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10月的一个凌晨,305医院里灯火未息。手术室门口,叶剑英元帅拄着拐杖站了整整五个小时,等的就是手术灯熄灭的那一刻。推车驶出,他俯身摸了摸周总理冰凉的手背,又直起腰向医生点头,意思很明白:尽力了就好,再想办法。
时间拨回到1972年4月。尼克松离京时,机场检阅台上灯光刺眼,周总理微微欠身,掩住了突如其来的刺痛。几天后,体检报告出现四个红细胞,医生们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慌的眼神。为核实结果,他们把尿样送往两家实验室,却还是同样的提示:膀胱移行上皮细胞癌。
5月中旬,复查数字翻番。那夜,邓颖超在灯下替他缝补衬衣,劝他住院。他却轻轻把衬衣抽走,摊在膝上说:“还能做事,抓紧。”翌日清晨,他又出现在人民大会堂,连着主持三场会议。
1973年1月,连续二十多个小时的文件审阅后,他总算想睡一会儿。守夜的警卫员端着几乎全是血的尿壶冲向医务室,保健医生的手心全是汗。被再三逼迫,他只答一句:“忙完眼前这些,再谈病床。”当时邓小平复出尚未正式敲定,他担心离开岗位局面失衡。
3月,局势稳定,他才同意在玉泉山搭建临时手术室。手术进行得顺利,肿瘤尚处早期。可麻醉刚过,他就撑着床沿起身,医生围堵在门口,他笑着摆手:“我知道大家好意,先让我把文件批完。”
肿瘤并未停步。1974年5月29日,他最后一次陪同外宾走进毛主席的书房。告别时,他退到门侧,等邓小平等人行礼结束才伸出手。毛主席握着那只瘦削的手,眼中浮现罕见的忧色。这一握,成为半个世纪战友的绝笔。
三天后,他住进305医院。叶剑英把自家带来的花生米、糖块分给护士,说身体靠药,人心靠暖。医生动刀前,叶帅就守在灯下,谁劝也不走:“我在这儿,他们安心。”手术一结束,他先问缝合情况,再去安慰工作人员。
1975年9月的第四次大手术耗时五小时,癌细胞已扩散至盆腔;10月的第五次手术则让他再没能下地。体液渗出、感染、高烧……所有镇痛药都用到极限,夜里他咬毛巾,额头冷汗不断。有一次,实在熬不住,他招手把值班医生叫来,声音微弱却清晰:“我疼得受不了,能不能哼几声?”医生红了眼眶,只说:“疼就喊出来。”转身出了病房,怕泪水落在地面。
1976年1月7日晚,他从昏睡中睁开眼:“我这儿没事,你们去看看别的病人。”随后凝望门口良久,再无言语。次日清晨,抢救持续两个多小时,心电图终成直线。
噩耗传到中南海,毛主席闭目不语,泪水顺颊而下。邓小平当即布置三项措施:报告主席、发布讣告、海防一级战备。叶剑英赶到病房,看见那叠空白纸,嗓音沙哑:“他一生顾全大局。”
周总理生前交代:骨灰不留,丧事从简。15日追悼会,长安街黑纱白纸售罄。告别礼成,装有骨灰的小盒被送上专机,飞行员依次掀开舱门,在四处洒落:北京、密云、天津、黄河入海口。四个半小时后,机轮触地,空盒被放入人民大会堂台湾厅。这一落,意味着一份未竟心愿静静停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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