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迪士尼安排的活动放映厅里,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我还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45分钟会让我陷入一种复杂的、挥之不去的内疚感。应邀参加皮克斯新片在英国的首批看片活动,我看完了本年度最受期待的动画电影前半部分的核心剧情。以下讨论的所有内容都严格限定在已公开的预告片范围之内,不会有任何剧透。

2010年,15岁的我在电影院里看《玩具总动员3》时,没有掩饰自己的眼泪。当时我和同学买了3D场的票,看到巴斯光年意外切换成西班牙语模式时,全场笑得前仰后合。但紧接着,安迪要去上大学了,把所有玩具装进棕色纸箱,搁在另一栋房子里等待被捐赠。他开车离去,留下玩具们孤零零地待在空房间——那个画面让我哭得看不清银幕,油腻的爆米花指纹糊在3D眼镜镜片上,演员表字幕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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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被遗弃的感觉,以及对成长和告别的恐惧,是《玩具总动员》系列一直以来处理得最精准的主题。我们花了15年时间为胡迪和巴斯加油,在那些可爱的玩具角色里各自找到心头好。所以当第三部用一场注定的分离来收尾时,观众的情绪阀门被彻底冲垮——至少对于一个即将面临同样人生节点的青少年来说是这样。

回到这部续作。前期的物料已经亮出了核心冲突:玩具对抗科技。新任“反派”莉莉帕德登场,她威胁要把翠丝、巴斯光年和其他伙伴从孩子的玩耍时间里剥离出去。预告片里的这一设定,其实铺垫得很直接:孩子们不再需要实体玩具了,屏幕接管了一切。至于胡迪,经历第四部那场遭遇之后,他游离在玩具社会边缘,过着散兵游勇式的生活。但他仍然会在危急时刻出现。

我原本带着一种预设的愤怒走进放映厅。我准备好去厌恶这个世界对科技的过度依赖,准备去谴责成年人集体背弃了童心和想象力,也准备去预判数以百万计的观众看完正片后会迅速忘掉它想传达的信息。结果,45分钟之后,我没能愤怒,反而被一种深刻的愧疚和沉重的悲伤包围了。这种情绪走向让我想起当年面对《玩具总动员3》结局时的状态——而这一次,它来得更早,且铺垫得更冷酷。

一部关于玩具的电影,让一个早已告别玩具年龄的成年人重新审视自己与“玩耍”之间的关系,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如果说第三部的催泪点集中在分离和成长的不可避免,那么第五部的“杀伤力”似乎藏在一个更具日常感的切口里:不是孩子主动抛弃了玩具,而是某种更被动、更无声无息的替代正在发生。预告片已经暗示了这一点,而正片前45分钟只不过是把这层窗户纸捅得慢了一些、准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