慎，是有充分理由的。不能简单地把数十万学生当作一场大型科技实验的对象。AI对批判性思维、原创能力和学习动力的长期影响，至今仍不明朗。当一所大学在品牌声量和技术愿景之间快速站队时，那些来自课堂一线的怀疑与抗拒，或许才是最值得被听见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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