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9日,河南新乡,法院敲下了法槌。
释永信被判了24年,罚款350万。罪名好几个: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行贿罪。
一个和尚能有这么多罪名,大概古今中外都极为罕见。
不过,很多人可能更关心的是,释永信是怎么贪这么多钱的?3亿元贪污款最后流向了哪里?
一、“富和尚”账面上的3个亿,是怎么构成的?
二十多年来,释永信的头衔很多:少林寺方丈、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全国人大代表、“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少林功夫代表性传承人”。
但私下里,这些耀眼的光环,被他变成了私人提款机。
法院审理查明,释永信利用担任少林寺住持、少林慈善福利基金会会长等职位的便利,在2003年至2025年间单独或伙同他人非法侵占单位财物 1.31亿余元。
另外在2012年至2022年间挪用单位资金 1.51亿余元归个人使用,超过三个月未还。
仅在收受贿赂这一项上,他就为他人承建少林寺工程项目及经营“大开绿灯”,非法收受财物折合人民币 1163万余元。
至于行贿这条线,1995年至2022年间他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先后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 567万余元。
把这些数加起来,已经妥妥超过3个亿。
这还不算释永信通过巧立名目设立的各种“影子公司”和关联交易转移出去的那部分“账外资金”。
早在1998年,释永信就注册了实业公司,但财务从未并入寺院账户,少林寺的700多个“少林”系列商标,一个都不在寺庙名下,全归企业。
一张门票80元,一年收走两亿多,寺院账上写着“宗教活动经费”,公司账上却叫“预付款”。
同一个钱,两个名字,监管机构各有各的职责范围——宗教局管纪律不管账,市场监管只管注册不管资金流向,九年没搞过一次专项审计。
大门既已敞开,钱自会像流水般涌来。
二、大和尚的钱是怎样被转走的?
钱进了个人腰包,释永信用了四种套现手段。
1. 侵占
2003年至2025年,释永信利用职务便利,把少林寺的钱挪到了个人名下。这1.31亿元里,有一部分是直接以现金方式拿走,更大的一部分是通过资金拆解和财务处理,把钱“抹平”在账面上。
比如用少林寺翻修的钱转入自己的文旅公司,又在郑州买了地。
2. 挪用
2012年至2022年的1.51亿元,直接划走超过三个月没还。
国家非遗保护拨款的5800万少林药方研究资金,名义上是专项经费,实际上九成都被转移到境外账户。名为“国际弘法”的款项,部分也被注入了离岸账户。
此外,武僧演出公司每年给他800万“文化服务费”,用少林寺的名号开道挣了钱,钱最后流进了私人账户。
他“开道挣钱”的核心操作,是成立河南少林无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少林资管”)。
少林寺是宗教机构,不便直接参与商业经营,释永信就成立这家公司当作“代理人”,专门把“少林”这个无形资产商业化。更关键的是,这家公司的股份,释永信自己就占了80%。
靠着少林资管,释永信大肆“开道”赚钱,主要分三步:
第一,化身“商标狂人”。从食品饮料到珠宝饲料,凡能想到的品类他都提前注册,一度手握 706 枚“少林”商标,几乎把所有赚钱路子都垄断在自己手里。曾有食品厂生产“少林寺牌火腿肠”,直接被释永信告上法庭。
第二,打造变现机器。成立少林资管,将“少林”IP授权给影视、游戏、服装等各行各业。据统计,仅通过版权授权合作,少林寺一年就能躺赚 4000万元。
第三,编织“影子帝国”。他还利用“少林”招牌大肆投资扩张。不仅看上了房地产开发,还曾以 4.52亿元在郑州郑东新区拿地,甚至还计划在澳洲斥资3.6亿元买地建酒店和高尔夫球场。这些生意打着少林寺的旗号,背后的控制权却在释永信手里。
通过以上手段,释永信把本应属于寺庙的公产,变成了可以由他个人控制并随意支配的私有资产,最终将巨额钱财揣进了自己口袋。
3. 受贿
2006年7月以来,在少林寺的工程项目和经营活动中,释永信为多人“特批”,收受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1163万余元。
4. 行贿
1995年至2022年,释永信向部分国家工作人员输送不正当利益,总计567万余元。
钱越转越远,从寺院账到公司账,从公司账到个人账户,最后再换成了房子、地产和海外资产。只要账本不清,外人根本没法察觉。
三、少林寺的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释永信虽然深居寺院,却从未落后于潮流,他搞来那些钱,大体流向三个方向。
第一,海外投资与虚拟货币。他利用“少林云”APP等数字化平台,把部分海外扩张和香火钱兑换为USDT等稳定币,转入了离岸钱包。
据说他手中刻着数字货币助记词的念珠就是操盘工具,企图通过技术手段逃避追查。少林寺还在澳洲等地布局“少林村”项目,这是释永信实现资金出海的另一条渠道。
第二,房地产开发投资。以释永信为实控人的河南少林无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通过项目拿下郑州郑东新区一块4.52亿元的地皮。他创办的少林资管平台成立以来,累计对外投资近8000万元。涉案资金中相当一部分被用于垫付、购买和持有国内商业地产。
第三,亲属挂名与实际控制。在释永信控制下,资产被分散挂在不同亲属名下,北京的住宅和郑州的写字楼,登记的所有权人都是挂名的亲属,实际控制权仍在他手中。
资金经过层层包装、境外兑换和土地投资,才最终落地。这也是为何不完成财务穿透,就很难摸清全部家底。
四、钱还能追回来吗?
