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周一,早上九点半,我刚到工位坐下,电脑还没开机,王建国就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陈,去一趟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HR李姐,桌上放着一份已经打印好的协议。李姐的表情很职业化,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热情也不冷漠。她说:"小陈,公司最近在做架构调整,你的岗位被优化了。这是离职协议,你看一下,补偿是N+1。"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我签了字,回到工位收拾东西。
我在那家公司干了四年。四年里,我负责的项目没出过一次大事故,每年绩效都是B+以上,有一年还拿了A。华中区域那套系统是我从零开始搭建的,前期调研、方案设计、现场部署、后期维护,全是我一个人扛下来的。
但这些都没有用。公司要裁人的时候,看的不是你干了多少活,而是你在不在那个被画了圈的名单里。
收拾东西的时候,同事老周悄悄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小声说:"兄弟,想开点。"
离开公司那天,我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我其实不怎么抽烟,但那天抽了三根。站在写字楼下面,看着上面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我心里想的是:四年了,就这么结束了。
头一个月,我给自己放了个假。每天睡到自然醒,看看电影,打打游戏,偶尔出去跑跑步。我跟媳妇说没事,补偿金够我们撑半年的,慢慢找就行。
媳妇没说什么,但我注意到她开始记账了。以前她从来不记账。
第二个月,我开始认真投简历。才发现市场比我想象的要差很多。我做的是工业自动化方向,这个行业本来就窄,加上大环境不好,很多公司都在收缩。投出去的简历大部分石沉大海,偶尔有回复的,聊两句就没下文了。
面试了几家,有一家规模还不错,聊了三轮,最后一轮是总监面。总监问我期望薪资,我说了一个比之前低百分之十的数字。他笑了笑说:"我们再综合评估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被裁第三个月的一个晚上,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煮面条。来电显示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王建国。
我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五秒钟,锅里的水已经翻滚起来,面条在沸水里打着旋。我把手机放在灶台边上,没有接。
它响了大概三十秒,停了。
我把面条捞出来,浇上昨天剩的肉酱,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刚拿起筷子,手机又响了。还是王建国。
这一次我接了。
"小陈,你现在方便吗?"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那个味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好像他依然是我的主管,好像我依然坐在那间开着冷气的办公室里。
"王哥,什么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
"甲方那边,就是之前你负责的华中区域那套系统,机器出故障了,现在产线停了。你赶紧过去处理一下,地址你有吧?"
我沉默了两秒钟。
"王哥,我已经离职三个月了。"
"我知道,但是这套系统当时是你做的,别人不熟悉,你去最快。放心,差旅费公司给你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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