案件宣判后,钱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根据判决,350万元罚金依法必须缴纳,但如果赃款已经花掉了,甚至转移到海外了,追缴难度就很大了。
关键在于释永信到案后主动交代了部分犯罪事实,并当庭表示认罪悔罪。办案机关掌握的线索之外,他交代的那部分赃款会被依法追缴。但这不等于所有资金都能完璧归赵。已经挥霍掉的钱,只能通过罚金或民事追偿来弥补损失。海外沉淀的部分,面临很大的跨境追查成本。
综合来看,部分资产追回是可以实现的,但整体追缴比例目前尚无公开数据。
五、钱走了,留下了什么?
钱之外,这个案子留下了更深的影响。
3个亿的贪腐金额,对于一座深山小庙,也许能吃一百年。但释永信案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它烧掉了普通人对宗教的信任——信徒们不知道功德箱里那些零钱,最终流到了何处;景区里50元、100元的祈福牌,是否真的变成了善款。信仰、权力和金钱的捆绑,让千年古寺的公信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2020年一项民调显示,公众对僧侣群体的信任度为78%;而到了2025年,这个数字已经跌到了52%。公众不见得不信佛了,而是眼见穿着袈裟的人数钱刷码开直播,心里的信任荡然无存。
正因如此,国家层面迅速推出了改革措施。
新修订的《汉传佛教活动场所主要教职任职办法》明确:
教职人员10人以上的寺庙,住持每届任期五年,同一场所连任不超过两届,任期总和最高不得超过三届(即15年),这对释永信式长期“山头主义”形成了硬约束。
中国佛教协会也明确表示释永信案“完全是咎由自取”,强调“没有法外之教、法外之地、法外之人”。此外,新的财务审计和离任审查标准也被纳入了硬性考核。
有些地区如河南正在草拟新规,要求宗教场所控股的企业必须并表、公开审计。
国家文物局也在推动少林IP收益回流文物保护,要求至少一成收入用于修缮古建。
这些改革具体落实还需要时间,但方向已经清晰——切断信仰和赤裸金钱之间的勾结。
寺院回归修行,才算走入正轨。少林寺新任住持印乐法师说:“寺里不看营收,只看梁柱承重够不够。”
少了方丈贪腐对寺院的侵蚀,那些深山小庙里的修行人和他们每日凌晨的早课,才可能赢回早已流失的信任。
权威信源
1.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公告:2026年5月29日公开宣判,认定刘应成(原法名释永信)犯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行贿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五十万元。其中职务侵占1.31亿余元、挪用资金1.51亿余元、受贿1163万余元、行贿567万余元。来源:最高人民法院官网,2026年5月29日发布。
2.中国佛教协会声明:宣判当晚发布声明,称释永信“完全是咎由自取”,强调“没有法外之教、法外之地、法外之人”。来源:新华社报道,2026年5月30日。
4.《汉传佛教活动场所主要教职任职办法》:中国佛教协会第十届理事会第5次会议通过,要求教职人员10人以上的佛教场所住持每届任期5年,同一场所连任不超过两届,累计任职不超过三届,每届任期届满后须进行财务审计。来源:澎湃新闻、中国佛教协会官网,2026年1月4日报道。
4.释永信案一审宣判新闻报道:央视新闻、新华社对庭审及宣判过程的完整报道,含案件查明事实、庭审细节及被告人当庭认罪服判等情况。来源:央视新闻客户端、新华社,2026年5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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